更要命的是,这个茧的每一根丝线都与这个时代紧密相连,就像一棵大树的根系深深地扎入大地,如果强行拔起,要么是根系断裂,要么是整片大地都被掀翻。
帝俊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叹了口气。
“果然吗?”
他意识到了,周衍和这个时代的联系太过于紧密。
紧密到了无法脱离的程度。
周衍也意识到了。
他站在因果云海的中央,手中握着那条金色的时间线,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迈出一步。那些因果线告诉他——他无法离开,因为他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帝俊沉默了片刻,无可奈何道:
“周衍啊周衍,我以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够重了。”
“但是没有想到,你也走不了了啊。”
天帝指了指自己:“我要在这里等上漫长的岁月,是因为我无处可去,我的命运就是见证这个时代走向终结。但你呢?你本该有能力离开,却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你,沾了太多的因果。”
“你,在这个时代变得比起之前更强了。”
“强大到了你来时的道路,已经无法承载你再度回去了。”
周衍无言以对,无论是时间权柄,还是因果权柄。
都是他在这个时代得到的力量。
这些力量也让他太过扎实,太过于强大,以至于竟将他困在了这个时代。
周衍沉默许久,松开了手中那条金色的时间线。
刹那间,所有的灰色丝线都松弛了下来,那片翻涌的因果云海也渐渐平息,变成了平静的灰色海洋,静静地环绕在周衍周围。那些画面不再闪烁,那些光芒不再刺眼,一切都归于平静。
周衍看向帝俊,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叹息道:
“你说的对,我把自己困在这里了。”
他和这个时代的联系太过于紧密。
自身的存在也太过于沉重。
就算是剥离他和这个时代的诸多因果联系,周衍自己的实力和位格也要强过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时间线配合因果的方式,或许可以承载之前那个状态的周衍来到此世,却绝对无法承担这个时候的周衍离开。
明明已经得到了改变未来困局的力量,却因为自己现在力量太强大了,反倒是无法再离开,这个困顿也有种【因果】的具象化的感觉,这让周衍产生了强烈的困惑和无力感。
帝俊倒是觉得,这样的话,周衍可以留在这个时代,也是极好的事情。
既然走不了了,那就不要走了!
但是周衍知道,自己如果一直留在这个时代,那肯定还会导致出现更多的变化,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参与到更多的因果事件当中,哪怕是有因果权柄遮掩,但是毕竟权柄也不是万能的。
一旦出现了什么纰漏,导致未来发生了改变,将未来锚定到第三重可能性的世界当中的某个方向,那或许就无法回到那个来时的未来当中去了。
该当如何,该当如何?
周衍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去,不知道该如何回到自己离开的那个未来。
周衍不知道。
自己该如何遁去。
就只是差了,这最后一步。
如何遁去,如何遁去?!
第676章 可知道也?
“没有想到,竟然被这个时代给困住了。”
数日之后,周衍躺在了太山之上,看着远处的风景,神色有些放空,太古时代的风景,自然是很好很好的,或许是因为有着更多灵气的原因,有各种各样的奇景。
但是周衍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想着这些了,他被留在这个世界里面,抬起手来,五指张开,就仿佛可以引动这世界的法则之力,这等修为和境界,已经是稳定的原初之力。
“实力提升,但是回不去啊,这怎么办?!”
“难不成,要找个山洞里面,藏起来,一直藏到最后,可……”周衍知道,很多事情,他是无法坐视不理的,而一旦出手,就必然会导致未来的不同和变化,哪怕是周衍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导致因果偏移。
类似于祖父悖论的更扩大化。
一旦周衍在这个时代做了某些事情,或许后世就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会不会有大唐,会不会有他熟悉的一切和封神榜的出现都是两说的。
所谓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如此。
周衍五指握住:“一直等待着,绝对不可能,至少是下下之选,那相当于躺平等死,可是如果我要回去的话,又该如何?因果太重,就连时间都无法承载我离开……”
“变得更强?”
周衍微微皱眉,似乎只有这样的方法了。
但是,他现在的强大程度,可以说是已经极恐怖,此刻闭目冥思,内观自身的功体,恐怖的根基磅礴,冲天而起,这已经不能够说是天柱了,纯粹浩瀚的根基之力,镇压上下两重。
下则地水风火。
上则是生死,因果,岁月,空间。
此身所在,天地万象,都是方位,哪怕是太古时代,横压诸神的帝俊,也只是堪堪平手,这还是周衍没真正的动用玄黄之塔,也没有动用【革】这一柄剑的原因。
纯粹之力,已经是涨无可涨,纯粹霸道至极。
周衍愁啊愁,思考着自己的力量怎么才能够更进一步。
怎么样才能够突破极限,以突破自己现在的困境?
只是他自己现在在修行头痛,可是逸散出来的力量和气息却是清晰无比,也庞大无比,朝着四方去铺散开来。
周衍此刻端坐太山之巅,阖目内观,周身气息如渊如狱整座太山都在轻轻颤栗。
而太山周围,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身影。
那些曾经横行太古、噬星吞月的神魔,那些自混沌初开便已诞生的妖兽始祖,此刻尽皆匍匐于太山诸峰之间,或跪或伏,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噤若寒蝉。
这个曾经击败过它们的古老存在,更为恐怖了。
周衍闭目苦思了许久,最后却也是无可奈何,面对着因自己强大而出现的问题,他近乎苦叹,七日之后,道士从太山里面,踱步而出,却没有离开,而是召集了诸多太古神魔们。
“将你们对于天地的领悟都告诉我。”
这些被他击败的神魔们和太古妖兽完完全全不明白,这位已经强大到了完全不必在意所谓的大道领悟,无论是怎么样的神通,在对方的拳脚面前都会被直接拍散掉。
如此强横,哪里还需要他们的领悟?
但是这位的威压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领悟都阐释出来,周衍将这太山周围,诸多太古神魔的道路和权柄都感知了一番,自身实力逐步上升。
帝俊曾经过来看望周衍,看到周衍现在的状态,也是慨叹。
眼前这个道士的气质也好,实力也好,境界也好,都已经是飞快提升,道:“如此的境界,已经是从你之前的简练化作繁琐,从一点延伸至万,展现森罗万象之道。”
“上善。”
在帝俊的眼里面,现在的周衍的气魄已经是大不相同。
端坐在那里,气质俨然,仿佛端坐在法则的中心,单纯的力量庞大,复杂,囊括万有的境界之上,近乎不逊色于帝俊,这也是因为,帝俊把自己凝练出来的天帝大权,分给了周衍一半,确确实实给了极大的助益。
此刻的周衍,端坐于云台之上,姿态看似随意,却自有一股镇压乾坤的厚重。
他静坐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然而目光所及之处,虚空自然而然地为之凝固。并非是他融入了天地,更像是天地主动向他靠拢,无穷法则如百川归海,以他为轴心缓缓旋转。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
日月星辰在他身侧轮转,四时节气在他呼吸间更迭,山河大地不过是他座下的纹路,诸般法则如帷幔垂落,簇拥着他。
“万象森罗吗?”
帝俊心痒难耐,和周衍又约战一次。
这一次的时候,帝俊都已经不能如最初遇到周衍那样,稳胜一头,这个时候的周衍,自己就有一半的天帝大权,又掌握了更多的权柄,举手投足,一招一式,都裹挟了法则之力。
帝俊隐隐然有被压制的迹象,但是毕竟,到他们这个级别,纯粹的法则多寡已经没有办法去决定彼此的强弱了,即便是有被压制,但是总也是同一个境界的区间之内,周衍也无法短时间内胜利。
“你的力量之强大,已经可以说,是当世第一。”
“哪怕是我,和你的胜负也只是五五之数。”
帝俊面不改色的说谎。
然后,脸上的神色却是带着慨然叹息,道:“但是,你可以回到过去了吗?回到你来时的地方……”周衍摇了摇头,他此刻,已经可以更为清晰地掌握住时间的流转,可以更轻易调动法则和权柄。
力量之强,已经是所向披靡,无可匹敌者。
在来之前,周衍最多可以算是那个时代的最强者之一。
可来这个太古之后,顿悟因果,知道岁月,更是通过和诸多太古神魔的论道,触类旁通,贯穿诸多法门,以他现在的眼力,境界,根基,去高屋建瓴的看这诸多法门,可以迅速掌握。
可以说,周衍此刻的根基也好,底蕴也好境界也好,法则也好,都已经抵达了一种极致,甚至于抬拳轰击,就可以震撼虚空,睁开眼睛去看,就可以看到自己来时的未来那个时间线。
但是,却无法穿行过去。
当他尝试撕裂时间线,尝试循着那层层的因果回到来时的道路的时候,那时间和因果都会崩塌,他已经太过于强大,强大到了因果收束于此身的境界,他或许可以抵达未来,但是那必然不会是他来时的路。
帝俊喟然长叹息:“你说,你是被这个时代困住了?”
“不,不是的,吾友。”
“不是这个时代困住了你,是你自己的强大困住了你。”
帝俊叹息离去,但是周衍对于这样的道,也不能够回头,帝俊应允了作为朋友的要求,于是,让麾下的各路神魔们前来太山,阐述万法之路,岁月慢慢地过去了,一尊尊神魔前来太山,展露自己的修行。
而帝俊则是铺开天庭的威严和秩序。
也不知道是已经过去了多久的时间,漫长到不可思议的时间,在这太古,人族还没有诞生的时代里面,也是没有什么痕迹的,帝俊的威严越来越强大了,而白泽游历四方。
伏羲常常来这里看周衍这个时代的他仍旧温和含笑。
是白泽等诸多太古神魔记忆里,也是后土皇地祇曾经和周衍说过的,最初的伏羲,也因周衍的关系,诸多太古神魔们都对伏羲很客气,完完全全不敢有什么怨言。
就这样,日子不知道过去了有多长。
太山之巅,云海翻涌如沸。
周衍再度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叠的霞光,望向天际某处。那里什么也没有,至少在这个时代什么也没有。但他看得见。那条细若游丝的时间线,像一根从太古深处伸出的蛛丝。
穿过无数纪元,连接着未来的某个坐标。
那是他来的地方。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试图抓住那根丝线。
轰——
方圆千里的虚空骤然塌陷,法则碎片如琉璃迸溅。太山剧烈摇晃,山体上那些被神魔法则浸染的岩石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缝。帝俊在天帝宫中猛地抬头,望向太山方向,眉头微蹙。
周衍缓缓收回手,指尖萦绕的因果之线已经彻底崩散,化作光点,如萤火般消失在风中。
“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