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可是小肚鸡肠得很,你说了他坏话,小心被他记在本子上然后报复回来。”
周衍饶有趣味笑道:“哦?我有这么说吗?”
白泽一滞,旋即就意识到了一点,继而面色大变——
不对!!!
周衍没有这么说。
是他自己这么说的?!!
周衍你个牛鼻子,你算计我!
白泽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是让周衍这压抑的心情当中,总算是舒畅了不少,禁不住哈哈大笑,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姬轩辕要有白泽,而蚩尤要有食铁兽了。
大战残酷,有的时候,吉祥物这种东西还是非常重要的啊。
“哈哈哈——”
周衍也是难得长笑一阵,心中郁结的块垒,也算是被打通了些,只是他心中稍稍舒服了,那个兜率宫下的牢狱当中,气氛和氛围,就越发地复杂沉凝起来了。
所有水神战将们,或坐,或站,呆呆看着那一卷封神榜,上面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流光,有浓郁的人道气运之痕迹,蛟魔王……不,是真君给了他们足够宽厚的条件,让他们自己去写下自己的名字。
老老实实上封神榜,待遇一如往日。
而如果不愿意受到约束,也不相信人族允诺的所谓,作为水神维系水脉,待遇一如往日的承诺,那么旁边大门已经打开来,外面便是辽阔的三界,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
已经有水神大了胆子过去看了看。
外面并没有镇守,也没有人族联军结阵,等到有谁胆敢出去立刻就围杀的戏码,可正是如此坦荡,反倒是让这些水神心里面,越发地难以做出决断了。
这各路水神当中,有的打算离开,比如说黄河河伯,可是想想看,如今水神已经彻底陨灭了,他们就此离开,又有何处可去?投奔新的原初之水?!
可原初四神之水的位格似乎落在了那道士的手中。
严格意义上,这位蛟魔王道君才是整个水神体系的老大。
卧底,卧底成了真正的第一人?!
黄河河伯的脸庞都有些绷不住而微微抽动起来。
他老伯干了这么多年的四渎,第一次听说这么荒唐的事情。
那若是不追寻原初之水的位格,而是去寻找共工神残留下来的神意呢?对的对的,他们亲眼看到,共工尊神的神意被劈开成两个部分,其中一个部分还没有怎么样,就被这个道士用一把剑劈砍成齑粉。
另一部分共工——
巧了,那位也特么在周衍麾下!
封神榜上那个水神共工的便是。
这左算右算上算下算,出去了如果不打算被青冥天帝给报复的话,就只能投奔到了周衍的手底下了。
黄河河伯一时间憋气,他长叹一口气,看着八流五湖的诸多战将。
这些战将,虽然说是水神,但是比起那位销声匿迹几千年,又以粗暴霸道为主的水神共工,现在这个,能和他们推心置腹,带着他们出生入死,一起喝酒的蛟魔王真君,似乎更对他们胃口。
这选择,倒也不用多想了……
这样的话,你那封神榜上的水部,似乎一下子就支撑起来了。
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太上。
何其恐怖啊。
诸多的水神都有各自的念头和决断,尤其是,他们看到了洛神施施然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封神榜那里,将这封神榜铺开,之后,以簪子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和名号都写入了水部之下的时候。
原本心中的抵抗力量就进一步降低了。
洛神将自己的名号写下之后,从容不迫离开。
诸多水神看着那封神榜,看到水部之中的水德星君名号,知道这位水德星君,就是另一个尊神共工,所以他们心中的抵抗心思在不断下降,而就在这个时候,清脆无比的酒坛碎裂声音传来。
众战将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泾河神喝了不知道多少的酒,双目通红。
猛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下定了决心!
第616章 白发老农挥锄立,故土难离胜神佛
楚老三站在田垄上面看着前面,眉毛几乎打结了,这眉毛打结,整张脸上的皱纹都叠加起来,把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五官往中间挤过去,看上去一脸的苦相,老了至少十来岁。
愁啊,愁!
怎么能够不愁呢?!
整个灌江口,都已经被彻底毁灭了,像是一块平地,却给人用个大铁锹给掀翻了去,挖出来好大一块窟窿,如果不是那个还悬挂在天穹的巨大无比的青铜大殿,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那老家,不长这样子啊!
这个时候,也就不能够叫做灌江口了,那周围依托着灌江口而存在的那些个村落也好,水田也好,都已经不再了,被摧毁了个干干净净,楚老三站在田垄上,好吧,曾经的田垄,现在只是一个稍微高点的地。
他极目远眺,苦啊愁啊。
找不到老家了。
但是他约莫还能知道自己的村子在哪个位置,愁了很长的时间,还是拉着自己的老黄,扛着自己的家伙事儿,找了个地方,抡起锄头,开始锄地了。
不只是他,或者说,他是第一批回到这里的人。
隔壁的邻居,还有些眼熟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还有之前曾经吵过架的老陆,也背着大铁锅,拉着孙子的手,牵着一头比老陆还老的老驴子,捉摸着往家里的方向走去,一只大黄狗在前前后后跑来跑去。
时而大叫,时而回来,朝着主人摇尾巴。
那个小孙孙还年纪小,疑惑不已,问自己的爷爷,道:“阿爷!”
“我们这里是哪里啊。”
老陆回答:“是家。”
那孩子就疑惑起来:“可是,咱家不这样啊,有个小院子,院子里面还有枣树呢,这不就是个荒地吗?”
老陆的脸庞皱纹更多了,道:“是家。”
于是他的小孙孙就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看着周围,又和老黄狗玩耍在一起,很快就忘记这个,老陆走过去的时候,楚老三本来都累得腰酸背痛的,可是还是努力拄着锄头,把腰杆子挺得笔直。
他们年轻的时候,为了追求一个女子闹得厉害,吵得不可开交好友反目,三十年没说过一句话了,两人当头碰上,站在这一片荒郊野岭,荒地也似的地上。
一个拄着锄头,一个背着铁锅。
楚老三心里面的那一股子情绪就散了。
他问:“回来了?!”
老陆点了点头:“回来了。”
然后两个人就擦肩而过,接着去收拾自己这破败的,什么都没有了的家,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彼此搭把手,干干活儿,这一天楚老三累了坐在石头上休息,有一个年轻人蹲在旁边看着他们,似乎在想什么。
楚老三忍不住别人的视线,就问道:“喂,后生!”
“你在看啥子?”
那年轻人笑了笑道:“啊,我只是好奇,嗯,特别好奇。”
“老丈是这里的人?”
楚老三没好气道:“我当然是在这里出生这里长大的了,那不然呢?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不在老家里干点活儿,难不成去你家里做事情吗?你这年轻人,问的问题,好没道理啊。”
那年轻人给这老汉呛了一顿,却也不恼火,只是道:
“这里才刚刚打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啊。”
“你不打算搬走去其他地方住吗?我记得太子,还有朝廷,都已经开始准备搬迁百姓了,给的好处还不错,你不打算离开吗?”
“不去,不去!”
“谁爱去谁去!”
楚老三狠狠用力地挥舞手里的农具,落在地上,努力刨出一个小小的坑洞,道:“这是我的老家,我家里,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做活,我也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还不打算抛弃我祖宗的土地,去其他地方去。”
年轻人问:“可是,这里打过一次大仗,土地都变成废墟了。”
“你的家乡不也不在了吗?”
楚老三道:“你这后生,说话好没有道理呢,家乡难道说是房子什么的吗?不是,是这一块儿地方,家乡没有了,简直是后生话呢,怎么,这么大一块地,是老天爷给砸下来的吗?!”
“祖宗们来到这地方的时候,就有房子,屋子,田地吗?”
“没有!”
“还不是一下子一下子一点一点开辟出来的?”
楚老三带着这一片土地上人民最朴素的想法,却也是最有力量的想法,用力地道:“我是老了,可我还没有死,我还能挥舞动我的锄头,我不走,我的家在这里,我祖宗们都在这里活着。”
“我死了之后,也要埋在这土地下面。”
“我要把这地方给修建好。”
“把我的家,我的田都开出来,然后再交给我儿子,我孙子,他们不乐意在这里住,就去其他地方,手里有活儿,就能也找到自己的家……这一代代不都这样过下去的?”
楚老三又用力砸下一锄头,又低声地道:
“要是我都不来的话。”
“我的老家,就真的没了。”
“我死都要死在家里!我的家里!”
那年轻人安静坐着,抬起头,很奇妙的,在阳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散发出一种犹如宝石的色泽,刹那之间,像是将这灌江口方圆数十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楚老三,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回来了,他们挥舞自己的锄头,农具,开垦大地,坚韧的想要将自己的故乡重新建造起来,手中的农具锄头,就好像是一把把的利剑,朝着自然和神灵留下的伤痕发起进攻。
故土难离。
战争,灾厄,摧毁了他们的家乡。
他们就再度回来,继续在这大地上建造一切。
并不被打败。
哪怕他们自己倒下去,也还会有年轻人回来继续开辟,一代代的如此,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是以荒地也会化作沃土,一片荆棘丛生的地方会变成村落,村落化作小镇,镇子连成了城池。
楚老三用尽力气砸下去,还是疲惫,吐出一口气,有点头昏眼花。
几乎要握不住手里面的锄头的时候,忽而一只手掌搀扶住他,楚老三恍惚了下,看到是刚刚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把他搀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楚老三觉得自己真的是不行啦,年纪也大了,做力气活儿不如年轻时候了,唉。
那年轻人问:“你的儿子们呢?”
楚老三回答道:“都在这儿呢。”
他眯着眼睛,坐在躺椅上,道:“大儿子和二儿子,当年当过府兵,这一次和水神共工开战,到了前线,都没啦,小女儿嫁出去了,我得要回来啊,得回来。”
“要不然我的女儿回家省亲的时候该来哪里找我呢?”
“我要回家啊,我得要回家。”
“要不然,我的儿子们魂飞回来,怎么来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