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这一段时间里的苦闷找到了发泄的一个口子,一个个江神,河神,目光都落在了河伯的身上,河伯是真的有苦说不出,他真的,真的不是叛徒啊!
更不是反贼!
他想要解释,但是解释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那些个交情线索拿出来。
你不是反贼,谁是反贼?!
而这个时候,忽然一声暴喝:“都住嘴吧!!”这声音憋屈愤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煞气,滚滚散开来了,让河伯和水神都是心中一惊,转头去看,却见开口者身材健硕有力,双目泛红,正是泾河神。
河伯和水神看着他模样,都不再说话了。
泾河神,是八流五湖当中,最为忠诚于蛟魔王的。
甚至于蛟魔王真的做反贼,这个泾河神都要迟疑一下,到底要不要帮助蛟魔王来干共工的,那迟疑的一下也是在想着,要不要劝说一下尊神真君,这个时候还打不过那位共工神。
可以说,无比忠诚。
对于这位泾河神来说,痛苦的并非是蛟魔王成为了所谓反贼。
而是蛟魔王并没有真正认可他,将他当做麾下的战将。
这比起其他一切,都要让泾河神颓唐和悲怆,河伯和水神看到他的模样,隐隐然感觉到那一股憋闷和潜藏的杀意,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触这位泾河神的霉头,于是讪讪笑了下,各自坐了下去。
泾河神也坐在那里,狼狈的模样,洛神倒也是从容不迫,还能安静闭目静坐,沔水神叹了口气,走到了泾河神的旁边,拍了拍泾河神肩膀,想要安慰这个最为粗犷豪勇的战将同僚,说真君不至于抛弃你我。
可是话到了嘴边,兜兜转转,说不出来。
最后想着自己等八流五湖的水神战将,追随真君一起讨伐青冥天帝在人间部曲,何等肃杀,此刻模样,无可奈何,也是让自己悲伤起来,竟也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沉闷。
忽而却又有脚步声传来,这监牢外的封印被层层打开来,八流五湖水神们心中各有念想,有的在想怕不是要来处理他们了,有的则是暗中调动了法力,打算最后再度拼死一搏。
而泾河神心中却蓦然地升起了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蛟魔王真君来看他们……
可这个念头才升腾起来就被压下。
泾河神心中都忍不住自嘲笑起来。
怎么可能?
脚步声落下,来者出现后,整个八流五湖的水神们都安静下来,泾河神稍微有些不适应,也微抬眸,然后,整个身躯就微微僵硬,他看到前方,身穿四海升平铠甲的高大神灵负手而立,看着他们。
道:“诸位,可还好吗?”
来者正是——
蛟魔王!
第615章 昔日同袍今阶下,一坛浊酒辨去留
声音平静徐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不迫,以及强者所特有的威压,几乎是立刻就压制住了所有的水神战将们,他们之前没有见到蛟魔王的时候,可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或者说,对于此刻绝对不能够算是很好的处境。
他们心中非常的不平衡,需要有一个发泄的点,这个承担发泄目标的可以是蛟魔王,也可以是黄河河伯,但是他们胆敢当着黄河河伯的面儿指着鼻子喝骂,但是当蛟魔王出现的时候,却是一下就哑了火。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龙族真君模样的家伙,其实本质上是道门真人的化身,绝对不是那个让他们心服口服的蛟魔王,理智上甚至于告诉他们,眼前的乃是敌人,是死敌,是让他们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但是感性上却很难如此轻易地做出区分。
那些和蛟魔王一起厮杀重振,荡平了青冥天帝在人世间一切后手时候的经历,蛟魔王对待他们犹如好友手足的平等,还有每次得到宝物赏赐就均等分给他们的知遇之恩,比起理性更强。
水神共工,那只是精神上的图腾,且暴虐霸道无情。
眼前的,可是带着他们出生入死,大口吃肉大块喝酒,有宝大家一起分的大哥。
一个个的,不管是坐着的,躺着的,趴着的,都下意识猛然起身。
他们仿佛忘记了自己还是阶下囚。
他们仿佛忘记了此刻自己已经不再穿着八流五湖的铠甲和战袍。
仍旧站着笔直,刹那之间,气息已经是汹涌而起,肃穆地站在蛟魔王的身前,犹如往日每一次等待着出征讨伐时候的精锐战团一样,肃杀凛冽之气,瞬间铺开。
跟着周衍进来的白泽被这一股精锐杀气一激,头皮都要炸开。
卧槽?!
竟然还这么忠诚吗?
众多水神们在做出这个反应之后,脑子才后知后觉的跟上,黄河河伯当然不在这战团当中,但是看着从容不迫走来的蛟魔王,也是心中五味杂陈,想要斥责也没法开口,叙旧更是张不开嘴。
人在这种情绪翻涌,无可奈何的时候,也只能够苦笑了。
只有泾河神还盘膝坐在那里,冷笑道:“却原来是太上真君,封神榜主,人间之魁首,万物之道宗,您老人家,不在兜率宫中,俯瞰人间,和天外诸多神魔对弈,来这里看我们这些阶下囚是做什么?!”
“是来耀武扬威,还是要来杀我们了!?”
“哈!”
“老子之前跟着你算是瞎了眼,要杀要剐,随你便就是!”
“若是我皱一下眉头,那就不是泾河神!”
这一番话,可以说是不客气到了极致,黄河河伯大惊失色,刚刚和黄河河伯对喷的水神也是眼角狂跳,他们知道八流之一的泾河水神头铁脾气炸,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是头铁脾气炸到了这个层次。
就连白泽都有些咂舌。
这么坚定的反抗之心,这可怎么办啊,周衍?!
周衍却没有说什么,抬起手,五指微扣,自然有一股说不出的神韵流光,汇聚而来,但是这神通法术变化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兵器,也不是什么杀伐之力,而是一个酒坛。
哪怕是酒坛被封着,也透露出一股浓郁无比的酒香味道。
周衍抬起手,手腕一动,这酒朝着泾河神飞去,后者抓住酒坛,看到周衍手中多出了另一坛酒,周衍微微笑道:“我不是说了吗?到时候在兜率宫里,和你们喝酒。”
“所以——”
“我不是来和你们谈论正事的,我只是来这里和你们喝酒的。”
泾河神一下将这酒坛的封泥拍开,浓郁无比的酒香味道涌动。
他也不顾及,不担心这酒水里面会不会有毒,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仰起脖子,将这一坛美酒,尽数都喝了下去,周衍也是如此,大口灌酒,喝完了酒,泾河神长呼一口气,大声道:“痛快!”
这里的八流五湖诸多水神,没有参与和人族的大战。
而是被周衍,被蛟魔王带着去把青冥天帝在人间界的各种后手给扫荡了一遍。
这也是当日水神共工和青冥天帝之间结仇导致放出的狠话。
周衍只是顺势把这一批精锐力量调离了人族战场,顺便把共工和青冥天帝彼此放出来的狠话给坐实了,此刻他取出一坛一坛的美酒,去和这里的水神们尽数饮酒。
泾河神张狂恣意,其他水神则是心神复杂,觉得这或许是最后的断头酒,喝的也不甚痛快,就只是泾河神喝了一坛又一坛,最后喝得面容涨红,看着周衍,猛地将手中的酒坛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后长呼出一口气来,大声道:“哈哈哈,痛快了!”
“没有想到,最后还能够喝这么痛快的一顿酒!”
“没什么遗憾了!”
“说罢,蛟魔王真君,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要我们兄弟们的头颅,还是性命,抑或者,要拿着我们的神灵本源去封神榜上走一遭?!说罢说罢,就看在咱们往日的交情和今日这一顿美酒的份儿上。”
“这大好头颅,神灵本源,也就都给了你无妨!”
这氛围悲怆,壮烈,周衍却将手中的酒放在旁边,右手平平伸出,就有淡淡的金色流光汇聚而来,最终化作了一卷卷轴,其以白玉为轴,卷轴本身上泛起淡淡的金色痕迹,萦绕着浓郁强大的人道气运。
毫无疑问,就是当代人间界最为顶尖核心的宝物。
封神榜!
不过只是一卷以神通变化出来的副本。
和封神榜的本体有紧密的联系,写在上面的名录和本源,也会随之涌动进入到封神榜当中。
众多水神战将的心神一下凝滞,还以为这位真君真打算把这一行部将都收进去,周衍把这封神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袖袍忽而一扫,这兜率宫的牢狱入口处,两道流光,忽而变得剧烈浓郁。
再然后,其中属于息壤的,可以带来强力压制,禁空禁法的压制;
还有属于四海本源之水,对于诸多水神水元之力的压制,都在瞬间被解除了,这些个八流五湖的战将们,也只是觉得周身一松,刹那之间,就变得无比舒畅起来。
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也好,对于周围水元的调动也好,都在瞬间恢复。
周衍的举动,让这里的诸多战将都茫然不解起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周衍这是在做什么,杀又不杀,放似乎也不放。
泾河神道:“……这是要做什么!”
周衍看着这些曾经在他的麾下一起冲杀,拔除了青冥天帝在人间界的各种后手的部曲,回答道:“两条道路,第一条,你们自己将自己的名录,写入这封神榜之中,神性本源化作的神位仍旧属于你们自己。”
“只要不胡作非为,仗着自身的本领和能耐祸乱苍生,贫道给你们允诺逍遥。”
“第二——就随你们自己去。”
周衍伸出手指了指出口的方位,白泽跟着他过来偷偷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被这一道道视线一激,吓了一跳,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周衍声音平静,道:“第二条路,你们自己离开吧。”
泾河神道:“我们自己离开?!”
“是——”
周衍回答:“天地广阔,四海无边,在人间界外,也还要第二重灵性世界,还有第三重代表着无限可能的世界,只要你们起誓,不对人间界苍生有任何损害之举动,贫道就放你们离去。”
“今日喝了这一坛酒,便对得起你我一次相交。”
“怎么选择,都交给你们自己了。”
周衍伸出手,语气从容诚恳,众多神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连白泽都觉得这个家伙是不是疯了啊,泾河神沉默了很久,道:“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要想一想。”
周衍洒脱道:“好。”
他起身,从容离开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一声闷响。
是泾河神:“给留下一点酒!难道要我们干坐在这里干想吗!?”
周衍大笑,袖袍一扫过去,拈了一个法诀,这神通展开,吞天噬地,逆转而运行,刹那间就有无量的酒飞出来,一个个酒坛子,就在这里堆积在一起,几乎堆成了山。
这样周衍才离开,白泽紧随其后,看了一眼被打开来的大门,道:“喂喂喂,周衍,你这样不担心他们真的跑了吗?!”
周衍回答道:“不怕。”
“他们这一批水神,都被我约束,没有和人族开启大战,没有参与这一片战线,而是去扫荡妖魔了,如果他们愿意起誓离开的话,那么我也不会多加阻拦。”
白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松了口气,也似乎是慨然叹息道:“你这一点上,就不像是伏羲了。他的话,哪怕是本质无害的故交,只要有可能会对他在意的东西和人产生威胁,也能毫不留情的设计。”
“至少要给这些家伙吃下某种特制的丹药。”
“一旦违背的话,丹药就要化作一个个虫子,在他们三魂七魄里面转来转去,叫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才能够安心呢。”
周衍嘴角抽了抽,道:“毕竟我是人。”
白泽还在那里摇头晃脑得想着,回答道:“啊,是啊,你就是人族,哎呀,人族的情感这东西真的是比较复杂,啊,不对!”
“你这意思难道说,伏羲不是人?!”
“你到底是不是在骂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