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蚨已逝,阴嫚为灵。”
“是这样吗?”
周衍想着,若是双方都失去了对彼此的执着和记忆,或许反倒是一个好事情,若是双方皆都还记得,却还是如此,却倒是有些悲凉了。
而无论如何,千年前的恩怨就此,周衍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忽而感觉到了眉心刺痛,佩戴在腰间的那龟甲之上,泛起了金色的涟漪,层层散开来。
周衍微微扬了扬眉:
“有谁在推占卜算,还涉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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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岳真君,于这推占卜算之道上,果然是颇有见地,很有本领了,他以一种精准的方式,绕开了【泰山府君】本尊,只是从旁侧击,想要弄明白泰山府君长时间不回应的原因。
他隐隐窥见了一场大战。
南岳真君小心地踏入其中,却忽然一滞,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坠入了无边的深渊,耳畔听到了犹如怒吼龙吟般的嘶鸣声音,恐怖的气血搅动犹如浪潮,心脏擂动,犹如雷霆。
心神轰然亮起!
南岳真君看到一尊巨大无边,似乎撑着天地的庞然大物出现在那里,浑身燃烧的气血犹如一轮太阳,昂首咆哮,散发出无边恐怖强横的气焰!
三品境界,撑天巨鳌?!!
太古龙鳖,可是撑天一族,力量磅礴,浩瀚无边,单纯撞击,就足以摧山崩石,乃是水神共工的臣子,极端标准的三品层次仙神境界!
南岳真君只觉得心脏疯狂跳动,眼前发黑。
与此同时,终于也是意识到了,为什么泰山府君这么久都不存在,不曾出现了,可然后,这太古龙鳖之上,忽然炸开一层烈焰,金色的火焰汹涌磅礴,逸散开来,犹如一整个长夜被照亮。
金色的火焰化作了一轮大日!
一只羽毛金色,带着古朴神意的三足金乌,就这样在大日之中起舞,振翅的时候,一簇一簇蕴含着燃烧天地恐怖威力的羽毛砸下。
大日真火?!三足金乌?!
然后他看到了战死的西岳真君金天王。
看到那位以桀骜强横为特点的强横四品境真君,就这样魂飞魄散的时候,南岳的脸上神色一点一点凝固,心中颤抖无比。
“西岳……陨落了?”
轰!!!
而在下一个刹那,推占卜算的一切都化作了湛蓝色的流光,南岳真君挣扎着看了一眼自己卜算的那六枚古代铜钱,见到那六枚太古钱竟然在虚空中不断旋转。
忽而齐齐止住,排列成一排。
而后,竟是齐齐从中间折断,砸在地上!
南岳真君被反噬,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也在同时,南岳真君看到了,自己所推占卜算出来的原因,他看到了那巍巍然伫立的,强横无边的蓝色身影,感知到了那令山神颤栗的恐惧,口中鲜血不断流下——
“水神,共工!!”
南岳真君心中颤抖。
一个个残片在他的脑海中翻腾滚动,最后拼凑出来了一个【真相】,呢喃道:“……原来如此,是泰山府君,卷入了和水神共工的争斗当中。”
“太古龙鳖,水神共工,三足金乌。”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场!”
“就连西岳都陨落了,那么看来,泰山府君就算是没有陨落,也是遭遇了无边的重创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而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钟鸣。
当!!!
南岳真君的神意恍惚了下,然后看到眼前的万物尽数都散开了,唯那一轮大日清晰无比,三足金乌在其中振翅飞行,盘旋而动,最后缓缓落在了一只手掌上。
南岳真君下意识看去,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出现,面容模糊,但是气质甚是伟岸,仿佛天地的支柱一般,带着一种让山神们惊惧臣服的气势。
南岳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是泰山府君!
难道说,自己的推占卜算出错了,难道说泰山府君,其实没有卷入和共工他们的争斗么?可就在这个念头转动出来的瞬间,南岳真君的眸子扫过前面,看到了泰山府君肩膀上的三足金乌。
看到了泰山府君腰间的缚妖索。
看到泰山府君手托着的那一个龟壳。
南岳真君的眼皮疯狂跳动。
那个腰带,怎么感觉那么像是某一位三品大妖神的筋抽出来淬炼的?!那个三足金乌,怎么那么像是太阳里面的那一只,还,还有那个龟壳。
怎么那么像是撑天一族,太古龙鳖的龟壳?!
南岳真君的脑子嗡嗡的。
一瞬间,另一个真相在他脑海中出现,并非是泰山府君没有和共工战斗,而是泰山府君和共工对招,山神一系的西岳真君陨落,三足金乌臣服。
而太古巴蛇之主清渊君,撑天一族太古龙鳖则被泰山府君——
就地格杀!
连其尸骸,炼化成宝!
那可是太古时代就有赫赫威名的凶神啊,就,就这么陨落了?!
巨大无比的恐惧攥紧了南岳真君。
周衍赞许手中的这个龟壳真好用,不但察觉到了对面的推占,还自带有【一键反噬】的选择,没有想到,出手占卜的,竟然是这位南岳真君,看起来这段时间,其他几岳又在搞事了。
周衍眸子垂下,那种百战之威势煞气层层压下。
南岳真君只觉得浑身颤栗,仿佛自己的身躯无限渺小,那泰山府君无边巨大,此刻他脑子疯狂转动——
泰山府君不在是空出手横击共工。
泰山府君斩了两尊水属大神。
泰山府君发现了自己主动上门……要死要死要死!
周衍开口:“汝有何事,竟用此等方法来寻我。”
南岳真君忽得福至心灵,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前面拜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道:“南岳拜见泰山府君。”
“今吾来此拜见尊神,唯有一事相报!”
南岳真君深深吸了口气,道:
“请诛中岳!”
第357章 一切皆在府君计算之中
“请诛中岳?!”
周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立刻一转,意识到了什么——毫无疑问,在他被困阆中,肘击共工的这段时间里面,没有办法去回应泰山的祭祀,这中岳真君又有些按捺不住了。
南岳真君连忙将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
说完之后,垂首不敢看泰山府君,只心中颤栗害怕到极致。
周衍听完了若有所思,在心中思索着。
“那中岳老小子,果然屁股坐不安生,又打算搞事。”
“不过,这南岳也是,看似忠厚,心思倒是多得很,他自己偷偷卜算我的事情,分明是也打算随中岳去,又担心冒险,所以提前看看情况。”
“现在这一口咬死,借我之手清除中岳,保全自身的心思倒是转得飞快。现在看着倒也是恭恭敬敬的,可我若立刻答应,在他眼中便成了可被利用的刀,先前营造的威势顷刻荡然无存。”
“但中岳确有异动,此事也不能置之不理。”
“该怎么办呢?”
“想一想,若是伏羲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做?”
心念电转间,周衍并未立刻回应。这借由占卜联系起来的灵性世界,一时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那龟甲罗盘上的灵光,三足金乌羽翅上的金色光芒。
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映照着他模糊而威严的面容。
这沉默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跪伏于地的南岳真君心头。他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滴落在脚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他之前的自信崩散,感觉自己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终于,周衍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哦?”
仅仅一个字,再无下文。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南岳心惊胆战。
周衍微微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南岳真君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神魂,不问中岳,不问缘由,只是淡淡道:
“汝,在教吾行事?”
南岳真君浑身一颤,慌忙以头触地:
“小神不敢!小神万万不敢!只是……只是那中岳包藏祸心,对府君不敬,更欲搅乱五岳秩序,小神……小神实在是忧心如焚,方才冒死禀报!”
“忧心如焚?”周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手掌托举那一枚龟甲,淡淡道:“汝之推占,窥探天机,本已犯忌。而今,又欲借吾之手,行铲除异己之实?”
不管怎么样,一个巨大的帽子直接栽在了南岳真君的脑上,让后者脑子嗡嗡的,他想要说他根本没有什么铲除异己之心,可是开口,却又联想到了刚刚自己那一句话‘请诛中岳。’
嗓子直接堵死了。
泰山府君一句话,将他逼迫到天平两端,要么,就是中岳的联盟;要么就是借泰山府君之威铲除异己,这两边两条路,都是死路,他瞬间面色惨白,几乎瘫软在地。
然而,周衍的话锋并未就此终结,而是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超然,淡淡道:
“中岳之行,吾,早已知晓。”
此言一出,南岳真君猛地抬头,怔怔失神,不敢置信,看到了泰山府君腰间那巴蛇之主的筋,看着那肩膀上的大日金乌,手中的太古龙鳖。
一个个线索在他的脑海中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真相。
府君……是故意的?!
是故意潜藏,是故意不和泰山联系。
一边亲自出手,悍然横击共工尊神。
另一方面,也是在考验其他的五岳真君,看他们是否诚恳,还是说包藏祸心,所以,西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陨落的吗?!
原来府君早已洞察!
只是一直冷眼旁观而已。
那,那……自己这番推占和告密,在府君眼中,岂非如同跳梁小丑?
南岳真君的心中浪潮涌动,恐惧不已。
“天地苍茫,众生来去。一岳之兴衰,一念之生死,于吾眼中,不过寻常。”周衍的声音缥缈而宏大,进一步巩固着自己古老神明的人设。
“汝今日之举,是忠是奸,是智是愚,吾自有衡量。”
他略作停顿,让这番话的威力在南岳心中充分发酵,然后才下达了真正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