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伏羲:“这东西,没有问题?”
伏羲微笑:“那当然,没有问题。”
“你可是我可亲可爱的亲外甥啊,我们都在阆中这里,彼此性命相交了,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坑外甥,在外甥的法宝上,故意留下什么坑洞的坏舅舅吗?”
他笑容温暖和煦,而且非常非常诚恳。
任何人被那一双眸子盯着,都会下意识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无比可靠无比可信的诚实郎君。
周衍微微摇了摇头:“你不像。”
伏羲微怔,心中稍稍有一丝丝愧疚了。
周衍道:“你他么的就是!”
伏羲觉得自己的愧疚该被狗吃掉。
比如眼前这一条。
伏羲义正词严:“我没有!”
周衍道:“你对着娲皇发誓!”
伏羲:“……”
周衍抓到了伏羲的bug,扔过去,道:“那就有劳我可亲可爱绝对不会坑外甥的大舅,把这法宝上的暗门给我抹去了……”
伏羲满脸不爽,最后还是照做了。
伴随着一阵灵光的闪动,法宝重新回到了周衍的手中,周衍心满意足,正要佩戴的时候,忽而一顿,看着愤怒不爽的伏羲,福至心灵。
周衍将法宝扔过去,伏羲大怒道:“又要做什么!?”
周衍道:“……把这个法宝,变成娲皇也可以用的那种。”
伏羲:“……”
一瞬间的沉默,仿佛比天地的一切声音都沉重。
周衍嘴角抽了抽,意识到了自己的猜测恐怕是真的,伏羲之前生死与共,这个时候,四方安全了,这家伙就变成了最大的危险。
这宝物上一定被伏羲留下了什么暗门儿!
大怒:“给我修改回去!”
最终,伴随着一阵灵光,这件法宝,可算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周衍把玩着这又像是龟甲,又像是罗盘的玩意儿,颇为欣喜。
而与此同时,中岳之地,三位真君约定了前去东岳的时间,各自三开来了。
南岳真君踏着祥云落回自家道场时,丹房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晃。他没唤童子奉茶,只在蒲团上坐了又起,起了又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诀,心里面实在是惊疑不定——
方才中岳真君提议去东岳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
留在了南岳真君的心底,让他多少有点子察觉了不对劲。
“难不成中岳这老东西,做了对泰山府君不利的事,怕府君清算,才故意搅浑水,拉着我们一起跟府君作对?”越想,南岳真君心里越不安,沉默半晌,道:
“罢了!在这里瞎琢磨有什么用?且让吾推演一番!”
他从袖中取出六枚磨得光滑的古代铜钱,这可都是好东西,摊在掌心。指尖凝起灵力,铜钱在空中一转,稳稳落在龟甲卦盘上——
开卦,卜算!
第356章 拜见府君!
南岳真君,本就擅推占之法。
案前紫纹祥云叠着玉色云絮,卜算之时,祥云层层,旋成半圈光晕。
祂可没有真的去推占泰山府君,只是单纯推占卜算了东岳为何沉寂的原因,这样的话,可以避免直接对上泰山府君这一位疑似为古老存在。
且,他也是五岳之一,更是在自身的道场之内。
此刻道场里的松柏都凝着灵光,山风裹着香火气绕在他周身,有着种种加持。于此道场之上,足以堪比三品境界的仙神。
借此根基,稍稍推占卜算一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周衍则已是收了宝物,踱步外出的时候,遇到了那位古玩店掌柜的嬴阴嫚。
嬴阴嫚站在古朴木柜台后面,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木桌,笃、笃、笃,慢得像在数着时光里的碎片。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连周衍走近了都没察觉。
周衍道:“掌柜的。”
嬴阴嫚抬眸看着他,神色清冷,但是周衍能感觉到她眼底的温和,周衍道:“阆中的诸事都已经了结了,我们不日就要离开这里,就此和掌柜的告别。”
周衍从后腰取出了那柄徐夫人剑,放在桌上。
“这剑,当日多谢掌柜的,此刻物归原主。”
虽然此剑已经借诛滕王李元婴而彻底蜕变,但是周衍也还记得,这把剑是嬴阴嫚的,不是自己的,他倒是也舍得,堂堂正正。
嬴阴嫚眸子顿了顿,手指按着这柄短剑,怅然许久后,道:“离开,是了,你们终究要离开的,那么,你们之后,要去哪里?”
周衍想了很久,回答道:
“先将李姑娘送回骊山,至于之后……”
“还不知道。”
他们来了蜀川之后,经过许多冒险,蜀川之地是武侯和【史】对峙五百年的地方,【史】在这里布下了极多的后手,而【阆中】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就已经引导出来了【住世真仙】【共工遗族】【太古龙鳖】这样的重量级角色,参与其中的更是还有史的代行使者,有三阳劫灭教派和千年白猿。
鬼知道,这蜀川之地,还有多少类似的地方。
丁六临死前更是说出,水淹蜀川,百万黎民祭祀的事情,如此看来,这所谓的【百万黎民祭祀】,和阆中出现的【血祭】基本上吻合。
如此看来,【史】在这里的计划,基本就是和共工复苏联系起来的;而目前,要么追逐着【安禄山】,斩安禄山,夺泰山公道果,也斩却史的一大臂膀。
哦,对了……
周衍眸子微侧,看着站在自己肩膀上打盹的三足金乌。
安禄山那家伙打算借青铜神系复苏三足金乌,令大日横空,这一环也要斩断,所以,无论是为了泰山公道果圆满,还是要破坏史的计划,抑或者为了沈叔的仇恨。
安禄山都是极有优先度和诱惑的目标。
仅在此刻,安禄山在周衍小本本上的排序,已在伏羲之前。
必杀!
而第二个选择,就是前往成都,去找苏晓霜。
苏晓霜先生,是徐芷兰的老师,也是沈沧溟的故人,似和沈叔有种种未和他说的情缘,这位苏晓霜先生乃是一位了不得的机关师,找到了一个青铜遗迹,疑似和史,还有三足金乌有关。
第三个选择——
就是去长安城。
先从李隆基那老小子那里,把他那里的三分之一传国玉玺拿回来,看看恢复到三分之二的传国玉玺,能不能直接推演出完满的道基,借此神物,来推演接下来道路。
这三条道路,各有侧重,所以周衍说,自己不知道。
要不就用一下伏羲的妙妙小工具,摇一摇那个,即便是凡人都可以推占出仙神品级踪迹的龟壳?
要是有这个东西,上辈子考试那不得横扫四方?
嬴阴嫚安静了许久,她的手指在这一柄徐夫人剑上按了按,然后将这一柄蜕变之后,对【王者】特攻的剑器转而交给了周衍,道:“拿着吧。”
“一来,阆中之劫,是你们帮助才解决掉的。”
“二来……”
嬴阴嫚的手指拈着自己的鬓角发丝,淡淡道:
“我也算是年长你许久,算是你的……”
“长辈。”
周衍听到了嬴阴嫚口中这长辈两个字的沉重,遗憾,复杂,许久后,他微笑道:“那既然是这样,贫道不收下的话,倒也是有些不合适了。”
他把这把剑收在后腰。
三尖两刃刀的威能远比这把剑强大,但是在针对某些特别的对手的时候,这把剑反倒是可以发挥出极端不可思议的威力来。
嬴阴嫚手指拨动那一个算盘,眸子转而落在了放在这个木柜台上的那一面秦汉风格的铜镜上,看着上面浮雕的鸾凤,翅羽分明,忽然道:
“你之前不是想要问我,为什么能够活过千年?”
“我说,我是秦皇之女,嬴阴嫚,实际上……”
“我,并不是她。”
周衍微顿,嬴阴嫚道:“如你所知道的,寻常人的魂魄,岂能够活过千年岁月呢?即便是王翦大将军,也做不到这些,何况是我。”
“上一次我和你讲的,那个帝女和术士的故事,还有第三段,要听一听吗?”
第三段么……
周衍心中自语,第一段是她所说,第二段是伏羲所言,那接下来这一段,便是结束和终局了吧。
周衍坐在一旁,伸出手,道:“洗耳恭听。”
嬴阴嫚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算盘,算盘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她在铜镜旁边,讲述了被埋葬在昏黄色历史当中的,古代的故事。
故事从那个术士兮蚨逃离咸阳城开始。
兮蚨临行前与阴曼相约,待风头过去,必来寻她。
嬴阴曼不信兮蚨会抛弃自己,又恐他在外遭遇不测。
后来寻来一块天外陨铁与首山之铜,秘密召集宫中巧匠,以自己的心血融入炉火,铸成了这面鸾鸟镜。她听方士说过,鸾鸟雌雄和鸣,恩爱无比,此镜蕴含着她最痴诚的愿望:无论兮蚨身在何方,镜中都能映出他的身影,护他平安。
可她最终等来的,不是情郎的归来,而是大秦的崩塌与自身的劫数。她在战乱中香消玉殒,至死都望着铜镜,期盼能再见兮蚨一面。
这份至极的思念与被遗弃的怨念,伴随着帝女的气运与方士残留的灵力,共同注入了镜中,使其化为异宝。
“那便是这一面古镜了。”
“而我,亦并非是兮蚨所认识的【嬴阴嫚】,也不过只是继承了她最后遗憾和执着的【镜灵】罢了。”
嬴阴嫚的嗓音清冷悦耳,将那个故事详细讲述而出,周衍捧着一杯茶,看着那一面铜镜,铜镜古朴,镜面却是光滑明净的,能够清晰地映照出外面的东西。
却无法映照出就站在旁边的嬴阴嫚。
周衍看着这镜子,许久无言,嬴阴嫚送客,周衍也没有继续询问其他,只是带着一种慨叹的感觉踱步走出来,只是可惜,这千年前的感情,最后却是双方皆是物是人非。
兮蚨取回了记忆,重新变成了伏羲,作为术士在人间界游历的经历,对于寿数绵长走过了万年时光的大神来说,犹如弹指一挥间的刹那。
嬴阴嫚燃烧了记忆,自己已经死去,唯独残留的思念汇聚于镜面之上,化作了如今这位停留于此的掌柜。
神非神,人非人。
可是开明知道这件事情的全貌之后,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慨叹,告诉他说:
“谁知道呢,这只是他们两个的说辞罢了,那个可是伏羲,你怎么能够确定,兮蚨回归之后,会彻底失去记忆呢?”
“而那位女子,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嬴阴嫚本人的心神汇聚于古镜,化作了镜灵,以魂魄元神的方式存活了下来?”
“只是,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彼此,在如今这个时代,危机四伏,他们也只能够是如今现在这样了。”
开明语气带着些许的唏嘘慨叹:“说来说去,错过便是错过,千年前的人已成尘,如今只剩镜灵守着古玩店,大神忘了前尘,倒不如都忘了,忘了干净,省得留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