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在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
四十名极其擅长隐匿和刺杀的敌人,配备了穿透力极强的“荆棘木弩”,利用复杂的地形对他发起了偷袭。
那一次,江玄同样以潜行对潜行,以刺杀对刺杀,将弑血营所学发挥到极致,经历了一番苦战,自身也负了七处不算太轻的伤,最终才将大部分敌人反杀,仅有十三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侥幸逃脱。
那次收获颇丰,得到了不少品质不错的丹药、荆棘木弩以及一些刺客专用的灵器。
第二次则是在那片弥漫毒瘴的沼泽。
五十名敌人提前布下了一座名为“九龙缚灵阵”的困杀大阵,企图将他困死在阵中。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江玄不仅战力强横,更是一名造诣不俗的灵纹师!他敏锐地洞察到阵法运转的薄弱节点,以自身精妙的灵纹造诣,反而强行夺取了部分阵法控制权,引导阵法之力反噬其主,将那五十名敌人全数绞杀于自己布下的大阵之中,自身则毫发无损。
那一战的战利品最多,光是布阵材料和敌人身上的装备,就价值不菲。
第三次则是在穿越一片广阔湖泊时。敌人动用了改装过的灵纹船舰,以及足足两百名精锐修者,在水面上对他进行围剿,意图凭借绝对的数量和地利优势将他碾压。
面对如此阵仗,江玄并未硬拼,而是动用了之前偶然得到的一件奇物——“天水圣珠”,凭借此珠的神异,他直接潜入深不见底的湖底,如同鱼儿般悄然溜走,让敌人在湖面上严阵以待的埋伏彻底落空,无功而返。
清点下来,这几次战斗获得的战利品,包括各种丹药、灵材、弩具、灵器等等,总价值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一万金币!这还没算上那些无法立刻变现的布阵材料和特殊物品。
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横财,也侧面印证了拦截他的敌人,投入了何等庞大的资源。
就在江玄清点完毕,将东西收好,准备闭目养神之际,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大哥哥,你的衣服脏了,还破了。”
江玄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岁、扎着两个冲天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正捧着一件折叠整齐、虽然布料普通但洗得很干净的青色布衣,怯生生又带着好奇地看着他。
江玄微微一怔,顺着小女孩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衣着朴素、面容慈和的妇人,正含笑看着这边,对着江玄微微点头示意,眼神中带着善意。
一股久违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温情,悄然涌上江玄的心头。
他看着小女孩那纯净无邪、不掺杂任何畏惧和审视的大眼睛,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真正温和的笑容。
他接过那件衣服,轻声道。
“谢谢你,小妹妹。”
小女孩见江玄收下衣服,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她似乎觉得这个看起来有点凶的大哥哥其实并不吓人,又壮着胆子,奶声奶气地请求道。
“大哥哥,我一个人玩好无聊,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江玄看着小女孩那期待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笑了笑,伸手将小女孩轻轻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空座位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柔声道。
“好啊,你想聊什么?”
小女孩歪着脑袋,仔细地看着江玄的脸,忽然说道。
“大哥哥,你其实一点也不凶,而且……你长得真漂亮,像娘亲给我买的瓷娃娃一样。”
“噗嗤……”
江玄被她这童言无忌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
“漂亮这个词,可不能用来形容男孩子哦。”
“为什么呀?”
“因为男孩子要说英俊,或者帅气。”
“哦……那大哥哥你很英俊!”
“哈哈,谢谢夸奖。”
两人这一番幼稚却充满温情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乘客的耳中。
他们看着那个煞气森然的少年,此刻竟然露出如此温和的笑容,耐心地陪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聊天,那眉眼间的凌厉早已被柔和取代。
一时间,车厢内原本有些凝滞和紧张的气氛,悄然缓和了下来。许多人看向江玄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忌惮和恐惧,而是多了一丝惊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友善。
这个看似危险的少年,似乎……也有着温柔善良的一面。
温情与善良的力量,有时就是如此简单而直接,能够轻易化解人们心中的坚冰和偏见。
……
紫禁城,那座古老的宅邸内。
许千镜端坐于摆满卷宗和地图的石桌前,蜡黄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面前桌面上,铺满了近日来关于江玄行动路线的详细情报,以及每一次埋伏失败后的总结报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而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综合目前所有情报,可以得出三个关键结论。”
“第一,此子出身弑血营,对于突袭、反突袭、潜行、刺杀等手段,掌握得极为娴熟,甚至可以说是融入了本能。
他对危险的洞察力远超同辈,想要依靠单纯的埋伏和偷袭拿下他,难度极大。”
“第二,他是一名灵纹师,而且造诣不低。沼泽一战,他能反夺‘九龙缚灵阵’的控制权,便是明证。
这意味着,寻常依靠阵法、灵纹陷阱之类的手段,对他效果有限,甚至可能被他反过来利用。”
“第三,他拥有某种可以在水底长时间潜行,甚至规避探测的手段或宝物。湖泊围剿的失败,根源在于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桌前那几位脸色不太好看的副手。
“前两次埋伏,我们低估了他作为弑血营出身者的极端环境作战能力,以及其灵纹师的造诣。
第三次湖泊围剿,则输在了情报缺失,未料到其拥有水下潜行的能力。至此,四次围剿,均告失利。”
他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让那几位副手脸色更加难看。
其中一人忍不住抱怨道。
“许先生,既然知道此子如此难缠,为何我们还要一次次地派人在路上拦截,白白损失人手?不如将所有力量聚集起来,在他必经之路上以绝对优势正面碾压!或者改变策略,不再如此保守!”
另一人也附和道。
“是啊!我们还有六艘紫英战舰!为何不直接调遣它们,在他乘坐灵纹梭车穿越枫晚山脉时,从空中进行覆盖式轰杀?任他手段再多,难道还能扛得住战舰主炮的轰击不成?”
“没错!如此束手束脚,简直憋屈!许先生,您的‘战术大师’名头,难道就是靠这种不断送人头的打法得来的吗?”
有人更是语带讥讽,显然对连续的失败极为不满。
面对众人的抱怨和质疑,许千镜脸上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话语,只是平静地将桌面的情报卷宗一一收起,整理好。
直到所有人都发泄完毕,眼巴巴地看着他时,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枫晚山脉的所在。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声音依旧温润平静。
“诸位何必急躁。等他安然渡过这枫晚山脉……再行动不迟。”
“至于接下来……我已在那枫晚山脉之中,为他准备了一份‘惊喜’。希望他……会喜欢。”
第605章 坚固无比的灵纹梭车
古老宅邸中,许千镜的声音依旧温润平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几位副手面面相觑,有些不解其意。一名副手忍不住再次提出之前的激进建议。
“许先生,何必如此麻烦?六艘紫英战舰已然待命,只需一声令下,对着那载着江玄的灵纹梭车来几轮齐射,任他有通天本事,也必然灰飞烟灭!这可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许千镜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副手,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可知道,那灵纹梭车上,除了江玄,还有多少无辜的乘客、商旅、甚至妇孺?动用紫英战舰攻击民用灵纹梭车,这与屠杀帝国子民何异?”
那名副手被许千镜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仍旧梗着脖子,不以为然地道。
“不过是一些蝼蚁般的贱民罢了!为了达成目的,牺牲一些贱民又算得了什么?事后大不了找个借口,推给山匪或者意外便是!许先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贱民……”
这两个字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了许千镜的心底。
他蜡黄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彻的眼眸深处,却骤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刺痛。
他出身寒微,并非紫禁城这些天生贵胄,一路走来,深知所谓“贱民”的艰辛与不易。此刻听到这些豪门子弟如此轻描淡写地谈论牺牲无辜者,他陷入了沉默,一股怒火在胸中无声地燃烧。
就在这时,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身华贵紫袍、气度冷冽的尺藏眉,迈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直接掠过许千镜,落在那几名副手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不必再议了。我已经下令,调遣两艘紫英战舰,全速赶往枫晚山脉区域待命。”
许千镜猛地抬起头,看向尺藏眉,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压抑着的怒意。
“尺藏眉!你明知这是屠杀!对一辆满载平民的灵纹梭车动用战舰主炮?!”
尺藏眉迎上许千镜的目光,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淡然。
“那又如何?只要能确保杀死江玄,杜绝一切后患,些许代价,完全可以承受。”
那几名副手见到尺藏眉的态度,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纷纷露出对许千镜的不屑之色。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许先生,看来您的‘战术大师’之名,有些名不副实啊。若非您的‘妇人之仁’,我们早就可以用更简单有效的方法解决目标,何至于损兵折将,拖延至今?如今藏眉小姐亲自下令,才是明智之举!”
“就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岂是成事之态?”
“白白浪费了我们这么多时间和资源!”
面对副手们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尺藏眉冷酷的决定,许千镜心中一片冰凉。
他苦涩地意识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豪门子弟眼中,底层民众的生命如同草芥,所谓的战术,不过是达成他们目的的工具,一旦与他们的“效率”和“利益”相悖,便可以被轻易抛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看着尺藏眉,沉声道。
“我反对此举。
这违背了最基本的底线。”
尺藏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驱逐的意味。
“许千镜,你的任务到此为止。感谢你之前的分析,但现在,这里不再需要你了。你可以走了。”
副手们闻言,更是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呵,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原来不过如此。”
“徒有虚名罢了!等此事了结,定要让他这‘战术大师’的名头臭遍紫禁城!”
“没错,让他身败名裂!”
听着这些刺耳的言论,许千镜只觉得一阵心灰意冷。
他知道,自己纵然有千般计策,后手布置,但在这些人绝对的权力和冷酷的意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根本不懂,战术的真谛在于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战略目标,而非不计后果的野蛮屠杀。
他深深看了一眼尺藏眉和那些满脸讥诮的副手,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尺藏眉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
“既如此,许某告辞。此次,算是我还清尺家当年的人情。此后,两不相欠。”
说完,他挺直了那看似单薄却蕴含着傲骨的脊梁,不再理会身后的冷嘲热讽,径直转身,推门而去,身影消失在廊道的阴影之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几名副手依旧嗤笑不已,甚至已经开始商议,等江玄死后,如何大肆宣传许千镜的无能,令其彻底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