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藏眉看着许千镜消失的方向,秀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中隐隐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感。许千镜最后那平静的眼神,仿佛蕴藏着什么。
但这一丝疑虑,很快就被她强行摒弃。
她坚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徒劳!两艘由帝国神工院莫大师亲自监制、威力经过强化、足以威胁甚至轰杀灵海境强者的紫英战舰,对付一个区区人罡境的江玄,绝对是万无一失!
……
平稳行驶的灵纹梭车内,江玄正与坐在他腿上的小女孩落落轻声聊着天,落落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车厢内弥漫着难得的温馨气氛。
然而,就在这时——
“呜——!!!!”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紧急意味的警示长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车厢!紧接着,灵纹梭车庞大的车身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速度骤然减缓,车身内部的灵光开始明灭不定地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是袭击吗?!”
车厢内的乘客瞬间从之前的放松状态被惊醒,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惊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江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将怀里的落落紧紧护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投向车窗外!
只见在灵纹梭车侧前方的遥远虚空中,空间一阵扭曲,两艘通体呈现暗紫色、线条流畅、造型充满攻击性的小型战舰,如同两头从深海中浮出的恶鲨,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战舰表面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复杂的灵纹,舰首那狰狞的主炮口,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光芒!
“紫英战舰?!还是最新型号!”
江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在烟霞城时,他曾参与过部分设计讨论的全新紫英级战舰!它们出现在这里,目标只有一个——他!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实力引起更大的麻烦,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趴下!全部趴下!”
江玄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厉声示警!
与此同时,他左手紧紧抱住吓得小脸煞白、不知所措的落落,右手并指如刀,体内风暴磨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磅礴的天青色灵罡瞬间凝聚于指尖,对着身旁坚固无比的车厢壁,悍然一划!
“撕拉——!”
如同裂帛般的刺耳声响中,那足以抵挡寻常地罡境攻击的特制车厢壁,竟被他这含怒一击,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几乎就在他破开车厢壁的同一瞬间——
“轰!!!!!!!”
一道粗大无比、凝聚着恐怖毁灭力量的暗紫色光柱,如同九天降下的雷罚,从那艘紫英战舰的主炮口中喷薄而出,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狠狠地轰击在了灵纹梭车的中段位置!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声音!
炽热耀眼的光芒如同第二轮太阳骤然升起,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紫色!
坚固无比的灵纹梭车,在那毁灭性的炮火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从中段被拦腰炸断!无数的金属碎片、木屑、以及……残破的人体,混合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喷发的火山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开来!
恐怖的气流如同实质的海啸,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和灼热的高温,瞬间席卷了破碎的车厢!
江玄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身后狠狠撞来,仿佛被一座高速飞行的大山正面砸中!他护着落落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那狂暴的冲击波直接从破开的车厢裂口处狠狠撕扯了出去,瞬间抛飞到了高空!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全身每一处传来,仿佛骨头都要被震散架!耳中全是轰鸣,眼前一片炽白,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本能,将怀中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躯,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和双臂,死死地护住,尽可能地将她与那毁灭性的冲击隔离开来。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刹那,又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剧烈的疼痛将江玄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在高速下坠,距离下方连绵起伏的山林地面,只有不到二十丈的距离!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头脑发晕,但他强大的意志力瞬间压倒了身体的不适。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神智为之清醒。
他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形,目光瞬间锁定了怀中依旧被他死死护住、吓得紧闭双眼、小脸惨白却没有受伤的落落。
“喝!”
江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体内所剩不多的灵罡疯狂涌向背部,同时施展出一种极其高明的卸力技巧——移花接木!他要在落地前的瞬间,将两人下坠的绝大部分冲击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江玄背部朝下,如同一个人肉垫子,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片长满杂草的斜坡上!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从体内传来。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血红!
两倍以上的下坠冲击力,几乎全部由他的身体承受!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彻底碎裂开来,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剧痛,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而被他用巧劲抛出的落落,则如同一个轻巧的布娃娃,顺着斜坡滚落出去好几圈,最终撞在一簇茂盛的草丛中停了下来,除了受到惊吓和些许擦伤,并无大碍。
江玄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浑身浴血,脸色煞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难以忍受的剧痛,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剧烈地挣扎、徘徊,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峡谷底部,江玄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断裂的骨头,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脸色煞白如纸,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狠戾与不屈,那是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欲望和历经磨砺锻造出的强悍意志。
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神魂的剧痛和阵阵袭来的眩晕感,他硬生生挺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直到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可能昏死过去。
他立刻开始艰难地检查自身的伤势。
胸腔左侧,至少有三根肋骨断裂,稍微一动就传来刺骨的疼痛;右臂的肩胛关节在落地时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已然错位,软软地耷拉着;最严重的还是背脊,血肉模糊,一片狼藉,那是为了保护落落和承受双重冲击力造成的,外伤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好在并未伤及脊椎根本,不算致命。
然而,真正麻烦的是内伤。体内气血如同沸水般翻腾不休,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和损伤,灵罡运转滞涩无比。
他粗略估计,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最多只能发挥出巅峰时期四成的战斗力。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身受重伤的孤狼。凭借着在弑血营中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所积累的经验,他早已久病成医。
他咬着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净的布条和疗伤药粉,动作熟练却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地开始清理背部的伤口,洒上药粉,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固定住断裂的肋骨和错位的肩关节。
第606章 碎片了
整个过程,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但他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包扎完毕,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身躯,确认了当前糟糕的状态。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运功调息,修复严重的内伤,否则别说应对接下来的危险,就连能否走出这片山脉都是问题。
他目光扫视,很快就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找到了依旧昏迷不醒的小女孩落落。
他快步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小丫头除了受到极度惊吓和些许擦伤外,并无大碍,心中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刚松下去,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便猛地窜了上来,瞬间烧遍全身!他痛恨敌人的狠辣与不择手段!为了杀他一人,竟然动用战舰主炮轰击民用灵纹梭车,牵联了如此多的无辜性命!那个赠予他衣服、眼神慈和的妇人,还有车上那些普通的乘客、商旅……他们何辜?
强烈的自责与愤怒,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鞭挞着他的心神!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对那些隐藏在幕后、视人命如草芥的敌人,恨之入骨!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落落似乎陷入了噩梦,小眉头紧紧蹙起,无意识地轻喃着。
“娘亲……我怕……好黑……”
她沾满灰尘的小脸上,充满了紧张和无助。
看着落落这副模样,江玄心中一阵刺痛和苦涩。
他想起那个善良的妇人,那份久违的温情……如今却因为自己而生死未卜。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行收敛起纷乱的心绪和翻腾的杀意,现在不是沉浸在自责和愤怒中的时候。
“落落别怕,哥哥在。”
他低声安抚了一句,尽管知道昏迷中的她听不见。
他暗自发誓,这笔血债,他一定要替这些无辜惨死的人讨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落落背在背上,用剩余的干净布条将她牢固地固定好,确保不会在行动中掉落。
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剧痛,迈开沉重的步伐,转身朝着峡谷外围走去。
……
紫禁城,那座古老的宅邸内。
灵纹梭车被紫英战舰一击摧毁的消息,已经通过特殊渠道传了回来。
房间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叫好声,那几位副手个个眉飞色舞,兴奋不已。
“哈哈哈!早就该这么干了!看看,多干净利落!”
“就是!任那江玄有三头六臂,在紫英战舰的主炮之下,也不过是飞灰而已!”
“许千镜那个废物,还搜集什么情报,布置什么陷阱,简直可笑!早用战舰,何须浪费之前那么多时间和人手?”
“真想看看他现在得知消息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想必精彩得很!”
有人甚至兴奋地提议。
“藏眉小姐,此次一举功成,铲除了心腹大患,是不是该办个庆功宴,好好庆祝一番?”
尺藏眉绝美的容颜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轻松和满意,她摆了摆手,淡淡道。
“庆功不急。还需等待前方确认江玄的确切死讯,届时再向宗族请示庆功不迟。”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但脸上那兴奋和笃定的神色,显然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江玄必死无疑,绝无可能在那种毁灭性打击下生还。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提起那辆被摧毁的灵纹梭车上,除了江玄之外,还有多少无辜的乘客,他们的死活,在这些高高在上的贵胄子弟眼中,仿佛根本不值一提,那种骨子里对底层性命的不屑,显露无遗。
……
江玄背着落落,艰难地走出了那条狭长的峡谷,来到了一片布满了嶙峋怪石的滩地。时间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色。
他抬起头,目光瞬间被远处的情景牢牢吸引,脚步不由得变得沉重无比。
只见在数百丈外的滩地尽头,堆积着大量焦黑、扭曲、冒着缕缕青烟的金属残骸!那正是之前那辆庞大灵纹梭车的遗骸!如同一个巨人的尸体,凄惨地匍匐在大地之上,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江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亲身参与过紫英战舰的部分设计,深知其灵纹战炮的威力有多么恐怖,那是足以威胁甚至轰杀灵海境强者的毁灭性力量!灵纹梭车那点防御,在战炮面前,简直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车上的乘客,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恐怕……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后时刻破开车厢壁的举动。若非如此,恐怕连他和落落,此刻也早已化作了那堆残骸中的一部分,与那些无辜的亡魂一同沉寂。
看着那片在夕阳下泛着冰冷光泽的残骸,江玄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堵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苍白的脸庞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执拗。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把在熊熊燃烧,那是悲痛、是愤怒、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片刻之后,他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恢复了锐利和警惕。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藏匿到了一块巨大岩石的缝隙阴影之中,将背上的落落小心地安置在身后。同时,他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神臂弩!正是他从之前那些埋伏者身上缴获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