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命令……”
许千镜的手指,点在了巨型地图上中线路径的两个关键位置——天姥山与鹰愁涧。“命令六艘紫英级战舰,即刻起航,秘密潜行至天姥山、鹰愁涧后方五十里处隐匿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得暴露行踪。”
他的命令清晰、冷静、条理分明,仿佛一切早已在胸中推演了无数遍。
“是!”
几位副手不敢怠慢,齐声领命,立刻起身,准备去传达执行。
许千镜则再次转过身,面向那幅巨大的地图,目光落在代表血狼原的那个区域,蜡黄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瞳深处,却因为刚刚收到的情报,以及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展现出的手段的预估,而悄然燃起了一丝极淡的兴趣。
“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第一波试探,还缴获了神臂弩……确实比预想中更难缠一些。
这样……才有点意思。”
就在几位副手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拉开房门时——
“报——!”
又一名侍卫神色仓惶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喊道。
“许先生!各位公子!刚刚收到紧急传讯……派往血狼原执行第一次围剿任务的第三小队……全军覆没!任务……失败!”
“什么?!”
“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几位副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僵立在门口,脸上的兴奋和笃定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了浓浓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房间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端坐于主位的许千镜,蜡黄的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全军覆没”这四个字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对着那名前来报讯、神色仓惶的侍卫淡淡吩咐道。
“去,将负责监控那片区域的‘风影鹞’招来。”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神骏非凡、通体羽毛如同融入夜色的鹞鹰快步返回。许千镜伸出手,在那风影鹞的喙部轻轻一按,鹞鹰便顺从地张开嘴,吐出了一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
许千镜将珠子置于掌心,注入一丝灵罡。顿时,珠子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之中。光幕上呈现的,正是之前发生在血狼原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战斗回放!
光幕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三十名黑衣修者如何悄无声息地合围,他们装备精良,人手一把神臂弩,其中甚至包括了五位天罡境、十位地罡境以及十五位人罡境精锐!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那几位副手看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只见江玄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弓弦轻响,便有修者无声无息地倒地毙命!近身之后,刀法更是狠辣无情,那流光般的刀影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草地!
尤其是最后那波铺天盖地的神臂弩齐射,竟然被他以一己之力,凭借精妙绝伦的刀法“旋字诀”游刃有余地尽数化解,毫发无伤!整个战斗过程,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而冷酷的屠杀!
“这……这真的是人罡境能做到的吗?”
“太可怕了!那刀法,那身法,还有那弓箭……简直就是个逆天的妖孽!”
“我们派去的可是五位天罡境带队啊!竟然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
几位副手看着光幕中江玄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和狠辣果决的手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之前的轻视和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后怕。
许千镜挥手散去了光幕,将珠子收回,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演练。
“第一场围剿,本就是投石问路,用以判断目标的真实战斗力。现在看来,此子的难缠程度,与我的预料相差不大,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脸色发白的副手,命令道。
“不必惊慌,更无需更改计划。按照我之前的命令,继续执行。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已。”
他的冷静和笃定,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几位副手慌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他们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出了房间,前去传达许千镜的命令。
……
帝都之郊,一座高达九千九百尺的观星台巍然耸立,直插云霄。台巅之上,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一名身着宽大黑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正静静地独立于栏杆边缘,仿佛与脚下这座古老的石台融为了一体。
他便是帝国观星台的主宰,地位尊崇无比的天祭祀。
这时,一名身着便服,却难掩贵气的青年,沿着石阶缓缓走了上来。
这青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看似年轻,但一双眸子却神采内蕴,顾盼之间自有威仪。
他来到天祭祀身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师。”
青年开口,声音清越,正是帝国的九皇子。
天祭祀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殿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九皇子走到天祭祀身侧,与他一同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如同星海般的庞大帝都,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
“老师,那个名叫江玄的少年,竟然真的活到了现在,并且已经踏上了前来紫禁城的路。关于他的‘安排’,不知进行得如何了?”
天祭祀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
“紫禁城内,不想看到他回来,不愿当年波澜再起的人,有很多。约定的行动,已经开始。殿下只需静候结果便可,何必深夜亲自来此询问。”
九皇子眉头微蹙,追问道。
“既然不想他回来,为何不直接派出最强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抹杀在路途之中?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层层设阻?难道……是黑曜圣堂那边,又有了什么变故,干扰了老师的安排?”
天祭祀轻轻摇头,黑袍在风中微微晃动。
“杀他,并非易事。此子命格奇特,牵扯甚广,背后亦有高人。至于黑曜圣堂……他们并未直接插手此次行动,我们的安排,也并未受到他们的干扰。”
九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再次问道。
“老师,您……真的愿意看到他活着走进紫禁城吗?”
这一次,天祭祀久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无尽的夜空,仿佛那深邃的黑暗之中,蕴藏着一切的答案。
九皇子等待了半晌,见得不到回应,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拱手道。
“学生明白了,打扰老师清静,这就告退。”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下走去。
当他即将消失在台阶拐角处时,天祭祀那苍老而淡漠的声音,如同缥缈的烟云,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记住,在此事上,任何人,若敢擅自插手,影响既定之安排,无论身份尊卑,皆……必死无疑。”
九皇子浑身猛地一僵,仿佛瞬间坠入了万丈冰窟,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涌出,让他连血液都几乎冻结。
他僵硬在原地,足足过了数息时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下了观星台,身影彻底融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天祭祀依旧独立于高台之巅,任由凛冽的夜风吹拂着他苍白的发丝。
他仰望着星空某处晦暗的星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第604章 结伴而行
“当年遗留的祸根……也该到了解决的时候了……”
……
暗夜古堡,那永恒笼罩在黑暗中的殿宇内。
穿着古老黑色宫庭礼服的老人,如同最忠诚的阴影,静立在白骨王座之下,正向端坐于上的暗夜女王汇报着。
“陛下,根据目前探查到的消息,此次于途中拦截江玄的力量,主要来自于尺家。由尺家嫡女尺藏眉全权负责。此女请动了青鹿学院神策别院那位有‘战术大师’之称的许千镜进行布局。目前调动的人手与资源,皆未超出‘灵海境以下’的范畴。”
暗夜女王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淡漠的声音响起。
“观星台那边呢?那个老家伙,究竟想借此试探什么?”
老人微微躬身。
“老奴无能,暂时还未查出观星台在此事中的确切意图。
他们的行动似乎完全依托尺家,自身隐藏极深。”
“继续查。”
暗夜女王命令道。
“查清观星台的意图,或许便能解开,当年鹿伯崖为何会选择隐居在那紫渊矿狱之中。另外……”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
“再去查一查,当年江家遭遇那场大劫之后,还有哪些族人流落在外,如今境况如何。”
老人似乎有些迟疑,低声道。
“陛下,江家之事……牵扯太大,而且江玄的母亲,身份更是特殊,若是深入调查,恐怕会……”
“去查。”
暗夜女王的声音不容置疑。
“江玄若真能来到紫禁城,他理应知道这些事。至于其他……本王自有考量。”
“是,老奴遵命。”
老人不再多言,深深躬身,身影缓缓退入黑暗之中。
……
离开血狼原后,江玄又经历了数次规模不等的埋伏与围剿,凭借着强大的实力、敏锐的感知和准备的各种“小玩意”,他皆有惊无险地渡过,但也让他的心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七天后,他穿过了一片弥漫着毒瘴的沼泽地带,终于抵达了枫晚山脉脚下的一处驿站。
这座驿站规模不小,主要是为了方便往来的行人商贩在此换乘或者等候能够穿越险峻枫晚山脉的灵纹梭车。时值晌午,驿站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有风尘仆仆的商旅,有结伴而行的修者,更多的则是一些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当江玄的身影出现在驿站入口时,原本有些喧闹的空地,瞬间安静了不少。
只见他一身青衫早已沾染了暗红的血污和泥泞,显得有些破旧。背后交叉背负着一柄造型夸张的阔口战刀和一张通体由某种苍白骨骼打造、弓弦殷红如血的长弓。
连续多日的厮杀和赶路,让他眉宇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闪动,令人不敢直视。
而他背上那张【无谛灵弓】,更是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却直透灵魂的森然煞气,仿佛是由无数怨魂骸骨铸就,让周围那些普通人和低阶修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恐慌。
一时间,驿站前的众人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事物,下意识地纷纷向后退避,空出了一大片区域,看向江玄的目光充满了忌惮、惊疑,甚至是一丝恐惧,仿佛在躲避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江玄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周身那因连日厮杀而无意识散发出的肃杀锋芒收敛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略带歉然的平和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他心中也有些无奈。
这些时日的遭遇,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最高警惕,心神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周身自然带上了一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尤其是【无谛灵弓】的煞气,更是难以完全内敛,也难怪会引得这些普通行旅如此不安和惊惧。
巨大的灵纹梭车发出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车身闪烁着流转的灵光,缓缓启动,开始沿着固定的轨道,向着险峻的枫晚山脉驶去。
车厢内颇为宽敞,但江玄周围的座位却空出了一大片。
他刻意收敛了周身那令人不适的肃杀气息,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
周围的乘客见状,神色稍缓,不再像之前那般惊恐,但眼神中的忌惮和审视依旧存在,显然仍将他视为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无人敢靠近。
江玄乐得清静,正好借此机会,开始清点连日来数次遭遇埋伏所获得的战利品。
离开血狼原后的这七天,他并未得到安宁,反而遭遇了三次规模更大、手段更刁钻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