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第964节

  “对对对,我与那赵阎王还有私仇,当初他险些害我死掉,好汉饶命……”秦俅一点点爬起来,抬头去瞧这凶人样貌。

  旋即,他就如被扼住喉咙,惊恐地瞪大眼睛,见鬼了般。

  只见,赵都安随手撕下易容面具,显露真容,似笑非笑:

  “秦俅啊秦俅,你还记本官的仇么?”

  “赵……赵兄?!”秦俅眼珠瞪的滚圆,喉咙尖细如公鸭,狠狠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是赵都安,先是一喜,继而冷汗如瀑流下: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

  他几乎已经哭了,刚勉强站起的双腿,又软倒在地,裤裆濡湿。

  赵都安捏着鼻子,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好啊,本官离京不过数月,你这狗东西倒是打起虎皮,作威作福起来了。”

  秦俅被不轻不重踢了个跟头,反而破涕为笑,抱住赵都安大腿就哭了起来:

  “赵兄啊,你可回来了,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城里不知多少人都盼着你回不来呀,唯独俅儿这颗忠心不改……”

  他知道,赵都安若想下杀手,方才就能踢死他,这会当即化身舔狗。

  “行了,把手松开,闭嘴别嚎了,泄露我的身份,信不信我把你丢诏狱里去?”赵都安一脸嫌弃。

  秦俅这才松手,一脸的鼻涕与泪,又哭又笑,精神亢奋:

  “京里都说,兄长你护持陛下,躲避反贼,怎么出现在城里?”

  说话间,他豆大的小眼珠才注意到,房间里间,静静站着一名蒙着面纱,浑身贵气的女子,仿佛意识到什么,张大了嘴:

  “这位难道是,陛……陛……”

  “我问,你答。”赵都安打断他,冷声询问:

  “将你知道的,城中如今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是!”

  秦俅大气不敢喘,心跳如擂鼓,当即竹筒倒豆子般,将掌握情况都说了出来。

  当初斗大理寺周丞时,秦俅曾被丢入牢狱,周丞倒台后,他回家休养生息。

  而后,随着赵都安地位抬升,这个纨绔圈的混子也狐假虎威,倒也混的风生水起。

  又因其厮混于京城权贵公子们组成的“京圈”,消息灵通,倒是省的赵都安出门找人,君臣二人很快对城内情况了解了大概。

  “……所以。如今薛神策已南下,去了临封道住持大局,准备阻拦叛军?而青州恒王陈兵在京城以东数十里,青州边界上?被京营阻拦?”

  赵都安眉头紧皱:“那朝廷中呢?何人决策?”

  秦俅道:“董太师为首,这些天每日几乎都要召集朝会。只是底下的官署衙门里人心涣散,民间又流言四起,恐慌弥漫,物价飞涨。

  衙门的人手严重不足,诏衙才下发了部分权力,给临时招募的一些胥吏,帮着做事。小人就领了一份查入城之人身份的差事。”

  赵都安嗤笑:“领差事?是趁乱捞油水吧。”

  纨绔子弟匍匐在地,不敢反驳。

  赵都安也懒得搭理他,转身与女帝交换眼神,彼此都神色一松。

  京中虽动荡,但朝廷职能照常运转,最糟糕的状况并未发生。

  徐贞观莲步轻移,走到匍匐跪地的纨绔面前,威严道:“相国一系,可曾有异动?”

  不是……你问他这个,有点超纲了吧……赵都安吐槽。

  秦俅却竟犹豫了下,头也不敢抬,道:

  “启禀陛下,小人不敢妄言相国。”

  他已确定眼前女子身份,肾上腺素飙升,不敢半点逾矩:

  “不过……小人这些天,在城中四处稽查,倒的确有些发现。昨日有身份不明者进城,相关进城记录被抹除,底下人却目睹,其被小阁老府上的一名管事暗中接走……

  再有的,前些天,陆续有籍贯在京郊的农人进城……在这个时间点,颇为反常,小人去查的时候,发现这些人不像是农夫,都像退伍的老卒般……更具体的,却不敢深探。”

  赵都安与徐贞观都愣了下,目光同时一凝!

  这家伙,竟当真有发现?赵都安皱起眉头:

  “你说的这些,没有向诏衙汇报?”

  秦俅既然领了差事,按理说该汇总上报给马阎知晓。

  为何却说“不敢深探”?

  秦俅噎了下,小心翼翼道:“小人……还没来得及上报。”

  呵,是没来得及,还是装睁眼瞎,故意当没看见?赵都安冷笑。

  他对这家伙太了解了,略一思忖,就知道原委:

  秦俅稽查中,的确察觉了不对劲,但因畏惧相国府,也不想卷入上层的腥风血雨,所以故意隐瞒了下来。

  毕竟上次大理寺案件,给他的教训太深。

  这是小人物明哲保身的策略,尤其,女帝和赵都安下落不明,秦俅这时候大肆敲诈敛财,何尝没有尽快捞一笔,想法子出逃避难的想法?

  既然对朝廷都没信心,又为何要上报?徒惹麻烦?

  秦俅是如此,城内其余负责稽查,分摊差事的胥吏,只怕皆是同样打算,这种情况下,所谓的稽查,也只成了个空壳子。

  坐镇诏衙的马阎人手有限,只怕对这些暗中发生的异动,都还未察觉。

  归根结底,朝廷这台机器若人心涣散了,坐在高处的大臣再英明,再有能力,也会成为瞎子、聋子、哑巴。

  至于秦俅这会决定说,一个是存了将功赎罪的心思,另一个,既然女帝和赵少保回归,他自然没有再逃跑的道理。

  “李彦辅……”女帝心头一沉。

  “陛下是担心,李党只怕在暗中谋划?”赵都安心领神会。

  女帝点点头,又摇摇头:“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赵都安心中一动,看了地上的狗腿子一眼:

  “你先走吧,知道该怎么做吧?”

  秦俅福至心灵:

  “小人会应付过去,绝不透露半点与陛下和少保相关的消息,只当是被两个权贵子赶出来了,但凡小人泄露半句,就叫我全家抄斩!”

  “滚吧。”赵都安道:

  “回去自己记着点,等城中的乱子结束,敲诈了谁的钱,都给我原封不动送回去,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不敢怠慢!”

  秦俅大喜过望,撅着屁股,低着头后退出门去,等关上房门,才长长吐出口气,浑身几乎湿透了。

  他眼中却透着喜色,有些得意:

  如今这城中,得知陛下归来的,大概只有我秦俅一人吧?

  他得意洋洋走下一楼,面对一群诏衙“外包员工”,故意装出丧气模样:“走了走了。”

  “呃,秦爷……那楼上的是……”有人问。

  秦俅一脚踹过去,没好气道:

  “撞上有背景的贵人了,少打听,惹不起的。小心知道的太多,死都不知怎么死。”

  一众胥吏不再敢多问。

  在京城当差,这群底层差役最怕的,就是不小心惹到什么权贵,不多打听,乃是基本守则。

  ……

  房间内。

  “陛下,你的意思是……”赵都安将房门关闭,扭头询问。

  徐贞观想了想,白皙的掌心翻,手中多了一枚精致的树叶般的乐器。

  她径直走到窗边,将白瓷般的“树叶”放在红唇上,轻轻吹奏。

  没有声音响起,但赵都安却清晰地感觉到心海微澜。

  徐贞观放下叶片乐器,点漆的眸子望向街道:

  “这是召集城中大内暗卫的法子,朕需要更多人手,来确认李党的动向。”

  所以,你早有获知消息的渠道……赵都安心头吐槽,正色道:

  “陛下不大张旗鼓回归,而是先低调进城,就是想先摸清楚城内不安分的,可能与叛军勾结的那些人都是谁?”

  他心头崩出两个字:钓鱼!

  心想,莫非贞宝是打算趁机钓鱼?将不稳定的因素,朝中潜藏的叛军内应,一网打尽?

  “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但若这帮人短时间不跳出来,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陛下一日不露面,地方上抵抗意志就一日不够强烈。”赵都安冷静分析。

  他认为,以当下的情况,并不适合钓鱼。

  因为继续蛰伏带来的损失,可能大于挖出一些蛀虫。

  “不,”女帝摇了摇头,眸子明澈地望向他:

  “朕最多只在城中潜藏一日,明日一早,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会进宫‘上朝’,稳定局势。

  

  不过,朕的确需要这一天的时间,尽可能摸清楚,朝中哪些人可能与叛军勾结。事到如今,一天的时间,朕还等得起。”

  一天……

  是了,若女帝立即露面,等她稳定局势后,再派人探查,许多痕迹都会消失。

  所以,多等一天,既不会影响大局,又可尽量排查出朝中隐患。

  毕竟,很多时候,朝中一个内鬼会造成的损失,远大于丢一座城池。

  不过,她也不敢多等下去,所以才选择明日一早,正式归来。

  “对了,神龙寺那边……”赵都安突然开口。

  徐贞观却摇了摇头,平静说道:

  “玄印已经离京了。”

  赵都安一愣,贞宝进城后,就已经悄然以神识探查过了么?

  他不再开口,等待大内暗卫的出现,望向外头人流密集的街道,心想最后一天,应该不会发生乱子。

  ……

  ……

  整个白天,京城内一如既往,几乎无人知晓女帝的回归。

  黄昏之后,街道上人流渐少,等一根根炊烟也次第湮灭于黑暗中,夜色到来了。

  “小阁老”李应龙带着两名亲信,安静地等在黑暗中,阴柔的脸孔上夹杂兴奋与焦急,不住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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