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若不做,旁人也会做,如今城里那些位高权重的几个,谁敢担保他们不存着一样的心思?我们得尽快下手啊,若晚了,一切就完了!”
李彦辅面无表情拂袖:“出去。”
李应龙咬牙苦劝:
“父亲,您还在犹豫什么?之前薛神策在城内,胜算还不大,可如今他也出城去了。
只要您点头,禁军里金吾卫,千牛卫两位统领都会策应,再加上咱们在京内这些年豢养的死士,控制如今的朝堂轻而易举……”
“出去!”
李应龙叹息一声,跺脚离开。
书房内,只剩下一身红袍,系白色腰玉的李彦辅端坐,眼睛盯着书桌上,一只装饰用的巴掌大的小刀,出神许久。
……
……
就在城内人心惶惶,暗流汹涌,所有人都还以为女帝仍在逃难的时候。
京城南门外,宽阔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逆着人流,朝城门进发。
赵都安借助易容面具,再次更改了容貌,这会扮做车夫,一边挥鞭,一边望着路上的车马,道:
“陛下,真的要低调进城吗?”
车厢内,恢复修为后,服用了易容丹暂时改变了面貌的徐贞观盘膝打坐,闻言淡淡道:
“朕既已回来,便也不急于一时露面。先悄然入城,了解情况,再回宫才好。你当初从滨海道抓捕庄孝成回京,不也一样?”
不是,你和我比干啥……赵都安无奈。
女帝晋级后,赶路奇快,虽说这个世界的天人做不到“朝游沧海暮苍梧”,无法做到千里瞬息即至。
但御剑飞行,可无视地理阻碍,仍旧大大缩短了回京时间。
君臣一路疾驰,没有在临封停留,于天亮前抵达京城附近,女帝却要求低调入京,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可问题在于,我觉得咱们这样一点都不低调。”
赵都安轻轻叹息,用马鞭指着官道上大批迎面而来的出城队伍。
若是以往,进城出城的人相差不多。
但如今却迥然不同,一眼望去,大多是出城的,进城的寥寥无多。
“看来叛军谋反的消息,已在城内传开了,这个时候,该封锁城门,禁止进出才对。”徐贞观眉间结着忧愁,望着车窗外的一幕:
“眼下这般,只能说明,朝廷的命令并未被严格执行。”
不,你这话委婉了,应该说是执法系统失灵……也是,群龙无首,朝堂上肯定乱成一锅粥,何况,城内一块砖头丢下去,都能砸到七八个权贵……
这种情况下,权贵们想要逃离京城,总有方法……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
“不过,往好了想,起码说明京城没出大乱子,否则不会还维持基本的秩序。”
说话间,君臣二人抵达城门外,赵都安身上存了好几份便于通关的假身份路引,得以平安进城。
“陛下,咱们接下来去哪?”
赵都安驾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
欣慰地发现城内的秩序,比预想中好。
看来逃跑出城的人,只是一小部分。
徐贞观也一时没有头绪,她常年住在宫中,在外头哪里有什么落脚点?
要说宫外较为熟悉,住过的地方,倒也有一处……
“去你家?”她看了眼赵都安,下意识说。
这刚过门,就急不可耐上门可还行……赵都安老怀大慰,嘴角上扬。
女帝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赵都安迅速收敛笑容,正色道:
“臣没有笑,只是觉得不妥。难保臣的家宅已被人盯上。”
离开京城这么久,他第一个念头,也是回家看看姨娘和妹子。
但理智告诉他不妥。
徐贞观也明白这点,略一思忖,道:“找个客栈先落脚吧,然后再打探城中情况。”
“好。”
赵都安辨认方向,寻了个自己下榻过的客栈入住。
……
不多时。
君臣二人已经出现在客栈楼上的房间内,将身上的包袱丢在桌上,二人并肩站在窗边,推开窗子,望着外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时隔数月。
离京时还是春天,归来时都快夏末了。
“陛下且在客栈中休憩一二,臣出去找人问下情况。”赵都安说道。
他没有模仿影视剧,花钱向客栈小二询问情况,因为他需要知道的,是涉及更多朝堂上的讯息。
而民间的留言往往夸大失真,伴随着阴谋论,无法采纳。
“一起去吧。”徐贞观哪里坐得住?若非存了观察下自己离开后,朝堂变化的心思,她早御剑飞入皇城了。
“那也……行吧。”赵都安点头,心中思量,该找谁去打探才好。
就在这时候,突然,他注意到街道上一大队官差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杀气腾腾,直奔客栈而来。
为首的一人,穿着宽松不大合身的绸缎衣衫,眼睛小,身材瘦削,颈后斜插一柄折扇,趾高气扬,气焰嚣张。
“是他?”赵都安愣了下,表情古怪起来。
“你认识?”徐贞观对这小人物毫无印象。
“恩。是臣以前的一个狗腿子。”赵都安叹息,又奇道:
“这家伙怎么出现在这?”
……
客栈一楼。
秦俅率领一队“官差”杀入大堂,立即有掌柜堆笑迎上来:
“哎呦,各位差爷,不知有何贵干?”
曾谄媚堆笑,死乞白赖抱赵都安大腿,跻身“京圈”的纨绔秦俅冷笑一声,嚣张跋扈,一言不合,一脚先踹过去:
“不认识本公子了?还问有何贵干?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掌柜的被踹倒,却不敢发怒,客栈背后虽也有官员背景,但他依旧不敢得罪这帮差役:
“秦公子,原来是秦公子,您看我这眼神不好,竟没认出来。”
在赵都安面前奴颜婢膝,在外张扬跋扈,小人嘴脸浓郁的秦俅哼了一声,随手丢出一块牌子:
“懒得与你废话,本公子如今替诏衙当差,近日城中不安生,你这客栈中,可有新入住的来历不明之人?”
原来是查房的……掌柜的心头暗骂,笑道:
“秦公子请坐,咱这里都是登记了身份的,哪里有来历不明之人……”
“哼,你说了可不算,来人呀,跟本公子上去查房!”秦俅一朝得权,走路人都在发飘。
一挥手,带人就上楼开始一间间房门去生硬踹开。
迅速引得一片惊呼声,闹得鸡飞狗跳,每进入一间房,就逮住房客一阵盘问,勒索“孝敬”才肯离去。
不多时,秦俅带人来到了赵都安入住的房间外头。
“砰砰!官府查房,里头的人乖乖开门!”秦俅一脚踹门失败,发现被反锁了,不禁怒道。
房间内,似有脚步声徘徊,却无人回答。
“秦爷,这人讨打。”一名胥吏拎起哨棒,作势要强闯。
秦俅却一挥手,撸起袖子,冷笑道:
“我亲自来!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进入,叫你们跪下求饶。”
他向后退了几步蓄力,继而猛地前冲,用力朝们一撞,却不料原本反锁的房门竟打开了。
秦俅哎呦一声,收不住力,翻滚着撞进房间,噗通一声摔倒,口中怒骂着,正要起身,头颅却突然被一只靴子踩住,按在了地上。
“不愧是京城的官差,好生霸道,不过,我却怎么不知,诏衙还有你这号人?”赵都安幽幽问道。
第485章 政变前夜(5k)
客栈房间内。
赵都安大马金刀,翘起二郎腿,坐在椅中,靴子底下踩着秦俅的脑袋,阴阳怪气。
“谁?胆敢袭击官差?放开我……”被踩在脚下的秦俅大怒,试图挣扎,却惊骇发现,头顶的靴子沉重的出奇,转为求援:
“还不将此贼打翻?”
门外,一群胥吏方回过神,作势要闯入,赵都安靴子微微用力,不咸不淡道:
“让他们去楼下守着。”
秦俅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吓得立即改口:“都滚出去!去楼下等我!快!”
这……一群胥吏面面相觑,只好退了出去。
“关门。”赵都安悠然吩咐,等房门闭紧,趴在地上,撅起屁股的,双手撑地的秦俅才略带颤音道:
“阁下要知道,这里可是京城。”
赵都安淡淡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诏衙的锦衣?”
秦俅被踩在地上,看不清房间内情况,但敏锐地察觉到这人不好惹,忙扯起虎皮:
“我虽不是,但……我与诏衙赵少保私交甚密。”
“赵少保?”赵都安冷笑道:
“原来是那个奸臣的狗腿子,无怪乎行事张狂,欺行霸市,该杀。”
屋子里间,静静看戏的女帝看了他一眼。
糟糕……虎皮扯错了……秦俅心底一凉,暗暗叫苦,改口道:
“不过,那姓赵的离京许久,我早与他不再来往,不熟,不熟。”
赵都安翻白眼,懒得与这个小人物费口舌,他抬起脚: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