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说。
一切,都在不言中。
冯教习受了这一礼。
然后,老人的神色一正,那副核账的条理劲儿,又回来了。
“行了。”
“情分的话,说到这儿。往下的话,你拿本子记也不为过。”
他敲了敲桌案:
“你既然把那只蚁当家人...有些事,就不能将就了。”
“入阶的事,金老头课上讲过了吧?”
“讲过了。”
罗影答道:
“进阶令,入阶仪式,问途之术...学生都记下了。”
“记下了,只是个皮毛。”
冯教习摇了摇头:
“金老头教的是课,课要照顾满堂的人,只能讲个通例。”
“我今晚跟你讲的,是通例底下的门道。”
“你听好了。”
“入阶这件事...也分高下。”
罗影微微一怔。
入阶还分高下?
金教习课上说的,入阶是脱凡,是跳出那口井。
过了仪式,长出脱凡器官,觉醒本命天赋。
这是一道门槛。
门槛,不该是过了就是过了吗?
冯教习看出了他的疑惑,不急不缓地道:
“我问你。同样是跳出井的鱼,落进的都是同一条河吗?”
“有的鱼,堪堪跃过井沿,擦着石头边落下去,摔得七荤八素。”
“有的鱼,一跃三丈,落进的是河心最深的水。”
“都出了井。”
“可起点,天差地别。”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差别,落在实处,就在两样东西上。”
“脱凡器官的成色。”
“本命天赋的深浅。”
“同样是伏岳虎,同样负山过关。
有的虎,脊柱里炼出的金骨,成色九分。
有的,堪堪六分。”
“这三分之差,入阶那天看不出来。”
“可往后的路,一步差,步步差。
冲二阶的时候,六分骨的虎,十有八九,卡死在关前。”
罗影的心,微微一沉。
“那...这成色,由什么定?”
“由三样定。”
冯教习道:
“兽自己的根骨,占一半。仪式那一场的火候,占三成。”
“剩下的两成...”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案上那串钥匙上。
“在进阶令上。”
“进阶令,金老头讲过,里头封着一缕权柄之力。
仪式的考题,是它出的。
兽过关时脱的凡,长的器官,也是这缕力灌注淬炼出来的。”
“那你想过没有...”
冯教习抬起眼:
“书院的令,周家的令,吴家的令...这一枚一枚的令,里头封的那缕力,是一样的吗?”
罗影顺着这话想了一息。
然后,他的呼吸,轻了。
“不一样。”
他缓缓地道:
“令是朝廷铸的,力是权柄下放的...可下放的渠道不同,经的手不同。”
“就像同一条河的水,流过不同的地,带上的东西,就不同了。”
“孺子可教。”
冯教习点头:
“五家的令,五种印记。”
“书院的令,经的是文脉,那缕力带着'学'字的印。
周家的令,浸了三百年斗兽场的气,带着'斗'字的印。
吴家的静,宋家的用,柳家的缘...各是各的。”
“寻常的兽入阶,一枚令,一缕力,淬一道。”
“可若是一只兽,入阶之时,身上带着不止一枚令...”
老人的声音,慢了下来:
“几缕不同印记的权柄之力,同时灌注。”
“本命器官,多淬几道。”
“本命天赋,多开几分。”
“这,就是入阶的高下。”
罗影站在灯下,心跳快了起来。
可他很快想到了另一层,眉头又拢了:
“教习,既然如此...为何从没听人提起过?”
“金教习课上没讲,老生们也没议论过。”
“若是多一枚令就多一道淬炼,那些世家的兽...”
“因为得不偿失。”
冯教习打断了他,语气平平:
“你算算这笔账。”
“一枚进阶令,书院的价,一百两银,且消耗一次嘉奖。”
“这还是最好挣的一枚。”
“周家的斗,吴家的静,宋家的用,柳家的缘...
哪一道筛子,过与不过,在人家一念之间。”
“寻常人家,倾尽全力,给自家的兽求下一枚令,已经是烧了高香。”
“你再让他去攒第二枚?”
老人晒笑了一声:
“就为了那几分成色?”
“多淬一道,固然是好。可淬与不淬,兽照样入阶,照样能用。”
“拿全家几年的活路,去换一个'更好'...”
“没人换得起。”
“这门道,书上有,档房的旧卷里也有。不是秘密。”
“只是三百年了,黑土县,没人用得上。”
“用不上的门道,慢慢地,就没人提了。”
罗影沉默了。
他懂这个理。
就像村里人都知道,牛喂灵谷长得壮。
可谁家舍得拿灵谷喂牛?
知道,和用得起,隔着一整个世道。
“这是第一层。”
冯教习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层,才是我今晚真正要跟你说的。”
“你方才听我讲立族,记住了两件事。二阶御兽,进化链。”
“进化链,你手里有了。”
“那二阶呢?”
“一阶的进阶令,五家有。你猜,二阶的令,在谁手里?”
罗影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