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又可显然也是头一次听闻,膛目结舌,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个章程。
昔日在汴梁城的时候,他连麟煌那一关都没过去,硬是被打丧法身,耗尽寿元,差点连个凡夫俗子都做不成。
如今好不容易挺过一段时间,恢复些许法力,居然又能碰上李哪吒降生,属实是欢喜冤家,彼此相看两厌了。
迟疑片刻后,吴又可不仅没有半丝畏葸,反而透着些许斗志昂扬:“秦小友,既然那尊大神没魂飞魄散,如今死灰复燃,想必周边百姓又有性命之虞,不如吾等一探究竟,伺机而动。”
“这……”
秦渔面露为难之色,他之所以踏入修行之途,目的就是为了长生道果,如今明知那大和尚悟翁,了尘,李哪吒都搅进这滩乱水当中,此时在贸然插足的话,搞不好性命有虞。
甚至开始有些后悔,把这消息通知会吴又可了,这个速来慈悲心怀,悲天悯人的医道匠人又动了搭救之心。
似乎瞧出了秦渔为难,吴又可尴尬的笑了一下,起身将茶茗推回,光脚撩袍笑下:“因吴某之私,让秦小友如此为难,在下之罪也,自打踏入医道以来,这具皮囊早已是身外之物,只是我那劣徒雷震东还要委托秦小友照拂一二。”
言讫,扭头便找来那酒店小厮,打听当世县尊府邸所在之处。
那青衣小厮,见面前这人斯斯文文,头戴方巾,还背着药箱活脱脱一副郎中打扮,忙不迭的劝道:“先生,那诰命夫人患的病可不是风寒疼痛,是真真切切被妖魔所害,你区区一个郎中去了也是白费性命……”
他话尚未讲完,见吴又可是执拗脾气,只得长叹一口气,粗略指了指方向后,感慨道:“罢了罢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秦渔和江游儿面面相觑,俱都瞧出彼此眼中忧虑。
想到李哪吒乃是大千世界的至尊大神,仙运昌隆,享受世俗香火供应,可不是什么邪魔歪道,人家是名副其实的果位正神。
别说吴又可区区一个法身境修士了,就算是万鬼老祖亲临,估计在面前也得颔首低眉,生怕招惹对方不快,倾刻炼化,斩去修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秦渔踟躇片刻,刚唤出乌云兜,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却不料下一秒,脚底突然钻出一名身材佝偻,敦实粗矮的小妖。
恭恭敬敬的朝秦渔使了个礼:“上仙,此处已被那大和尚用结界封锁,要想离开,只怕不易。”
“汝是何人!”
江游儿狐疑的看了一眼面前这矮小汉子,所谓同类相属,他隐约嗅出事情不对劲,对方身披绿袍,周身上下隐约有香火萦绕,想来不是寻常小妖。
果然对方毫不遮掩,利索的将自己的跟脚如实禀来,竟是此地百姓供奉的城隍,乃是一山鹿成精,平日都附在城隍庙那尊泥塑上。
每隔一段时间陈情,会幻化出法力,施云布雨,惩奸除恶,保证此地风调雨顺云云。
实力接近金丹期大修,对付一些饿死鬼,饱死鬼,吊死鬼之类的小妖小鬼那还是手到擒来。
那诰命夫人怀胎数年不产子,城隍疏忽也未当回事,毕竟官衙乃是朝廷气运所在,他平常只为那些善男信女香火所诱,只要城内不发生大规模鬼患,城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81章 ,山鹿城隍,妖童祸患
孰能料到就在数月之前,一道惊雷从高空中炸响,紧接着某团难以言喻的紫气便落在县尊李山河的府邸所在之处。
这小城隍匆匆忙忙赶去查看情况,愣是被磅礴紫气醉得当场晕了过去。
那简直是贵不可言呀,就算是闻上一闻,也顶得上他数十年吸食香火,自打在这撮尔小县安家落户以来,山鹿精哪里有这番奇妙际遇。
等悠悠醒来之后,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他就哑然发现自己跟周郡城隍丧失了联系,就连周遭小县的城隍也都销声匿迹起来。
有些心善的,念着香火恩情,只是把泥胎铁树法相移开,并未加害县城百姓,和一些本就生性残暴,贪得无厌的,没了城隍压制,又不愿再贪这微薄香火,干脆凶相毕露择人而噬。
就拿旁边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小县,山竹县来讲,此地百姓供奉的是一头猴妖,修行百余年,道行已经接近金丹期大修,离金丹近只差临门一脚
趁着这个际遇,不顾往日香火之恩,居然愣是将小县鱼鳞册上的三千户人口,拢共一万两千人,男至女,从老及幼,无论妇孺通通炼化成了道行。
山鹿精本就心性纯良,生性疲懒,本就是循规蹈矩的性子,有生之年就指望着这点香火修行,所以并未趁着天下动荡之际脱离县署。
等悠悠醒来之后,就开始忙着处理那大肉球诞生出来的孩童。
奈何这孩童属实妖孽,明明诞生不过几日,便已长成四五岁总角模样。
力能扛鼎,脚能蹬弓,更是一眼瞧出山鹿精走兽的身份,稍微吹口气便让这小城隍心肝胆颤。
没辙,山鹿精见他没为害一方,再加上自己实力不济,只能忍气吞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出端倪不对,自从这孩童降世以来,周边各种鬼患不停袭扰,时不时有百姓丧命。
就连县署官差,那些皂靴青袍的衙役也是成批成批的离奇消失,天气也是阴晴难辨,如同小孩的脾气一般,前一刻还晴云万里,溽热难耐,后一刻又阴云密布,大雨滂沱。
任凭他这个城隍怎么掐法诀,行云布雨都没效,产妇难产,天气吊诡,鬼患肆虐,百姓久疴缠身。
就仿佛整座县城乃至周边区域的所有百姓都背时了一样,身为本地城隍,护土一方的山鹿精就算是性子再愚钝,迟缓,也察觉出端倪了。
这孩童他妨人呀,明明是拉着整座县城的百姓给他渡劫。
奈何他法力实在低微,州郡城隍又联系不上,自己实在又舍不得城隍这个铁饭碗,不愿再回到大山深处苦修。
为了护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他甚至向不远处的中土第一门派阴煞宗那边递去消息,想让那边的修士斩妖除魔,把这妖童给除去。
可惜,对他的殷勤相求,阴煞宗那边甚至连个外门修士都不曾派来,毕竟当时正忙着筹划万鬼老祖钦定的收徒大典,哪有闲工夫搭理这些小门小妖。
他也知道悟翁和尚道行不浅,背景惊人,可作为阴煞宗周边的小妖,他这点站队觉悟还是有的,不愿跟释门沾染上关系,到时候被阴煞宗的修士给随手打杀了。
这么一耽误,就到了今天。
方才秦渔同吴又可交谈的内容,他尽收眼底,尽管搞不清楚吴又可和秦渔实力如何,但是江游儿他还是见过的。
毕竟这家伙经常蛊惑自己辖区内的儒生士子,到那濡花宫里成了粉红骷髅,是金丹期大修的实力。
能让金丹期真丹修士伏低做小,想必秦渔实力深不可测。
被当地城隍这么一央求,秦渔面露难色,有心想要离开吧,可此处被那悟翁大和尚设了禁制,贸然闯出只怕会惊扰对方。
可要是不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秦渔。总觉得李哪吒那边会生出祸端。
然而悟翁和尚设下的禁制,自己实在又破除不开。
“既如此,躲是躲不过了,看来我命中注定要与那李哪吒有缘分!”
委决难下之际,秦渔索性不再多想了,叫上这城隍,喊住刚走出不远的吴又可:“吴前辈且慢,等某稍许。”
吴又可哪里知道其中事由,还以为秦渔是想通了,顿时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之色:“秦小友,我果真未曾看错,昔日你我在汴梁城的时候,蚍蜉撼树,与天斗,其乐无穷,将那京师城隍折腾的焦头烂额,如今为了此界百姓,更显男儿本色。”
“唉,对对对,吴先生讲的都对!”
秦渔也懒得继续解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那悟翁和尚是奔着李哪吒而去,此时不宜照面,自己几人还是螳螂捕蝉,尾随其后,以静制动为好。
手上有万鬼老祖赐下的几件后天法宝和一件先天法宝,尤其是那八面幌神幡上更是有一位堪比纯阳境大修的主魂。
尽管这件先天法宝耗费法力惊人,秦渔掏出来撑不了须臾,但光凭那主魂想必也能勉强自保。
秦渔对这悟翁和尚顶多是忌惮,唯一害怕的是李哪吒。
毕竟当时汴梁城一劫的时候,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倒转,社稷倾覆属实震撼。
当时那场面,就算是旁边围观的众多红尘仙,都不敢妄加干涉,眼睁睁看着李哪吒准备将整个汴梁城的百姓屠戮一空。
如此威势,何人敢匹敌?
万一这李哪吒实力未消减,到时候几人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吴又可不是那种冥顽不灵之徒,略一思忖,利索的答应了这个提议。
让悟翁和尚当排头兵探一下虚实,自己几人紧随其后。
若是那悟翁和尚和李哪吒是敌对关系,也能省却许多力气。
“师叔祖,吴前辈,万一那秃瓢和李哪吒蝇营狗苟,沆瀣一气的话……”
江游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又可用目光制止住:“乌鸦嘴,世间哪有如此蹊跷之事,仙界大神怎会与那些释宗掰扯不清!汝勿多言!”
第82章 ,怪事迭出,妖邪难辨
呵斥一声之后,吴又可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打退堂鼓,他骤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拿大了。
当初在汴梁城的时候,之所以能跟麟煌过上一招,完全是仗着秦渔有后天法宝乌云兜,自己又拼命燃烧本源,再加上麟煌忙着把李哪吒给整出来,压根无暇分身应对。
如今自己本源耗费所剩无几,哪还能在殊死一搏,又加上有悟翁大和尚这个潜在敌人。
思索片刻过后,吴又可冷不丁道:“秦小友,依在下所见,不如吾等先行撤离,回阴煞宗搬来救兵之后,再做打算。”
“迟了,大和尚已经施展禁制,怕是破解不了。”
秦渔耸了耸肩,表情略显无奈,他还以为吴又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呢,现在想来热血一旦冷静,明哲保身果然还是摆在前面。
“既是如此,干脆闯他个龙潭虎穴吧!”
吴又可也是敞亮,明白无路可退后,道心再度坚定。
倒是紧随二人身后的江游儿神情变化,眸底闪现过一抹忧虑。
他向来是明哲保身的性子,尤其是经历了上次被秦渔害的实力跌落到炼气境之后,更是谨小慎微,生怕招惹许多祸患。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强压心中惶恐忐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那山鹿精倒是没太多小心思和算盘,它早年一直在山野之间修行,后来被招安成了城隍之后,每天贪图那点香火,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
它想法极为简单,只想回到以往的安稳日子,每隔一段时间行云布雨,展现展现自己法力,得百姓供奉就够了,无论如何,他要守护住自己的惬意光景。
当然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眼面浅,不晓得其中凶险程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李府,当地知县李山河正愁容满面地在书房来回踱步,他旁边的师爷捻着山羊胡须建言献策道。
“县尊,公子出生异象,绝非凡俗之子,如今又折腾的内宅不宁,各种吊诡之事层出不穷,不如打发公子外出寻仙访道,守得府中清静。”
李山河听到这话头皮发麻,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寻仙访道之事我已提过,奈何那妖孽执意不肯离开,他有妖法惊人,怪力无穷,膀大腰圆的衙门捕役愣是搬开不动,如今府中怪事频出,百姓也惴惴难安,我身为一方父母属官,实属汗颜……”
“这!”
师爷显然也是头次处理这棘手的情况,起身再度翻阅手上的卷宗,找了半天,同样一无所获。
府中出现的种种事端,他翻遍了各朝各代写的志怪小说和妖精奇文,也没找到一点相似之处,倒是跟民间口口相传的三坛海会大神李哪吒颇为契合。
难不成此刻在府上捉妖的那妖童,真是鼎鼎有名的上界正神,可是这般正神不是在上界吃香喝辣,逍遥容与吗。
怎么会稀里糊涂的投胎到凡人府上,而且没有一点祥瑞征兆,什么天降甘霖,丹鹤呈祥也没有,有的只是府上层出不穷,咄咄怪事。
先是煮饭的马嫂掀开锅盖的时候,意外发现本来煮的是粟米,蹦出来的却是几只鲜活的癞蛤蟆。
据说城中甚至有居民煮出几只死猪,死狗之类的奇闻。
紧接着就是府上众多仆役又患上“两头开花”的怪病,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微风夜幕降临,那是诸多鬼怪进城,家家户户都是掩门不出,却依旧没有半点作用。
甚至连县衙所属的捕快外出宵禁时,都全军覆没。
次日天明,赶去相救之时,连一点残渣碎屑都没留下。
诸多怪事叠加在一起,更加让李山河确信自己妻子怀胎数年,生下了这个大肉球,压根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妖童。
然而偏偏这妖童怪力惊人,妖法精深莫测,平日里除了舞刀弄枪之外,剩下的爱好就是躲在书阁里贪婪汲取的知识。
“唉,这该如何是好呀!”
李山河眼下实在是没有法子,只能在这儿长吁短叹,躲进小楼。
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这师爷也是个忠肝义胆的性子,索性咬紧牙关献出一条毒计:“县尊,不如备一弓弩,涂抹毒药,见血封喉,以暗箭伤之……”
“啊,这,只怕是不妥吧,夫人若是得知怪罪下来!”
李山河面露难色,他对对妖童倒是没有一点人父的怜悯,只是觉得提心吊胆,惶恐不安,若是以毒药伤之,铲除这个祸患,未必是件坏事。
“县尊大人,当断不断,必遭其乱!公子此獠绝非良善之辈,说不定是害人无数的豺狼虎豹投胎,一准是妖身,此时未加祸害说不准是实力难济,待其羽翼渐丰,再想动手,只怕诸多不易,望县尊大人以苍生百姓为重!”
李山河见此情况,当即借坡下驴,刚准备密语相告,却不料守门僮仆声音骤然响起:“县尊大人,门前有两个佛家弟子前来布施,说是有要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