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渔和吴又可紧随其后,掐着避水诀深潜近百米后,果真瞧到江游儿所说的“素白绸缎”,视线也为之一亮。
只见河流仿若静止一般,一丝涟漪都经耗不起。
哪怕是几人贸然闯入,这些水流照样纹丝不动,几人游在水中,像在油里浮浮沉沉一般。
“师叔祖,吴前辈,面前星星点点,闪耀似流萤的就是奇虫之一的蜉蝣引,此物好吞噬金铁,只需去一铁葫芦,瞬息之间便攀附聚集。”
江游儿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把事先准备好的玄铁葫芦掏出来,果不其然,几乎是玄铁葫芦出现在水面的瞬间。
原本还静谧无声的水面,顿时震颤了一下,如同沸腾一般倏地蜂拥过来。
这时,秦渔方才看清楚,面前光滑洁净的素白绸缎居然是由另一种奇虫而构成,热油喷锅一般扑击过来。
刚一接触,热浪席卷。
在这淮河数百丈深处,颜色猛的变化,化成赤红色,嗡嗡的朝这边奔腾。
江游儿赶忙解释道:“师叔祖,勿慌,这是跟蜉蝣引伴生的另一种奇虫,“甲夏虫”,此物身披坚甲,锐不可当,尤好吞噬精铁之气,若稍加操练,所过之处江水为之蒸腾!”
“甲夏虫!”
秦渔没料到这平平无奇的淮河水底,居然蛰伏着两种奇虫,蜉蝣引就已经足够让秦渔感到吃惊了。
短时间内,居然还有伴随而生的甲夏虫,不由起了收服之心。
忙不迭的拿出山河洞天葫芦,准备收服一批甲夏虫饲养在山河洞天葫芦里。
再看看吴又可,他显然也是头次碰到这种光怪陆离的场景,整个人僵持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道。
“如此盛况,此生无憾!”
“蜉蝣朝生而暮死,蚓蚯蛰伏地底,朝菌不知晦朔,蟪蛄难晓春秋,夏虫不可语冰……”
他这边喃喃自语过后,眼角余光瞧见江游子儿忙着用铁葫芦,收集蜉蝣蚓,秦渔更是把山河洞天葫芦给祭出,将那铺天盖地的甲夏虫通通摄入到山河洞天葫芦里。
赶忙打了个激灵,也顾不得感慨了,毛手毛脚的将自己的储物空间祭出,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也分一杯羹。
毕竟天下奇虫榜三百六十只,这蜉蝣蚓能位列前三,甲夏虫同样稀缺,在榜单十以内,如此良机,怎容错过?
可惜的就是,他反应的速度实在是太晚,那法器级别的储物袋怎么可能敌得过秦渔的山河洞天葫芦。
几乎是瞬息之间,大面积的甲夏虫就被秦渔囊括进山河洞天葫芦里,要不是顾及吴又可的颜面,特意放了些水,只怕吴又可只能眼巴巴看着。
叽叽~
看着掌心里那身披赤甲,内里泛白,酷似螳螂一般的玲珑之物,秦渔心里感慨万千,世间造化何等奇妙?
居然有甲夏虫这般展翅为“烈焰波涛”,停歇似素白绸缎,能够啃食天下精铁之气,烈焰蒸腾江河的奇妙物种。
饲养这玩意,但凡是碰到那些所谓的剑道修士,把铺天盖地的甲夏虫给放出去,到时候什么法器都啃成了凡铁。
绝对是出奇制胜的法宝,秦渔心里暗生喜意,对立下汗马功劳的江游儿也多了几分欣赏。
他原以为这家伙贪窃偷生,除了溜须拍马,攀龙附凤之外,也没别的本领,现在看来藏了不少料。
想来却也正常,江游儿毕竟有数百年见识,又是妖精化形而成,称一句见多识广呢再正常不过。
等把蜉蝣蚓收集到葫芦里后,江游儿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把葫芦递给了秦渔:“恭贺师叔祖,太上鸿苇妙玄舟进阶有望!”
立下此等功劳,秦渔咳嗽一声:“人后,师叔祖的称呼就免了吧,你我各论各的,不如平辈相交,我称你一声江兄,你唤我一声秦兄就行。”
“这……”
江游儿面露忐忑,他在阴煞宗谨小慎微,太多年岁,见识过太多口蜜腹剑的笑面虎了,可能明面上说的不咋计较挂怀,背地里暗戳戳的记恨。
但是看秦渔一脸认真的表情,再瞧瞧旁边满脸笑容的吴又可,江游儿几乎是硬着头皮道:“那,秦兄……”
“好,江兄,哈哈哈!”
秦渔应承之后,跟一旁的吴又可面面相觑,俱都开怀长笑。
了却了这桩难事之后,几人心情明显畅快许多,又特意扮作凡人样,找了处临近的大县茶楼酒肆,准备体会一番人间烟火。
这段时间在漂流岛洞天里,有阴煞宗这个靠山,各种龙肝凤髓,山珍美味取之不尽,可吃多了嘴也叼。
偶尔尝尝这些坊间小吃,亦是另一番风味。
第79章 ,酒肉穿肠,佛祖心中自留
“你们最近听闻了吗,咱们县尊老爷府上闹妖患,说是青面獠牙,专摄人精魄,只要一靠近的宅院,整个人就像猪尿泡吹鼓泄了气一样,皮肉呲的一声就软了……”
“咦,那是青面獠牙,分明是足足长五个头,十八条胳膊,三十六条腿,那是活生生一条蜈蚣精投胎,要我说呀就是咱们蜈蚣岭上的妖精所化,来祸害县尊老爷了。”
讲话这人是端茶小厮,将清茶奉上之后,也开始凑热闹传瞎话,讲的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儿的。
临了还叹气一声:“也就是咱们县尊老爷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有那股仙气镇着,不然的话,轮到咱这小民小户家,指定被那蜈蚣岭的妖精害了!”
“嘿,你的消息都过时了,那妖怪那是青面獠牙,我媳妇儿在县尊老爷家做女佣,那可是瞧的真真切切,咱县尊夫人,生了一个圆滚滚的大肉球,那是刀劈不成,不怕火来,不怕水。”
“那可是怀胎整整三年,就这么个肉球妖怪,她还是官家册封的诰命夫人呢,要我说也是命苦……”
秦渔垂眸饮茶的功夫,听到身旁几名闲汉瞎聊,只以为是寻常小妖作乱,虽然觉得这肉球的事迹有些耳熟,也未当回事儿。
毕竟自从汴梁城一劫之后,没了京师城隍坐镇天下至中,人皇不在世,各地割据纷争,魑魅魍魉,各种妖精鬼怪也都出来霍霍凡间。
有个别小妖混到县令府上作威作福再正常不过,此地虽然说是自己曾经记名弟子张二河的地盘,秦渔也懒得多管闲事。
倒是吴又可欲言又止,他是医道传承,悬壶济世,行医治人是自己的本分所在,这几个月未曾施展本领,一听说有小妖做患,顿时开始技痒难耐。
尤其是像这种,诰命夫人居然生出离奇大肉球妖怪的事迹,更是成功勾起了吴又可的医治心怀。
但是一想现在非常之时,阴煞宗外面有开了第七识的大和尚虎视眈眈,又怕节外生枝招惹祸患,所以只得暂且不表。
“小二,这是茶钱……”
歇完脚,付过茶钱之后,秦渔刚准备闪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到一个熟悉的脑袋瓜。
身形昂藏,天庭饱满,耳大垂肩,脑袋瓜上还烫的许多戒疤,提着一杆金禅杖,正昂首挺胸的朝着茶铺走来。
“这是,当日寿县那域外番僧使的武器,这大和尚是王进!”
秦渔瞧着这大和尚的面孔之后,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这个节骨眼,王进剃度出家之后,跟了悟翁和尚。
如今单枪匹马地出现在这小城,保不齐有所动作。
跟吴又可一番耳语,对方只是掐起法诀,秦渔等人瞬间易容成女子模样,重新落座,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了尘的动作。
只能说暌违一年没见,王进连面容都变了,最开始在寿县的时候,以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身份履历跟着张二河在万剑山庄操练义勇。
那时候长得国字脸,鼻直口阔,一身浩然正气,阳刚不可屈。
现在剃度出家,穿着大海青袈裟,虽然身躯依旧高大,但面色却平添了几分阴戾,没那股正气凛然。
“哟,大师,你这大驾光临,是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儿,斟两壶好酒,三斤熟牛肉……”
了尘法力低微,勉强开了第三识,吴又可又是法身境大修,精通易容之术,所以毫无破绽的避开了了尘和尚的探查。
只是有些奇怪,面前这茶铺酒楼居然有几名衣着靓丽的女子跨剑而立。
他瞧不出深浅,只能通过气息判断认出不是阴煞宗那些流派修法,也懒得多想。
在店小二震惊的目光当中,丝毫不讲究荤素之分,筷子夹着就大口开造。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出家人居然大口吃肉,大口饮酒,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秦渔确是完全没当回事,毕竟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他当初在寿县的时候就亲眼见过,那个异域番僧是如何坑害不少人性命的。
这年头,大家伙修行哪有什么正派之分,谁拳头大能力强,谁就掌握定义权,成王败寇吗?不就是。
打赢了,你是邪门歪道,也能叫正道人士,打输了,就算是正义凛然,为民除害的英雄,三言两语也能给你带上危害一方的帽子。
尤其是像灵山脚下,各种佛国简直就是被圈养的饲料一样,这个菩萨,那个罗汉坐下的坐骑,随随便便吞噬数万人。
这些事儿对于修行人士来言,那都是屡见不鲜了,也就只有一些难窥门禁的凡夫俗子,总是有一些固有思念作祟。
这不,眼见了尘和尚鲸吞牛饮吃完这些酒肉之后,抹了抹嘴就要离场,也不付点钱,那店家顿时急了。
忙不迭的上前陪着笑容道:“大师,小店是薄利的买卖,眼下兵荒马乱的,时局动荡,也不太平,牛肉可不便宜,要知道这些牛肉……”
店家的话尚未讲完,了尘和尚就有些不耐烦的一把将其推开,用月牙禅杖剔了剔牙,咧开嘴一脸不悦的道。
“僧家布施吃你一些酒肉如何?哪里还要银两,这些阿堵之物只会沾染灵魂,徒惹不快,之后只怕是轮回也难以进入,到时候成了畜生,为人吃,为人喝,变成暗左鱼肉,就知道造孽了。”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简直就是狗屁不通,秦渔听着更是微微皱眉,他万万没料到,王进出家之后,居然比他那个畜生师傅更加横行霸道。
原以为学了佛法,就能静心,毕竟当年在汴梁城当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时候,脾气火爆点也没啥,那时候是粗人不沐教化。
现在怎么烫了戒疤成了和尚,心中的贪念更加凸显。
吃牛肉,喝大酒,这些方言也就不怎么在乎,万万没想到的是,欺男霸市,吃干抹净不付钱属实丢人现眼。
旁边的吴又可更是面色不善,用眼神微微示意要不要惩奸除恶,他哪里知道秦渔和王进之间的恩怨,只以为是个恶僧。
第80章 ,惊闻噩耗,李哪吒降生
王进剃度出家,成了了尘和尚,贸然出现,周边想必有大和尚悟翁,秦渔目光搜寻四周,想要瞧出这家伙的藏身之地。
当初在寿县的时候,那个扁毛畜牲幻化成了妖僧为非作歹,悟翁和尚却销声匿迹,不露半点破绽端倪。
要不是当初悟翁和尚自曝身家,秦渔也难以瞧出那睡在桥洞下的枯槁之人。
果不其然,仅是须臾的功夫,秦渔就敏锐捕捉到不远处桥洞下那滩烂泥,用个范阳笠遮住脸型,慵懒的伸腰招手。
得到指示的了尘和尚不敢怠慢,粗鲁的推开店小二,屁颠儿屁颠将剩下的酒肉打包,去献给那悟翁和尚。
“这……”
眼见这般动静,吴又可面露迟疑,他身为法身境大修,一时间竟然难以看出那和尚的深浅。
和秦渔面面相觑一番,顿时谨慎下来,不敢打草惊蛇。
“咄咄怪事,江游儿先前不是说,这两个秃驴对山门大阵虎视眈眈吗,怎么稀里糊涂的又跑到这边邑小城。”
秦渔心中泛起嘀咕,让江流儿和吴又可在此静候,自己则是掐着敛息术的法诀,佯装成过路人,准备去打探一下虚实。
这敛息术被秦渔加点升级之后,就连万鬼老祖疏忽之下都难以看出自己虚实,悟翁和尚虽然实力堪比纯阳境大修,但想瞧出自己破绽也是实属困难。
凑近地方之后,秦渔隐约听到这二人在聊县尊李山河府邸中的事情,什么肉球,大神之类的。
对于一般人而言,可能会觉得这是俩人疯癫,但对秦渔而言确是嗅出阴谋所在。
情不自禁的联想起昔日在汴梁城,被太祖刘邦的执念尸斩去的李哪吒了。
要知道这尊大神,在世俗间留下的传闻就是,陈塘关守将李靖夫人难产数年,生下大肉球,刀剑劈开过后蹦出的孩童。
再结合先前在茶馆酒肆听闻的县衙琐事,秦渔脑海中骤然升腾出一个大胆想法:“该不会那李哪吒卷土重来,打算在此间重修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秦渔只觉得脊背发凉,总忘不掉当初在汴梁城的时候,对方跟自己神秘兮兮说的那句话。
“殁亡?”
大千世界到底遭遇了何种变局,像李哪吒这种大神也会有此疑惑,秦渔心中困惑像一团浓雾一样难以解开。
假如当时李哪吒在汴梁城下凡,尚且能够解释,毕竟祭祀整个汴梁城的百姓,法力已经是红尘仙巅峰级别。
可如今托生在一普通县府之家,总不能要从一孩童重新开始苦修吧?
意识到事情的关键所在之后,秦渔头皮一阵发麻,慌慌张张回到酒肆茶楼,把自己所见所闻以及忧虑之术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