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审判之矢不是冲着普通士兵去的。
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射向中央,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而网的中心,是那个骑在梦魇兽上,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命令的法师。
圣光审判者在暗月法师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他,通过水晶镜片提供的圣光视界,他们眼中的战场不是混乱的人潮和飞扬的尘土,而是一张由魔力核心标注出来的精确坐标图。
每一个奥术法师都是一个高亮的目标,每一个正在维持传送门的施法者都是一个闪烁的红点,而那个骑在梦魇兽上穿着深蓝色奥术长袍的指挥官,在他们右眼的水晶瞄准镜片里则亮得像一团紫色的火炬。
数百道金色弩矢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同时射向战场中央。
一根审判之矢撞上了正面的附魔盾牌,盾面的防御符文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试图将弩矢弹开,但圣光弩矢在接触到符文屏障的瞬间没有弹开,而是直接穿透了。
暗紫色的符文像被烧红的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炸开,盾牌表面的附魔层从接触点开始熔化,金属盾面被弩矢贯穿,圣光从贯穿处涌进去,在盾牌内侧炸开。
举盾的近卫骑士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的臂甲被炸得变了形,手从盾牌握把上滑落,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一下。
而且这不是唯一的一根弩矢。
又一根弩矢从他暴露出来的右肩射入,再从肩胛骨后面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和碎骨,第三根直接命中了他胯下战马的脖颈,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血液从伤口里喷涌而出,前蹄跪地,直接把骑士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而左侧的那名近卫骑士甚至没能撑到第三根,第一根审判之矢就找到了他盾牌和胸甲之间的缝隙,弩矢从他的腋下钻进去,穿过肺叶,从后背穿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正在发光的孔洞,嘴唇动了动,然后整个胸腔从内部被圣光点燃,身体从马背上歪倒下去,落地之前就已经没了呼吸。
右侧的那名近卫骑士没有中箭,这倒不是因为他挡得好,而是因为他转身就跑。
他在看见正面和左侧的同僚同时倒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绝对挡不住,于是他拉动缰绳,试图往传送门的方向撤。
审判之矢没有追他,在圣光审判者们的目标优先级里,懦夫排在最后。
暗月法师同时看见了这一切。
四面盾牌的防御在顷刻之间崩解,三名近卫骑士瞬间被射成刺猬倒下,与此同时还有数之不尽的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汇聚,所有这些画面在同一帧里闯进了他的视野。
他的眼神终于从傲慢变成了恐惧。
他瞬间触发了自己的魔法道具,一枚镶嵌在他长袍领口的蓝宝石胸针。
胸针炸开,一面环形奥术护盾在他周身展开,深蓝色的能量屏障将他连同胯下的梦魇兽一起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他张嘴,开始吟唱传送术,嘴唇快速翕动,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的魔力沿着经脉涌向指尖。
第272章 绝对压制
但还没等咒语出口,暗月法师作为救命稻草的奥术护盾就彻底碎了。
无数根审判之矢同时命中了这道深蓝色的屏障,环形护盾的表面以命中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无数圈涟漪,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因为叠加了太多层而整个结构崩溃了。
护盾直接被彻底压爆了,就像一个被灌进了太多水的气球,从内部向外炸开,碎裂的冲击波把他从梦魇兽背上掀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奥术长袍的防护符文自动激活,在他落地之前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让他没有当场摔断脊椎。
但他的吟唱被彻底打断了,魔力反噬沿着他的经脉炸开,从指尖一直炸到胸口。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像被灌进了熔岩,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眼前一片血红,他张开嘴,想重新吟唱,但吐出来的不是咒语,是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
然后一根审判之矢穿透了他的左肩。
弩矢从锁骨下方钻进去,击碎了肩胛骨,从后背穿出,钉进了他身下的碎石地面。
暗月法师的身体被这一箭钉在了地上,他的左手瞬间失去知觉,手指还在抽搐,但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金色的圣光从弩矢命中处炸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牢笼,锁住了他的左臂、右腿、腰部……当多个囚笼同时叠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整个人被从地面提了起来,四肢张开,悬在半空中,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他连手指都动弹不了。
残余的魔力在他体内乱窜,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但圣光囚笼从四面八方封锁了他所有的魔力回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圣光的灼烧下一点一点地蒸发,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嘶嘶作响,化为白雾。
他努力挣扎着抬起头,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残余的所有力气。
他的视线穿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近卫骑士尸体和那些正在惊恐张望的暗月私兵,落在了窄巷出口的方向。
林舟还站在那里,压根没有移动过位置,看着被钉在半空中的暗月法师,表情和刚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平静,怜悯。
暗月法师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圣光囚笼锁住了他的下颌,锁住了他的喉结,他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很快,圣光结晶粉末在他体内二次引爆了。
那些嵌入他骨骼、嵌入他内脏、嵌入他血管的审判之矢同时亮到了极点,金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从他的指甲缝里射出来,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盏极度过载的灯。
然后他的身体在金色光焰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骨骼、肌肉、内脏、皮肤,全部被分解成最微小的颗粒,然后被圣焰烧成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碎石地面上,落在近卫骑士尸体的盔甲上,落在梦魇兽正在消散的暗紫色火焰上。
而他身后的传送门也在失去主要维持者的魔力供给之后开始剧烈波动。
其他几个仍然在维持着传送门的奥术法师在指挥官被命中后就已经慌了。
他们试图切断自己和传送门的魔力联接,但传送门在这种状态下就像一个即将溃坝的水库,一旦失去了稳定的魔力输出,所有积蓄的能量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噬回来。
紫色的能量从传送门边缘向内塌缩,塌缩的速度很快,快到那四个奥术法师连转身跑都来不及。
塌缩的核心处亮起一点刺目的白光,然后向四周炸开,一道环形的紫色冲击波横扫整片开阔地,将正在从中涌出的最后一批暗月士兵连同传送门本身一齐湮灭。
至于那些还没来得及走出传送门的士兵,半个身体还留在门里,半个身体已经踏进了旧城区的地面,在冲击波扫过的时候,他们的身体直接被从中间切断。
一半留在旧城区,掉在碎石上,切口平整得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巨剑斩过,另一半留在传送门里,随着传送门一起化为了虚无。
冲击波过后,传送门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烟的黑色焦圈。
暗月家族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见了自己的指挥官被无数根金色弩矢钉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他们看见了传送门在他们眼前塌缩,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冲出来的同僚一起化为灰烬。
他们看见了四面八方的金色盾墙正在缓慢向中央推进,看见了四面八方那些还在发光的弩机,看见了圣骑士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怔怔地站在开阔地上,握着武器,举着盾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下令,甚至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现在他们应该做些什么。
但很快,他们便听见了一道声音。
“——嗖嗖嗖!”
是无数根弩矢破空的声音。
暗月私兵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处废旧钟楼的顶层,托马斯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第二轮射击的弩矢轨迹和第一轮截然不同。
第一轮是精准狙杀,数百道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点上,像用针尖扎一只蚂蚁。
第二轮射击的覆盖目标已经切换,审判者们转动弩机,水晶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圣光视界的辅助下扫过开阔地上那些混乱的暗月士兵。
他们的准星没有停留在那些举着盾牌不知所措的步兵身上,也没有停留在那些正在试图重整队形的基层军官身上。
他们在找魔力核心。
暗月家族的普通士兵或许还没有反应过来指挥官的死意味着什么,但那些奥术法师不可能不明白。
指挥官阵亡,传送门崩塌,四面被围,这意味着他们精心布置的伏击圈已经变成了一口锅,而他们自己就是锅里的肉。
为首的那名暗月法师虽然死了,但暗月家族的施法者可远不止他一个。
传送门崩塌后,战场上至少还有七八名奥术法师分散在步兵阵列的各处。
他们的魔力虽然不如指挥官高,能在奥术学派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也不是天赋,而是听话。
暗月家族需要的是服从命令的施法工具,不是有自己想法的奥术天才。
但他们依然是一群受过完整训练的奥术师。
他们的战斗素养并不算低,在指挥官被弩矢钉上半空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反应,开始寻找掩体。
有人躲到了步兵的盾牌阵列后面,有人躲进了废墟的石墙死角,而一个红袍奥术师最快,他在指挥官被箭矢钉穿的瞬间就开始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从袖中抽出一根短杖,杖头的水晶在夜色中亮起暗紫色的光。
他没有试图去救指挥官,也没有浪费时间去确认指挥官的死活,能在暗月家族混到穿红袍的级别,靠的可不只是忠诚,还有判断力。
他的判断力告诉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活下来。
也同样是这个红袍奥术师最先开始组织反击。
“所有法师向我靠拢!”
他的声音在开阔地上空炸开,短杖高举过头顶,杖头的水晶爆发出一道环形的暗紫色冲击波,将周围几个还在发愣的奥术法师震醒。
“联合施法!大型防御结界!快——”
这道声音终于穿透了恐惧和混乱,让那些正本能地想要逃跑的人找到一个可以跟着做的动作。
周围的奥术法师纷纷开始向他靠拢,他们从各自的掩体后面钻出来,弯着腰,借着混乱人潮的掩护,向红袍奥术师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
他们的法袍颜色深浅不一,阶位参差不齐,但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红袍奥术师率先开始吟唱,法杖高举,杖端的水晶亮起暗紫色的光,吟唱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有人在念防御结界的基础咒文,有人在念魔力共鸣的辅助咒文,红袍奥术师自己则负责念最核心的结界架构咒。
他要把所有人的魔力整合成一个大型联合护罩,只要能凭借这个撑过几轮箭雨,他们就能在护罩掩护下重组步兵阵型,然后慢慢往外推。
想法是对的,如果对手是任何一支常规军队,这个战术甚至可以说是标准答案。
但圣光审判者并不是常规射手。
审判者重弩不需要重新更换实体弩矢,没有弹药限制,没有装填间隔,弩机上凝聚圣光弩矢的速度只取决于使用者灌注圣光之力的快慢。
而每一名圣光审判者在晋升七阶后,体内的圣光储备量都是之前的数倍。
他们也不依赖肉眼瞄准,通过右眼的水晶瞄准镜片展开的圣光视界可以直接链接审判者的圣光感知。
在审判者的镜片里,那些正在废墟与人潮间弯腰移动的奥术法师根本不在掩体后面。
在他们眼中,开阔地上的战场不是一片混乱的人潮,而是一张被圣光视界清晰标注的目标清单。
每一个正在吟唱的法师都是一个高亮标记,魔力在他们体内流动时会散发出独特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在审判者的瞄准镜片里就像黑夜中的灯塔。
而其中,红袍奥术师的魔力波动最亮,他的魔力核心比其他人至少大了两圈,隔着一堆掩体都能看见那团正在剧烈跳动的暗紫色光团。
审判者们不需要命令,他们的射击优先级在战前就已经被反复强调过,指挥官是第一目标,法师是第二目标,基层指挥官和骑士是第三目标,普通士兵排最后。
红袍奥术师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在赌,赌他能在敌人射杀他之前把护罩结界撑起来,只要能把防御结界撑起来——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透过尚未完全成型的护罩看向天空。
天空中,无数道金色的轨迹正在划出抛物线。
而这些轨迹的终点,全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他们这些施法者的位置。
每一个攻击方向上的审判者小队都锁定了各自射界内的法师目标,每一个法师都已经被至少十几支弩矢同时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