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那头。”
队伍迅速移动起来，艾登带着几名巡林者走在最前面探路，林舟走在队伍末尾殿后，莉亚娜走在中间。
窄巷很长，两侧的高墙遮挡了月光，越往深处走越暗，到后来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巡林者们不需要光，他们在黑暗中看得见，林舟也不需要，他的圣光感知已经替代了视觉。
但很快，巷子尽头出现了一线光亮，只不过不是月光，而是某种人为的光。
林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一线光是蓝白色的，冰冷而稳定，像冰面反射的阳光。
这是魔法之光。
显然，前面有人正在等着他们。
他加快脚步，超过莉亚娜和其他巡林者，走到艾登身旁。
巷子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原本可能是某个广场或者集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碎石和荒草的废墟。
而开阔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军队。
暗紫色的传送门在前方缓缓旋转，边缘的能量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每一圈涟漪都会从中涌出新的士兵。
暗月家族的步兵从传送门里走出来，列队站定，手中的武器和盾牌在魔法火焰的照耀下闪着冷光。
为首的是一名法师。
他骑着一匹梦魇兽，马身漆黑，鬃毛是燃烧的暗紫色火焰，蹄子踩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焦痕。
法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奥术长袍，胸前绣着暗月家族的徽记，帽兜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从梦魇兽背上看向巷口，那双被帽兜阴影遮住的眼睛落在林舟身上，寒意逼人，嘴角挂着一丝冷淡的笑。
“狡猾的老鼠们，我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第271章 谁是猎物
“跪下投降，留你全尸。”
骑在梦魇兽上的暗月法师抬起苍白的下巴，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窄巷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身后的传送门还在缓缓旋转，暗紫色的能量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每一圈都会从中涌出新的披甲士兵，随后在法师身后列队，盾牌顿地，短矛敲击盾面，整齐划一的闷响在旧城区上空回荡。
咚，咚，咚。
敲盾声一浪高过一浪，压过了夜风的声音，也压过了巷子里巡林者们压抑的呼吸声。
暗月法师骑在梦魇兽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窄巷里那三十来个混身浴血的人，他的目光从莉亚娜和那些巡林者脸上扫过，最后又回到明显是首领的林舟身上。
“摄政王殿下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劫狱。”他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签好的判决书，“从你们踏进月辉区的那一刻起，你们走的每一条路，翻的每一堵墙，杀的每一个人，都在我们的计划之内。旧城区的陷阱是饵，宅邸里的守卫是饵，就连这条巷子——”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两侧的高墙，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冷笑。“也是饵。”
“你们确实很能打，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穿宅邸，并破开殿下亲手布下的死灵结界，整个银月城也找不出几个人能做到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就凭你们这点人，再能打又怎么样？你再能打，能打赢我身后一千名列阵完毕的精锐吗？更何况传送门依然还在维持，我的援军源源不断，我真的有点好奇——”他拍了拍梦魇兽的脖子，“你到底能对抗得了多少人呢？”
梦魇兽打了个响鼻，暗紫色的火星从它的鼻孔里喷出来，落在碎石地面上，烧出几个冒烟的焦痕。
“所以，跪下吧，人类。跪下，然后投降。摄政王殿下仁慈，愿意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留你全尸，不把你炼成亡灵，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高待遇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的暗月私兵同时将手中的盾牌往地上一顿。
“——轰！”
整齐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两侧高墙之间来回弹跳，震得墙缝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艾登的手按在符文短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他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林舟，用眼神询问——是拼死突围，还是找机会抢下那个法师，用他做人质？
莉亚娜下意识按住了胸口的铁匣，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窄巷冰凉的石壁上，她还很虚弱，魔力被封，就连一柄短剑都握不太稳，更别提战斗了。
巡林者们的弓已经拉开了，他们藏在斗篷下的手指扣着弓弦，箭尖对准巷口的方向。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十张弓对一千多人，就算每一箭都能杀掉一个人，在换箭的间隙他们就会被冲上来的敌人撕成碎片。
气氛无比压抑，就连窄巷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众人都感到甚至有点呼吸困难。
但林舟却没有拔剑，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敲盾的士兵，也没有去看那面正在源源不断走出士兵的传送门。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骑在梦魇兽背上，姿态高高在上的奥术法师。
他的神色很平静，不是刻意压制的平静，也不是虚张声势的故作镇定，让暗月法师感到非常不舒服，为什么在他脸上会有这种完全不属于被包围者该有的平静。
“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堵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林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暗月法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人类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
林舟把手搭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只是搭着，就像是在和朋友闲聊一般，歪了歪头，随后目光从法师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列阵完毕的暗月私兵，扫过那些架在盾墙缝隙里的长矛，扫过那扇还在源源不断涌出士兵的传送门。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暗月法师的脸上。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有没有仔细检查过这片早已被你们废弃的旧城区？”
暗月法师脸上原本从容的神色顿时僵住了。
他本能地想说“这片区域早已被我们封锁”，这句话已经涌到了他的喉咙口，但他又把它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从他耳朵里扎进去，直直刺进大脑深处某个被他忽略掉的角落。
他站在开阔地中央，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两侧扫去。
断壁残垣，齐膝的荒草，半塌的石墙，被藤蔓覆盖的窗户，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他从一开始就把这片旧城区当作一张网——不是需要搜查的战场，只是用来围堵猎物退路的笼子。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从接到命令到布置传送门的全过程。
他是暗月家族最年轻的奥术大师，也是在摄政王面前最得宠的战术顾问，他从不犯错。
在接到“堵截劫狱者退路”的命令后，他第一时间就选定了这片废弃旧城区作为伏击点——
地形复杂，便于隐蔽，离月辉区近，并且传送门也可以绕过银月城的空间禁制直接开在这里。
一切都算得很准。
但他一直忙着在开阔地中央搭建快速传送门，根本没有注意派人去搜索周围那些破房子和废墟。
每一栋坍塌的石楼，每一条被荒草掩埋的小巷，每一扇歪斜的木门后面，他都没有派人去看过一眼。
为什么要搜呢？
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在他的连环圈套和陷阱之下，林舟只不过是一只从宅邸里逃出来的猎物。
猎物只会跑，怎么可能会在逃跑的路上提前给猎人挖一个坑？
这个念头从他脑中闪过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预感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万一呢？
暗月法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猛地拉动梦魇兽的缰绳，魔兽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但他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
下一秒，四面八方。
在半塌的钟楼废墟顶端，在那些荒草掩埋的矮墙后面，在暗月私兵从未留意过的废弃店铺和坍塌房屋里，在那些他们以为不可能会藏着人的断壁残垣之间——
同时亮起了光。
不是火把的橙红色，不是魔法的蓝白色，而是璀璨的金色，浓烈得像是被烧化的金水一样，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同时涌出来。
那是数百架审判者重弩同时凝聚圣光弩矢的光芒。
审判者重弩的弩臂张开，弩机上的圣光结晶在夜色中亮如星辰，圣光弩矢在弩槽中凝聚成形，每一根弩矢都是纯粹的金色光锥，箭头亮得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审判者们站在废墟的高处，站在钟楼的每一个窗口，站在断墙的每一处缺口。
审判者重弩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张正在收紧的金色大网。
与此同时，上千面壁垒塔盾从巷口、从废墟后方、从每一条暗月私兵部队的撤退路线上同时推出，盾面的圣光符文依次亮起，金色的圣光屏障在盾牌与盾牌之间无缝衔接，形成了一堵堵移动的金色城墙。
数十面圣骑士战旗在夜风中猎猎展开，金色的圣徽在旗帜上燃烧，光环效果在一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整片战场。
圣骑士们还没有发起冲锋，他们只是从废墟后方策马走出，神圣战马的马蹄踏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敲在所有敌人的心脏上。
圣光壁垒守卫开始列成盾墙向前推进，上千双铁靴同时抬起又同时落下，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路。
地面在震动，废墟松动的墙皮在这震动中簌簌剥落，塔盾上的圣光结晶越来越亮，盾墙连成一体，从四面八方向中央缓慢合拢。
暗月法师坐在梦魇兽上，瞳孔里倒映着四面八方的金光，神情呆滞。
他想下令防御，想下令反击，但所有这些命令全部卡在他的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股热血冲上他的大脑，那是名为恼羞成怒的情绪。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不是他在围猎林舟，而是林舟从一开始就在这片废墟里等着他。
林舟收回目光，他没有再看那个指挥官，而是转过身，把手轻轻按在莉亚娜的肩膀上。
“往后退几步。”
莉亚娜抬起头看他，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对上林舟的眼睛之后，她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抱着铁匣退到了巷子更深处。
艾登站在巷口，符文短剑还滴着血，他看着四面八方的金光，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领主大人，你什么时候布的这步棋？”
林舟没有回答，他只是转了回去，重新面向那片被金光围死的开阔地。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巡林者身上，尤其是在发现莱戈拉斯给出的情报与实际有误差，且计划中的接头线人中出现了叛徒之后。
早在决定直接行动之前，他就已经让托马斯把整支圣光军团带到了银月城郊外的废弃旧城区，并让这支部队在这里潜伏了下来，作为后手，以防万一。
而现在，就是发挥这个后手的时刻了。
他站在巷口，站在这片涌出的金色光芒之中，看着法师脸上那副终于崩裂的表情。
“你的傲慢，杀死了你。”
他拔出了誓约之剑。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四面八方的光芒中亮到了极致，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下一瞬，数百根审判之矢同时离弦。
暗月法师身边的近卫骑士最先反应过来。
四名骑士同时策马，战马的鬃毛在夜风中拖出暗紫色的尾焰，他们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就完成了站位。
两人举盾挡在法师正前方，一人护住左侧，一人护住右侧，附魔盾牌叠在一起，盾面的防御符文同时激活，暗紫色的光从盾牌边缘延伸出来，在四人之间织成一道临时的魔法屏障。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能在暗月家族担任近卫骑士的，都是从无数名私兵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经历过不下百场实战。
但他们护得住四面八方中的四面，却护不住从钟楼顶端、从废墟二层、从断墙缺口等各个角落同时射来的审判之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