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到三天时间,莉亚娜就会被秘密转移至暗月家族地牢,而且在路上就会被秘密处死。
最后一天敌人的防范肯定是最强的,因此,留给他们的时间实际上连三天都没有,最多只有两天,最晚在两天之内,必须把莉亚娜救出来。
“宅邸内部的结构都摸清楚了吗?”林舟收回思绪,转向赫兰。
“我需要宅邸内部结构,亲卫队的分布,密室的具体位置,亲卫队长的活动规律——所有你知道的。”
赫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伊林的贴身暗袋里搜了搜,取出了一枚泛着微光的符文钥匙,他低头端详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这把钥匙只能开客房侧门,他级别不高,拿不到地下密室的钥匙。”赫兰将钥匙收进自己口袋,叹了口气。
“但结构图和线路我都知道,守卫绝大部分集中在地下层密室的入口通道,那条路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
他说着,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展开一幅无形的图纸,将宅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处一处地标注出来。
地面三层,每层五间房,莉亚娜原本的卧室在三楼主卧,软禁后被转移到了地下密室。
“地面三层,地上部分只有少量守卫巡逻,只是做出防守空虚的假象,其实真正的主力全在地下。”
赫兰压低声音,“密室入口在大厅尽头的甬道底部,一扇石门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略微凝重:“守卫至少在三十人以上,最多应该不超过五十人,全部都是暗月家族最近调过来的精锐。他们是莉亚娜被关押进去后才从边境驻地抽调过来的,战斗力比普通精灵守卫高不少,不是拿着靠数量就能压制的对手。”
林舟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那幅并不存在于纸上的结构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极稳,不见一丝慌乱。
“还有一件事。”赫兰忽然补充,道“密室本体和宅邸主建筑之间有独立的结界屏障,强度比外围的魔法结界更强。”
林舟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垂,随即抬起头来,眼中已无犹疑。
“艾登。”他清晰地点名。
艾登应声向前一步。
“艾登,你带十五名巡林者,把外围庭院的那些暗月私兵处理掉,动作和之前一样,要干净利落,不准触发警报。”
艾登点了下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其余人跟我突入内部,目标是地下密室,迅速解决大厅的守卫,然后进入窄道。”
林舟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到了窄道,不管里面有多少敌人,他们都发挥不出人数优势。”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地图上落下一枚棋子。
“到了窄道,就不必再潜伏了。”林舟抬起眼,语调陡然锋利,“直接正面突破。但动作一定要快——快到敌人来不及反应。”
第266章 神鬼不觉
“还剩几个?”
艾登的声音轻若夜风。
他蹲在院墙的阴影里,魔法皮甲的颜色已经变成了和墙根处的苔藓一样深绿带灰的色调,整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就像一块被水洇开的墨渍,明明就在那里,却让人说不出确切的位置。
“三个。”身旁的巡林者同样压低了声音,“塔楼顶上一个,后院回廊两个。”
艾登没说话,目光越过院墙的尖刺栅栏,落在宅邸主楼侧方那座石砌塔楼上。
塔楼不高,只有三层,顶部的雉堞后面露着一截弓梢,月光把那截弓梢的影子投在塔身上,像一个歪斜的十字架。
哨兵站在雉堞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但在艾登的视野里,那尊石像的胸腔每隔一会儿就会微微起伏一次,呼吸的节奏比清醒时慢,但比睡着时快。
半睡半醒,正是警惕心最低的时候。
艾登收回目光,朝身后又看了几眼,其他方向上的巡林者已经就位了,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移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像鱼在水里游过时推开的水波,常人眼里看不见,但同样身为巡林者的他自然能察觉到。
不过,真正的潜入不是让你自己消失,而是让敌人自己闭上眼睛。
艾登把手从剑柄上松开,改为握着绞索,绞索是特制的,比小指还细,表面涂了吸收魔法波动的涂层,在月光下不反光,在魔法侦测下不显形。
他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像影子从地面上自己长出来一样。
院墙只有一人多高,他双手攀住墙头,身体贴着墙面翻了过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像猫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宅邸的花园里种满了夜铃花,蓝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把花园照得像一层浅海。
巡逻的精灵守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回廊里经过,靴子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花园里回荡。
艾登没有走花园,他沿着墙根走,那里没有月光,也没有夜铃花,魔法皮甲在接触墙面的瞬间就改变了质地,变得粗糙而灰暗,和石头的纹理一模一样。
塔楼在花园的东北角,从墙根过去要穿过一段完全暴露的开阔地。
开阔地不长,也就十几步,但在这种等级的警戒环境下,这十几步的空地比十几里山路更难穿越。
艾登停了下来,看着前方那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正上方就是塔楼的雉堞,那个半睡半醒的哨兵只要往下看一眼,就能把整片开阔地尽收眼底。
他等了一会儿。
回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巡逻的精灵守卫从回廊东侧走到西侧,然后折返,这个过程需要大约三十息。
折返的那几秒,他们会在回廊的拐角处短暂停留,用魔法镜观察花园和塔楼。
就在这几秒,艾登动了。
他没有跑,跑会产生脚步声,脚步声会被塔楼上的哨兵听见,他也没有走,走太慢了,三十息不够他穿过开阔地。
他用的是另一种方式。
每一步都像是计算过的,脚掌落地的位置、角度、力度,精确到连沙砾都不会被踩碎。
身体的重量在每一步之间完美传递,没有一次停顿,没有一次加速,整个人像一道影子被风吹过开阔地。
塔楼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把弓换了一只手拿,往雉堞上靠了靠。
他从头到尾没有往下看过一眼。
艾登很快就贴到了塔楼的底座。
塔楼的入口在二层,需要通过一架外挂的木梯才能上去,木梯已经很旧了,踩上去会发出声音,这是这座宅邸的建造者留下的设计——
塔楼是最佳的制高点,想占领制高点就必须上木梯,而上木梯的动作一定会被塔楼上的哨兵听见。
这是一个死循环。
除非你不走木梯。
艾登抬起头,看着塔楼的外墙,是石头砌的,缝隙宽窄不一,有些地方还爬满了常春藤。
他把绞索衔在嘴里,双手扣住第一条石缝,然后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两根手指上,向上攀登。
手指扣进第二条石缝,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他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塔楼的墙面上,常春藤的叶子擦过他的皮甲,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被夜风盖住了。
塔楼只有三层,但为了尽量不发出动静,他爬了很长时间。
最后一层,他的手指扣住了雉堞的底部,整个人的身体悬在塔楼的外墙上,脚底下是十米的虚空。
风吹过来,他的身体轻微晃了一下,靴尖擦过石壁,发出极其细微的磨擦声。
塔楼上的哨兵停下了打哈欠的动作,转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视线聚焦,艾登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右手同时把绞索从他下颌绕过去,在喉结上方收紧。
哨兵的嘴大大张开,但绞索勒得太紧,气管和血管同时被截断,声音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他的手指本能地去抓弓弦,但艾登把他的两只手都锁在了身后,膝盖顶住他的腰椎,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把他从雉堞后面拖了下来。
从勒紧到拖倒,不到两息。
艾登把哨兵的尸体靠在雉堞内侧,用他的披风盖住了弓和箭囊。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塔楼上的哨兵只是换了个姿势,依然在站岗。
他蹲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枚符文石,拇指按了一下,符文石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信号发出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花园另一侧。
后院回廊那边,巡林者们的行动比他想象的更快。
两名哨兵分别守在回廊的两端,背对背站着,各自面朝相反的方向,这种站位可以确保任何从回廊两端接近的敌人都能被第一时间发现。
除非敌人不是从两端接近的。
两名巡林者从回廊的顶部分别滑了下来。
回廊的顶部是拱形的,铺着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着冷蓝色的光,他们的魔法皮甲在接触到琉璃瓦的瞬间就变成了同样的颜色,从下面看根本分不清哪是瓦片哪是人。
他们几乎同时落地,左边的巡林者落在哨兵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脚尖着地,身体下蹲,前滚翻,卸掉了所有声响。
他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右手的符文短剑已经出鞘,剑尖从哨兵的膝弯后面刺进去,刺穿了肌腱,然后左手捂住哨兵的嘴,把整个人往下一压。
哨兵的身体失去平衡,仰面倒下,后脑勺砸在巡林者的肩窝里,被稳稳接住,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声超出夜风掩盖的响声。
右边的巡林者用的是另一种方式,他没有用剑,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根很细的藤蔓,催动自然之力让它在哨兵的口鼻周围疯狂生长。
藤蔓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就封住了哨兵的整个面部,像一层会呼吸的泥土,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了里面。
哨兵的双手在脸上抓了几下,抓破了皮,但抓不断藤蔓,他的挣扎越来越弱,然后彻底不动了。
艾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只要不发出警报就行。
他从塔楼上往下看了一眼。
花园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回廊、墙角、灌木丛后面,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哨位全部空了。
巡林者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有人蹲在屋顶的烟囱后面,有人藏在花园的喷泉底座下面,有人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棵矮树的树冠。
所有能封锁这座宅邸的制高点,全部被他们控制。
所有能向外传递警报的魔法节点,全部被他们找到并暂时遮蔽。
赫兰提到过奥术潜行者。
这是暗月家族的王牌,受过奥术训练的刺客,能在魔法侦测的缝隙里行动,能在敌人的感知中消失。
他们没有固定的哨位,没有固定的巡逻路线,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出现,也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
只不过伊林到死也没说奥术潜行者藏在哪儿。
或许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也不知道。
艾登蹲在塔楼上,闭上眼睛。
巡林者不依赖魔法侦测,他们用的是另一种东西,也就是自然之力的共鸣。
所有活着的生物都会和周围的环境产生共鸣,只是大部分人的生命气息太微弱,微弱到可以被忽略。
但奥术潜行者不一样。
奥术能量不是活物的气息,它像一面镜子,会把周围的生命气息反射出去,制造一个虚假的空洞。
就像一池水里被人扔了一块石头,水面会泛起涟漪,涟漪会扭曲水底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