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白,这个理想还不能太小是吧?”迪恩呵呵一笑,“巧了,非要让我说的话,我的理想简直大到了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地步。”
“发自真心?”
“发自真心,真心到我甚至因为不敢相信它能否实现,而感觉到有点绝望。”
到了最后,迪恩也没有跟四个暗裔透露,自己灵魂的锚点究竟标记在了哪里。
但有意思的是,四个暗裔也没问——只是在确定了迪恩不会因为成为不朽者而迷失之后,就陷入了安静。
于是,迪恩就在旅馆的屋顶上,在沙漠的夜风之中,度过了惬意的一宿。
……………………
港务总督的死亡给纳施拉美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但这份冲击其实并没有直接影响到下层的民众——或者说,在迪恩明确要求飞升武后祭典继续的情况下,还没有来得及向下层扩散。
一觉醒来的时候,纳施拉美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片欢庆的海洋,趁着祭典还没开始,临街的商户们已经纷纷挂起了各色的彩绸,瑟塔卡之女的成员们行走在大街小巷,接受着民众们的欢呼。
从屋顶上下来的迪恩简单换了身衣服,便找到了瑞兹。
“走吧,瑞兹先生。”他主动招呼道,“我们先行一步,去祭典那边露个脸。”
“这也算是善后的一环?”瑞兹明显有点不理解,“看起来一切不都已经风平浪静了么?”
“只是看起来而已。”迪恩摇了摇头,“纳施拉美的人很多,恐怕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足够拎得清,昨天我能让依旧保持理智的家伙安静,今天我需要让没有理智的家伙也安静下来。”
“沉默魔法么?”瑞兹讲了个冷笑话,“那可不容易。”
“没那么麻烦。”迪恩摇了摇头,“死人就会很安静。”
瑞兹并不想要掺和到这种杀戮之中。
虽然他认可迪恩的说法,在干掉了一位港务总督之后,的确需要妥善的善后,以避免更多人将目光放在她死亡的原因上,但按照迪恩的计划,趁着飞升武后祭典的机会把没眼力的野心家一网打尽,终究还是踩在了他所认为的、超凡者不应该干涉之事的边缘。
好在迪恩也没有让瑞兹直接动手的意思。
按照迪恩的说法,瑞兹只需要表演一个“擅长传送的仆从”就好了。
“这样更有压迫力,一个随时出现的、能把他们一把捏死的存在,才最有震慑效果。”
对此,瑞兹自无不可,只要不用他亲自动手,那至少一切好说。
就这样,迪恩带着瑞兹两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到了街上,走向了去往祭典举办地的道路。
路上人群熙熙攘攘,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却不乏饶有想法的阴暗目光——正如迪恩所说的一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智。
哪怕迪恩已经通过俄莫拉杰的渠道,透露出了自己的意思,而且之前在总督宅邸的战斗动静也没有丝毫掩饰,但在这个港务总督死亡的节骨眼上,却依旧不乏野心家,希望通过“给前任总督报仇”的理由,获得一份上位的资本。
曾经做过白孔雀的迪恩,对于这种虫豸的存在有着非常深刻的了解,总有些白痴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力量,把克制当做了软弱,在他们的逻辑里,权力就是一切,放弃权力那就只能因为实力不行、把握不住。
按照他们的思维,既然迪恩干掉了萨加,那他就必然有自己的政治目的,如果没有的话,那迪恩就是“一把愚蠢的利刃”,是能够加以利用的对象。
至于俄莫拉杰的话语,瑟塔卡之女祭司们的传话,不过都是迪恩虚张声势的手段。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总之,野心是个神奇的玩意,它能让人失去理智,放弃思考,沦为只能遵循着本能行事的野兽,就像是现在潜藏在人群之中,伺机而动的杀手和死士一样,正寻找着向迪恩发起攻击的角度。
迪恩感知到了一部分,也有一部分没有直接感知到。
但这并不关键,因为不管有没有发现,这些三脚猫都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威胁——相较而言,他唯一担心的就只有斩草除根除得不够彻底。
不远处就是今年飞升武后祭典的场地了,因为萨加的缘故,今年的祭典在城内最大的广场举行,为此纳施拉美人甚至在广场中央耸立的“太阳圆盘”下,搭建了一座临时的祭坛。
当然,太阳圆盘是仿制的,祭坛也没有飞升的功能。
如果真有心怀不轨之人想要动手的话,那现在应该是最适合的时候了,如果迪恩再往前一些,那他将会进入相对空旷的广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数支弩箭悄然射出,呼啸着向迪恩袭来。
迪恩恍若未觉,任凭弩箭加身。
然后,就在刺客们心中狂喜的时候,他们就见到了令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
弩箭明明已经命中了迪恩,却并未真正刺入他的体内,只是浅浅地“挂”在了身上,看样子似乎只是穿透了衣衫。
迪恩拔下了这些弩矢,并轻轻松松地原路甩了回去——于是,几个率先动手的刺客,便在已经痛苦地一头栽下了屋顶。
显然,狙杀迪恩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时至今日,哪怕他不开启狰狞的暗裔化身形态,寻常武器也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在吞噬了大量魔法造物的情况下,迪恩的血肉之躯也早就已经不逊色于寻常盔甲了。
见此情况,有人开始了谨慎的撤离。
但更多埋伏在其中的刺客,却依旧固执地准备起了更进一步的手段,魔法的灵光亮起,数道代表着诅咒的紫黑色气息笼罩在了迪恩的身上。
然而,感受到了几分虚弱和痛苦的迪恩,只是摇了摇头,身躯便猛然膨胀了几分,黑皇杖形态启动,驱散掉了这些诅咒。
与此同时,他还拿出了腰间的手弩,按照心之钢的锁定,瞄准了这些施法者的位置,轻轻扣动了扳机。
客观地说,这些施法者在动手之前,其实是做足了准备的,他们甚至没有暴露身形,要么躲在临街的建筑里,要么干脆藏在密闭的包厢内,就算动手失败,反击也很难直接威胁。
但问题是,迪恩的反击并非寻常手段——灭龙弩所射出的魔法箭矢,就算前面有三重墙壁阻隔,也足以完全洞穿,将后面动手的施法者轻松陨灭,这些自以为安全的法师,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被钉在了安全屋里。
连续两次轻描淡写的反击,让更多观望者选择了撤退。
迪恩用事实证明,自己干掉萨加靠的不是投机取巧,眼见着摘桃子失败,这一次,终于有“合作派”现身了。
“迪恩先生,我代表瓦伦佩尔家族而来,族长仰慕您已经很久了——”
“说重点。”
“族长希望同您合作。”被噎了一句的使者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纳施拉美需要一份全新的秩序……”
“你们族长没接到消息么?”迪恩紫色的眼眸看向了面露惶恐的使者,“还是说,他认为我说话毫无意义?”
使者张口结舌,他磕磕绊绊地想要开出条件,但越是讲述,却越是感觉这条件苍白无比。
“瓦伦佩尔,很好,我记得这个家族。”迪恩无视了汗出如浆的使者,转而看向了瑞兹,“按照图上的位置,把我带过去,等我搞定了之后,再回来。”
瑞兹点了点头,很好地扮演了忠仆的角色,扫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记,便将自己和迪恩都包裹在了一个玄奥的奥术法阵之中。
下一刻,两人从法阵之中消失不见,而在不到一分钟之后,就已经再次回来了。
“你可以回去了。”迪恩看了一眼战战兢兢,几乎无法动弹的使者,“你们族长的葬礼应该就在今天。”
使者颓然地倒在了地上,半晌之后才颤抖着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奔向了家族的方向。
第547章 【0542】学会如何和强者相处了么
三十四具各种形式的刺客的尸体,五个纳施拉美本地豪族族长的人头——以上就是迪恩在抵达了中央广场的太阳圆盘之下时,给予那些图谋不轨之人的回答。
当他言笑晏晏,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和珍妮娅嬷嬷寒暄,并表达自己对于这场祭典的期待时,那些没有动手的暗中窥探之人,已然悉数胆寒。
优雅的白孔雀,在今天终于撕去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了潜藏在俊朗外表之下的狰狞,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真正的超凡者从不在意凡俗的条条框框。
相较于交流、合作、利益交换,迪恩现在可以用更简单的物理毁灭手段,达到自己所希望的结果。
或者说……遵守世俗的交际法则,从根本上仰赖于迪恩的自我约束,当迪恩放弃了这层约束的情况下,没人能阻止他做到自己想要的事情。
这个结果对于纳施拉美的本地豪族而言,实在是有点太富有冲击性了——甚至不仅是对他们而言,就算是崇尚力量的诺克萨斯人,也不得不惊愕于迪恩的直接。
毕竟……哪怕是在诺克萨斯,这种物理毁灭的手段通常也不会拿到明面上进行。
但迪恩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做得毫无顾忌,光明正大,偏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更没人愿意真正站出来说点什么。
不仅是因为迪恩展现出的战斗力已然超出了想象,更重要的是,那些死在了迪恩手下的,无一例外都是希望在某种意义上利用迪恩的野心之人。
从根本上说,迪恩没有挡住任何人的道路。
人性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当迪恩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时,他并未第一时间得到应有的尊重,反而被视作了某种可以利用的资源。
直到迪恩真正下了死手,众人才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意识到迪恩完全不应该是任何人的敌人,被他收拾的人都是自找的。
而且,正如迪恩所说的一样,瑞兹的传送法术和仆从姿态也加强了他的震慑能力,毕竟没人希望在得罪了迪恩之后,忽然见到迪恩传送到了自己家,然后直接痛下杀手。
比悄无声息的暗杀更可怕的,是光明正大地传送式定点清除。
所以,等迪恩开始和珍妮娅嬷嬷聊天时,后续入场的本地豪族和各方使者,都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恭敬。
而这也正是迪恩希望见到的情况。
迪恩的杀戮的确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关注,但在缺少有心人推波助澜的情况下,纳施拉美的大部分人依旧对迪恩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甚至瑟塔卡之女的成员,也大多并不知道那个和珍妮娅有说有笑的陌生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她们看来,那也许就是个外来的贵客吧,毕竟看他的容貌,明显不是恕瑞玛人的风格特点。
所以这些女祭司看向迪恩的眼神之中,并没有其他豪族代表和各方使者的尊敬,反而充满了好奇。
而察觉到了这些人的目光之后,迪恩则是微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完全看不出刚刚那一副杀神模样。
就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之中,时间来到了祭典开始的时候。
当太阳来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时,在这个恕瑞玛阳光最为炽热的时候,一场颇为热闹的舞蹈拉开了祭典的帷幕。
这是纳施拉美的传统舞蹈,名叫太阳之舞——按照艺术理论,这种舞蹈的核心在于“体现不同时刻阳光照耀下,恕瑞玛人的生活状况”。
即从日出的梦醒之舞开始,到日中的喧哗之舞,再到日暮的呓语之舞。
参与舞蹈的,无一例外都是瑟塔卡之女的女祭司,她们做各色打扮,或贵族、或士兵、或商人、或奴仆、或牧民,有的女装打扮,有的反串为男性,在烈日的照耀下,用灵动而富有激情的舞蹈,展现着太阳之下的人生百态。
初看之时,三四十号人的舞蹈多少有些混乱,但随着鼓点的越发急促,他们的舞姿动作也渐渐有了几分相似的神韵,直至呓语之舞结束,合唱团的歌声渐渐响起、燃烧香料的烟雾开始弥漫,舞蹈才终于结束。
今年瑟塔卡之女的女祭司们明显在排练上花了功夫,就算是迪恩这个对于舞蹈和音乐艺术一窍不通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勃勃生机。
至于史提拉图这种“大艺术家”,更是给予了这场舞蹈很高的评价:“编舞和编曲都有点意思,对于凡人的舞蹈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精品了。”
然而,当祭典的第二个节目开始之后,史提拉图就态度一下子就变了模样。
第二个节目应该是一出戏,看样子似乎是讲述飞升武后瑟塔卡生平故事的戏曲。
也许是为了通俗性考虑,这出戏的内容相当的简单易懂,无外乎通过几个小故事,展现出飞升武后的慈爱和善良,仿佛是母亲一般,照顾着恕瑞玛的所有人。
只是对于这种表达,四个暗裔无一例外地认为“简直就是在侮辱武后”!
“她可不是这种愚蠢的心慈手软之辈!”佐兰妮是最不能接受的,“用慈爱庇护着子民,用善良引导着迷途之人——见鬼了,这种软弱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
“是啊,如果她会是这样一个迂腐的形象,哪里会有现在的恕瑞玛呢?”娜迦内卡也难得地表达了自己的赞同,“这完全就是一厢情愿式的臆想,压根没有一丁点的真凭实据!”
“愚蠢至极。”纳亚菲利的评价同样毫不留情,“简直是胡言乱语。”
“我倒是觉得……演得挺好的。”迪恩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表演的人其实从未见过武后,甚至她们都未必阅读过武后的相关资料,在她们的演绎里,呈现出来的,也许是她们所期待的武后姿态。”
暗裔沉默了。
“恕瑞玛人也许并不渴望一个赏罚分明、行事果断的大家长。”迪恩一面跟随着观众开始鼓掌,一面笑呵呵地继续道,“他们明显更喜欢这个慈祥而善良的武后形象,不是么?”
“一厢情愿。”娜迦内卡冰冷地给予了自己的评价,“我还以为祭典能有什么有趣的内容。”
“其实这也是挺有趣的啊。”迪恩鼓掌完毕,再次看向了舞台的方向,“我没有见过飞升武后阁下,但想来如果她见到了这一幕舞蹈,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武后会开心吗?
四个暗裔都下意识地陷入了思考,而仅仅是一瞬间之后,她们便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结论。
恐怕……她真的会很开心。
“你看,这就是你们和武后不一样的地方了。”迪恩继续道,“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个不同的武后形象,你们和她更加亲近,所以总是认为只有最贴近武后的那个形象,才是正确的。”
“不然呢?”佐兰妮哼了一声,“胡编乱造的,才是对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