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穿越时间的帷幕。”迪恩又一次跟随着观众开始鼓掌，“相较于你们这些真正见过武后的人，这些看戏的纳施拉美居民，归根结底需要的不过是一些安慰，一些力量罢了，能够给予他们这些的，对他们来说，才是正确的飞升武后。”
迪恩的话让四个暗裔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至所有表演都进行了一遍，瑟塔卡之女还进行了一次祈福性质的“飞升仪式”，让现场的观众们也在“太阳圆盘”之下接受一番洗礼，祭典这才正式结束。
而直到祭典结束，四个暗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对她们来说，迪恩的说法所涉及到的换位思考能力，已经早就在沦为暗裔的时候消失了。
只是如今被迪恩以瑟塔卡为由头提到，让四个充满了自我的暗裔，心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松动。
同情心和同理心，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成为暗裔会失去这部分内容，而迪恩要做的，就是帮助她们把这部分一点一点找回来。
……………………
祭典结束之后，迪恩愉快地出席了晚宴。
宴会上，迪恩看起来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非常享受，全然没有了今天上午的暴戾。
但和上次的宴会不同，这一次同他交流的人，都已经没有了各自的小心思，只是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善意，并隐晦地表示“如果迪恩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迪恩接受了这些善意，并同样表示“需要的话，自己会给出合适的报酬”，一时之间竟有些其乐融融的意味。
至于萨加死亡之后，港务总督的新人选，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在迪恩面前提起——可以预见的，这件事将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纳施拉美的旋涡中心。
当然，这些都和迪恩没什么关系了。
在四个暗裔的沉默之中，迪恩愉快地将多满巨兽物归原主，并做好了去往泥镇的准备。
飞升武后号再次装满了各种物资，在纳施拉美赋闲了许久的水手们已经清洗好了甲板，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在这个过程之中，并没有人敢于打扰迪恩，似乎以迪恩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突兀地出现在了纳施拉美。
直至迪恩出发的前夜，俄莫拉杰才再一次以老朋友的身份找到了他。
“你这一出手可太厉害了。”对饮之时，俄莫拉杰不由地向迪恩竖起了大拇指，“纳施拉美港务总督都完蛋了，居然还能维持平静。”
“只是暂时的而已。”迪恩笑着摆了摆手，“到底结果如何，还是要看纳施拉美的本地人，以及你们海峡贸易圈的选择。”
“我能问一句么？”俄莫拉杰似乎有点喝多了，醉眼惺忪地看着迪恩，“你不在意权力，也不喜欢诺克萨斯，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问题就有意思了，我喜欢的其实挺多，享受美食，享受愉快的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过简简单单的日子……这些多有意思啊。”
俄莫拉杰瞪大了眼睛，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愕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迪恩的回答居然如此的“普通”。
“当然，如果可以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我就更开心了。”迪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很简单的，不是么？”
俄莫拉杰闻言，最终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简单么？
也许对迪恩这种存在而言，过普普通通的幸福生活的确很简单。
但他所说的后半句，所有人都能这样……
这还简单么？
第二天早晨，迪恩等人登上了飞升武后号，这艘大船抽走舷梯之后，终于缓缓地扬起了风帆。
“所以，瑞兹先生。”迪恩看着一副自来熟模样的符文法师，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为什么还要上船呢？”
“自然是搭便船了。”瑞兹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么大的一艘船，载我一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你不是说要去把那些世界符文收起来么？”迪恩有些无语，“之前和我信誓旦旦地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们的存在和位置。”
“是啊。”瑞兹点了点头，“我正要去。”
“可你搭上了我的船，我不就知道你放置那些世界符文的方位了吗？”
“啊，这个啊。”瑞兹露出了微笑，“不耽误的，相信我，就算我全程坐船，你也不知道我把它们收在了哪里。”
“那你也要去泥镇？”
“不，我要去比尔吉沃特。”瑞兹摆了摆手，“你说的那个叫崔斯特的小家伙，我很感兴趣。”
“可我不去比尔吉沃特。”
“把我送到泥镇就行。”瑞兹完全无视了迪恩话语之中婉拒的意思，“从泥镇到比尔吉沃特，船票应该比较便宜。”
“能不能有话直说，瑞兹先生？”迪恩叹了口气，“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么，你非要这么跟着我？”
“你没有得罪我。”瑞兹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你。”瑞兹伸出食指，指向了迪恩，“你似乎和世界符文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联系……也许你是个天生的符文法师。”
第548章 【0543】新的什一税
瑞兹的话，差点让迪恩心脏骤停。
虽然表面上只是一副颇为意外、不可置信的模样，但迪恩的心里，却已经完全提高了警惕——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现在已经对瑞兹动手了。
见鬼，瑞兹怎么知道自己吃了世界符文碎片？
然而，就在迪恩心怀警惕的时候，瑞兹却说出了一番全然出乎了他预料的话语。
“我之前其实一直在好奇，你的这份能力，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经人教导。”瑞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迪恩的戒备，还在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如果是后者，我恐怕就要花更多时间去寻找古恕瑞玛的遗迹了。”
“所以现在你已经有了结论？”
“是与生俱来的。”瑞兹点了点头，“符文施法的天赋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它能让力量的掌握过于轻易，以至于在使用这份力量的时候不够谨慎——而你这家伙，在这方面的运气倒是不错。”
“什么意思？”迪恩这回是真的懵了，“你在说什么？”
“虽然没有在符文法术方面有所传授，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位暗裔把你教得很好，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瑞兹拍了拍迪恩的肩膀，“实际上，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让你加入到我的事业之中。”
瑞兹的事业？
收集世界符文么？
别闹了，迪恩对这项使命可没有一丁点的期待。
诚然，迪恩认可“超凡者应该承担超凡者的使命，不朽者应该承担不朽者的责任”这一观点，骨子里也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情怀……
但收集和保护世界符文的使命，对迪恩来说还是有点太沉重了。
迪恩可不认为自己能如瑞兹一般，承受着永远走在路上的奔波和劳苦，还要时时刻刻进行自我反省，如苦行僧般遏制欲望的滋生，以避免成为力量的傀儡。
那可是世界符文！
就算身边早就带上了四个暗裔，迪恩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份意志，能真正做到如瑞兹一般，得到了世界符文，却依旧能将其妥善封印，不生出对其加以利用的心思。
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迪恩可不认为自己能加入到瑞兹的这项伟大事业之中。
“算了，那玩意太危险了，哪怕仅仅是有所接触，我就感觉自己几乎要陷入疯狂。”迪恩仿佛心有余悸，“保护它们的事业，还是交给你这种意志坚定的前辈吧。”
“清晰的自我认知，也是一种强大的意志。”瑞兹面带微笑，“而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更是这种强大意志的直接体现，既然你不愿意参与其中，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听他这么说，迪恩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看样子……瑞兹只是知道自己有做个符文法师的天赋，还不知道自己当初吃了符文碎片的事情。
也是，正常人谁也想不到，能有人会可以如吃糖豆一般，把世界符文碎片嚼碎了咽下——自己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怪胎。
“但既然相逢一场，我还是希望你能帮个忙。”瑞兹继续道，“如果遇见了世界符文，第一时间通知我。”
“怎么通知？”迪恩心念一动，“给你写信？”
“不，不用。”瑞兹摆了摆手，从行囊之中掏出了一个卷轴，将其谨慎地递给了迪恩，“打开它，你应该拥有激活它的能力，只要将其激活，我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能试试看吗？”迪恩接过了卷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它闪烁着奇妙光芒的封皮，“就在这？”
“最好不要。”瑞兹摇了摇头，面露苦笑道，“卷轴可不好做，收集材料花了我很长时间——我甚至不是很确定，它被使用之后，我还有没有机会制造下一个。”
“都需要什么材料？”迪恩闻言，小心地将卷轴收了起来，“我或许还能帮你留意着点。”
“算了。”瑞兹似乎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有些材料是不会出现在市面上的，而有些材料哪怕出现了，也未必有人能分辨真伪。”
“髓印集市的鉴宝师也不能？”
“髓印集市的那些鉴宝师的确很专业，但有些东西，他们还是没法鉴定的。”
迪恩点了点头，终于没再多问。
“如果遇见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瑞兹再次强调，“这关乎到世界的安全，一旦符文被滥用，整个世界都可能如当初的福光岛一般，被彻底毁灭！”
“说起福光岛，你要不要回去看看？”迪恩挑了挑眉梢，“算算时间，现在的福光岛应该已经恢复不少了。”
“没那个时间。”瑞兹摆了摆手，“我要先去见一见你说的那个崔斯特，然后还要把世界符文藏起来，再加固封印……等一切尘埃落定，没有感知到更多的世界符文，我或许会考虑的。”
“那真可惜了，我还想着让你帮我给茂凯送一封信呢。”
“茂凯？”
“一个生活在岛上的自然精灵。”
……………………
在将那个卷轴交给了迪恩之后，瑞兹便再也没有多耽误，等飞升武后号停泊在了泥镇的码头，他便迅速下了船去，当天便搭乘另外一艘客船，启程去往了比尔吉沃特，去找迪恩所说的那个崔斯特了。
嗯，但愿崔斯特能入了瑞兹的法眼——当然，入不了的话，或许他能生活得更加快乐。
送别了瑞兹之后，迪恩一行人在泥镇短暂地休整了两天。
期间，迪恩第一次尝试性地吃了一点独石元素，而就是这比之指甲盖还小的一块独石元素，就让他难得地再次产生了餍足之感。
能量密度也忒高了啊！
更糟糕的是，和之前的情况不同，这一回在消解掉独石元素那特殊的能量之前，迪恩其他的能力也大打折扣。
除了还能启动暗裔形态之外，其他如撑起符文护盾、心之钢的血魔法、加强魔力储备、短暂魔法免疫等等能力，都陷入了失效之中。
整个人的综合实力，一下子就跌回了超凡之境。
这种不适感让迪恩不得不暂缓探索库莽古丛林的脚步，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迪恩根本无法恢复正常。
既然暂时去不了库莽古雨林，迪恩一番思索之后，干脆决定去一趟福光岛。
他之前跟瑞兹说希望他给茂凯带个信，这并不是胡说——实际上，当迪恩决定了进入库莽古雨林、去寻找以绪塔尔之后，他就已经产生了和茂凯聊聊的想法。
主要是了解一下植物形态的自然之灵的种种特点，以给自己的以绪塔尔之行做足准备。
要知道，雨林可是有着“绿色沙漠”的称呼，别看在雨林之中植物繁盛，动物多种多样，但论起探险难度，雨林可是比沙漠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沙漠所需要关注的问题，无外乎水源、补给、温差、风沙，只要做足了准备，不要作死，走成熟的贸易路线，出事故的概率其实并不高。
但雨林不同，在这里，危险从来都是伪装成了安全的模样，而且在库莽古的丛林之中，更是从来都没有“成熟的路线”可言的。
前一天开辟的道路，第二天就会被疯长的植物所覆盖。
甚至在沙漠之中，不辨方位的时候至少还能抬头看看天，可在雨林之中，遮天蔽日的树木会让这个最简单的辨认方位手段直接失灵。
更重要的是，沙漠之中有很多专业的向导（如卡萨丁），他们走惯了沙漠之路，对各种需要注意的问题都谙熟于心，有专业人士指导能免除很多问题。
但雨林却不一样，据迪恩所知，哪怕是热衷于探险的皮尔特沃夫人，也几乎对库莽古雨林的深处一无所知，少数关于库莽古丛林的游记作品，对雨林的讲述都不过是浅尝辄止。
甚至说起了以绪塔尔的时候，四个暗裔都只能表示“帝国当初就是因为没法直接深入雨林，才选择了羁縻统治，而没有强行征服以绪塔尔”。
可想而知，在这样复杂的地理环境下，迪恩想要找到刻意把自己隐藏起来的以绪塔尔谈何容易？
思来想去，迪恩所认识的所有人里，也只有茂凯对这种植物繁盛的环境有经验，想要深入以绪塔尔的雨林，恐怕也只有他能传授一点有用的经验。
现在既然独石元素消解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那就不如先去一趟福光岛，去见一见茂凯，当面同他请教一番。
有备无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