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罗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慌乱和指责都无济于事。
“伊森议员,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立刻启动全城最高级别应急预案!疏散港口和旧城区民众,调动所有防御力量分头阻击!灵能者公会那边,立刻派人控制局面,防止失控者造成更大破坏!城防军必须分出一部分力量压制海岸线的兽人,不能让他们干扰城内防御!”
她语速飞快,思路清晰:“港口的水下威胁可能是新型虫族变种,需要重型深水炸弹或水下防御网!旧城区的虫族从地下涌出,必须立刻爆破封闭主要的下水道出口,将它们困在地下或逼到预设的歼灭区!灵能者失控需要专业净化队伍!兽人的骚扰需要用远程火力驱散,不能让他们靠近!”
伊森议员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下意识地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做?我们的人手不够同时应对这么多……”
基罗兰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我的护卫队和随行人员,可以立刻投入战斗,协助防御。墨菲,你带人去旧城区,协助清剿地下涌出的虫族,重点封堵通道!我带一部分人去灵能者公会,尝试控制失控事件!港口的水下威胁和海岸兽人,需要你们本地的海军和城防军主力应对!我们必须立刻建立联合指挥,共享情报,协同行动!否则,整座城市都会被各个击破!”
危急时刻,基罗兰展现出的果断和清晰的应对思路,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伊森议员不再犹豫,连连点头:“好!好!我立刻去通知议长和城防司令!请您的人立刻行动!”
整个明珠港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刺耳的警报声、民众惊恐的哭喊声、军队调动的轰鸣声、远处已经开始响起的爆炸和交火声,交织在一起。
墨菲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黎明之刃”队员,迅速赶往旧城区“锈蚀街区”。
那里已经乱成一团,虫族从多个坍塌的下水道口和地裂缝隙中蜂拥而出,与仓促应战的城防军和治安队混战在一起。
墨菲立刻指挥队员加入战斗,同时要求城防军调集工程车辆和爆破物,按照基罗兰的思路,强行炸塌几个关键的下水道主干道入口,将虫族的涌出点限制在几个较小的区域,然后集中火力清剿。
基罗兰则带着几名灵能净化专家和护卫,冲向城市中心的灵能者公会塔楼。
远远就能看到塔楼高层窗口闪烁着不正常的、带着粉紫扭曲色泽的灵能光芒,不时有失控的灵能冲击波溢出,导致附近的建筑玻璃纷纷炸裂。
塔楼入口处,一些公会的低阶灵能者和守卫正试图封锁入口,但显得手足无措。
“里面情况怎么样?”基罗兰一边快速靠近,一边问道。
“不……不知道!”一名公会守卫脸色惨白,“有好几位高阶灵能者同时失控,他们在塔楼内部相互攻击,灵能场完全紊乱了!我们的人进不去,也不敢轻易进去,怕被波及或者……被侵蚀!”
基罗兰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塔楼内部那几股狂暴、混乱、充满恶意的灵能波动正在互相碰撞、增强。
高维的邪魔在这里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
“跟我来!”她对自己的净化专家小队下令,同时运转自身灵能,一层淡淡的、稳定的灵能光晕将她笼罩,试图抵抗外部混乱灵能的侵蚀,率先向塔楼入口走去。
“建立临时净化结界,尝试稳定内部灵能场,优先隔离失控者,寻找机会进行精神干预或……强制静滞!”
港口区,战斗最为激烈。
新型的水生虫族单位不断从水下涌出,撞击码头,甚至试图爬上船只。
港口的炮台和驻防军舰疯狂开火,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但虫族数量似乎源源不断。
更麻烦的是,海岸线方向,兽人战帮的粗糙抛石机将点燃的油桶和爆炸物抛入港口区和靠近海岸的城区,引发多处火灾,进一步制造了混乱,牵制了部份救火和防御力量。
议会大厦内,临时建立的联合指挥中心一片混乱。
各方报告雪片般飞来,几乎都是坏消息。
虫族在旧城区的突进速度比预想快,墨菲那边的封锁作战遇到了顽强抵抗;灵能者公会塔楼内的失控愈演愈烈,基罗兰带人进入后暂时失去联系;港口区压力巨大,水生虫族似乎对常规火炮有一定抗性;海岸兽人虽然暂时没有登陆,但持续的骚扰和纵火让城防军疲于奔命。
“顶住!必须顶住!”议长声嘶力竭地喊着,但眼中已经充满了绝望。
他从未想过,明珠港会同时面临如此多方位、如此猛烈的袭击。
以往的繁荣和所谓的“民主自治”,在真正的生存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危机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旧城区部分区域失守,虫族开始向相邻街区蔓延;灵能者公会塔楼不时传出更剧烈的灵能爆炸,甚至有失控的灵能火焰从窗口喷出;港口区一段码头在虫族的连续撞击下终于垮塌,数艘商船倾覆;海岸边的兽人似乎觉得“乐子”不够大,开始有小型战帮试图乘坐简陋的木筏向港口边缘靠近……
就在这整个城市仿佛都要被绝望和混乱吞噬的时刻,异变再起!
明珠港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阴暗下来,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暗迅速蔓延,伴随着低沉、亵渎、直击灵魂的呢喃声。
那片黑暗之中,隐约有巨大而扭曲的轮廓正在凝聚、显现——那绝非虫族或兽人,那是……高维恶魔的气息!
而且规模远比灵能者失控要庞大、要恐怖得多!
仿佛城市的混乱、恐惧、绝望,正在吸引更深处、更可怕的存在跨越维度而来!
“那……那是什么?!”指挥中心内,有人指着监控屏幕上那片吞噬光明的黑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就连一直在前线奋战的墨菲,在感受到那股滔天的、充满恶意的灵能威压时,心头也猛地一沉。
灵能者失控、虫族袭击、兽人骚扰……现在连真正的高维大魔都可能要降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在灵能者公会塔楼内部,正带领净化小队艰难地与数名失控高阶灵能者周旋、试图建立净化结界的基罗兰,也猛然抬头,透过塔楼破损的窗户,望向东南海面上那片正在成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地下虫族、高维侵蚀、兽人作乱……现在,连深渊中的凝视都化为了实质的威胁,即将降临。
明珠港,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正站在彻底毁灭的边缘。
而她和墨菲,以及这座城市的守卫者们,能够力挽狂澜吗?
还是说,这一切的灾难,最终只能等待那远在星河之外的身影归来,才能平息?
“不!”
基罗兰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咙的腥甜感强行压下。
不,不能放弃!
至少在大人回来之前,她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守住节点!净化仪式不能停!”她对身边的队员厉声喝道,同时将自身灵能毫无保留地注入到那个摇摇欲坠的净化结界中,目光决绝地望向塔楼之外,那片正在汇聚的、终极的黑暗。
……
看着那片由祂们亲手所打造的绝望局面,高维中的目光尽显阴谋得逞的快意。
“任你当世无敌,可却守不住自己后院。”
人皇之志气吞天下,但同样也对自己要求严苛。
要是知晓自己此世转生的世界在他的守护下彻底破灭,即便是那位人皇恐怕也要心态破碎。
祂策划良久,引动这一场终局之战!
三方共同出手,看你这没有人皇所在的后花园,如何还能成为那位人皇此世的锚点支撑?!
……
时间仿佛在明珠港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每一个瞬间都充斥着绝望的咀嚼声。
旧城区,“锈蚀街区”的防线在虫族无休止的、从地下各个意想不到角落钻出的突袭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口。
刺蛇的骨针在街道上犁出死亡的沟壑,跳虫的嘶鸣混在平民的惨叫与建筑的崩塌声中。
墨菲和他带领的“黎明之刃”队员们,连同本地的城防军,被分割、包围在数个越缩越小的防御圈里,每个人脸上都沾满了硝烟、血污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墨菲的战刀已经砍得卷刃,灵能也濒临枯竭,他背靠着一堵半塌的墙壁,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涌来的虫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力——
个人的勇武,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族群吞噬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想着基罗兰,想着那个还在灵能者公会塔楼里独自面对更恐怖威胁的少女,心中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灵能者公会塔楼内部,更是已经彻底化为了灵能的地狱。
数名高阶灵能者在高维低语的彻底侵蚀下,早已面目全非。
他们的灵体呈现出各种扭曲怪诞的姿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粉色、紫色与漆黑的混合灵能光辉,相互攻击,也攻击着一切活物。
基罗兰带领的净化小队早已减员过半,仅存的几人连同她自己,被困在一个由净化符文和她们残余灵能勉强支撑起来的、不足十平米的微弱光罩内。
光罩外,是狂暴的灵能乱流和失控者毫无理智的嘶吼与狂笑。
基罗兰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在维持结界的核心符文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那是灵能严重透支、甚至开始燃烧生命本源的反噬。
她能感觉到自己构筑的这个临时“稳定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解,更让她灵魂战栗的是,从塔楼外、从东南海面方向传来的那股如同深渊降临般的、更加庞大恐怖的恶意。
那是真正的高维大魔正在跨越维度壁垒,即将降临的征兆!
第705章 画?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港口区,已经是一片狼籍。数段码头彻底垮塌,燃烧的船只残骸漂浮在海面上,浓烟遮蔽了天空。
新型水生虫族仿佛无穷无尽,它们甚至开始尝试攀爬港区的防御墙。
而海岸边,兽人的喧嚣达到了顶点,它们似乎觉得眼前的“大乐子”精彩极了,不再满足于远程抛射,开始有更多的绿皮乘坐着各种破烂不堪的登陆艇,试图强行抢滩,加入这场毁灭的盛宴。
城防军和海军疲于奔命,火力被严重分散,防线摇摇欲坠。
议会大厦的临时指挥中心,已经陷入了死寂。
所有通讯频道里传来的都是坏消息,或者彻底中断的忙音。
大屏幕上,代表虫族占领区的红色、代表灵能污染区的紫色、代表兽人活动区的绿色,以及东南海面上那团不断扩大的、代表高维威胁的、最深邃的黑色,正在迅速吞噬代表城市控制区域的蓝色。
议长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伊森议员和其他官员面如死灰,有些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或喃喃祈祷。
他们曾以为繁荣和民主可以抵御一切,如今却在全方位的、超越理解的灾难面前,看到了自身和所构建秩序的不堪一击。
就在这整座城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裂、吞噬、腐化,所有人的意志都被推向崩溃深渊的至暗时刻——
灵能者公会塔楼内,半跪在地、意识都开始因透支而模糊的基罗兰,感到眼前的景象忽然诡异地晃动、重叠起来。
那狂暴的灵能乱流、扭曲的失控者身影、窗外映照进来的、因远处恶魔降临而愈发深沉的黑暗天光……
这些破碎而绝望的画面,不知为何,与记忆深处某个同样昏暗、压抑、却带着奇异熟悉感的画面碎片,缓缓重合。
浓墨勾勒的厚重硝烟,昏暗不见天光的天空,无数因为遥远而看不清模样的黑影,大地上的断壁残垣,以及……从断壁残垣之后迈步而出的一道人类身影。
这个画面……她见过!
不是在这个炼狱般的现实里,而是在很久以前……
在哪里?
脑袋有些空洞的基罗兰迷茫的想着。
某个时刻,灵光忽而一闪。
卧室!
白厄大人的卧室!
大人离开之后,他的卧室基罗兰时常去清扫。
偶尔感到心烦意乱的时候更是会一个人躲在其中,闻到房间中若隐若现留存下来的大人味道,似乎困扰自己的所有麻烦都会渐渐消散。
她记得,在大人简洁的卧室一角,靠窗的书桌上,摊开放着一幅画。
画风写实而沉重,她看过,但看不懂。
只觉得画面压抑,却又因为画中那道唯一的人类背影而莫名感到一丝心安和好奇。
却不曾想,如今……在这濒临毁灭的绝境中,记忆的闸门被绝望汹涌冲开,那幅画的每一个细节,竟然全都无比清晰地重新浮现在她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