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议会的大人也不免会考虑他们的主观意见,如果描述不够精准,势必会造成误判。
只希望另外两家的报告和自己的报告不要偏差太多,否则真实性便会大打折扣,其后带来对于虫族的误判,说不定会让盟会付出血的代价。
……
医疗舱休息区。
凯瑟琳靠坐在病床,眼神空洞地望着舷窗外破碎的星尘。
白厄推门而入时,她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
“我听说赛委会的会长已经将冠军颁给你了。”
凯瑟琳声音沙哑:“星区冠军……呵。”
她机械地调出决赛胜利的电子证书,荧幕紫荆花国徽已经黯淡,“国家都没了,这荣誉给谁看?给那些投降的高层当投名状?”
她是回到星舰之后才知晓的这一切。
而后虽然和白厄一路并肩作战充满热血,可如今在这身体抱恙的虚弱时刻,她又不免陷入到自己国家都已经消失的黯然之中。
白厄沉默地坐下,医疗仪器蓝光在他轮廓上流动。
他忽然开口:“给我。”
“什么?”凯瑟琳错愕转头。
“参赛权。”白厄目光如炬,“不如给我。”
蓝星的人日后总要来到这宇宙之中,或许借紫荆花的这个壳重生是个不错的路子。
凯瑟琳弹飞烟蒂:“给你个人?赛委会不可能承认!盟会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参赛主体必须是主权国家!”
“不是个人。”白厄调出星图,指尖点在黑洞扭曲的引力场边缘,“我的星球需要名分。紫荆花有三颗星球,虽然母星和殖民星已经落入盟会掌控中,可矿星……”
凯瑟琳猛然坐直:“你想用紫荆花矿星的名义?可它现在同样属于尖峰盟会!”
“不,我查过。”白厄划出星盟公约第17条补款——资料来源于凯瑟琳此前给他的权限芯片,“当国家主体消亡,若原属星球居民组建新政权并继承文化遗产,可申请延续原国家星盟权益。”
凯瑟琳呼吸一滞。
这条冷门条款她从未在意,此刻却如惊雷炸响。
“矿星人口稀少,但也起码有上亿人!”白厄调出她曾展示的星球数据,“只要有人愿意继承紫荆花之名……”
“这……”凯瑟琳默然无语,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不想当亡国奴,也不愿以游魂的姿态生存。
过去的紫荆花没了,她说不定可以打造一个全新的紫荆花……
沉默良久,凯瑟琳忽然问:“就算成功宣誓主权,你要怎么守住?盟会不是慈善组织,你反抗,就会迎来镇压。母星和殖民星都在盟会手里,你只有一颗全面落后的矿星……”
“我不需要它们。”白厄放大黑洞星域图,“我的星球在引力阱深处,现有星图没有坐标。用紫荆花矿星的名义申请自治,实际控制我的星球——这是双重屏障。”
他起身拉开医疗舱储物柜,取出凯瑟琳藏起来的紫荆花勋章:“你说过,紫荆花的基因是‘寻找办法,永不抱怨’。现在办法就在眼前——用这个虚拟名分,换我星球真正的生存权。”
凯瑟琳摩挲着勋章上的荆棘纹路,突然狠狠攥紧:“星盟审核要三年!这期间尖峰盟会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白厄调出星盟大赛章程,“星区冠军有两个权益:一是代表星区参加星盟总决赛,二是获得‘发展保护期’——任何针对我们的军事行动都需要星盟仲裁庭批准。”
凯瑟琳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白厄执着赛事的原因——
哪是为了荣誉?这是给他未注册的星球争取法律护盾!
领袖……是的。
他一直都是领袖,这样的计划,已经不知道在他心中酝酿多久。
紫荆花的灭亡,难说是不是上天送给这位蛮荒星球领袖的礼物。
“疯子……”她喃喃道,却忍不住计算可能性。
白厄的实力摆在这,若他顶着紫荆花名义打进总决赛,星盟为维护赛事公信力必会提供保护……
舷窗外,千星商盟的维修艇正在焊接舰体裂痕。
白厄的声音如钢钉凿进现实:“最重要的是,虫族的威胁也近在眼前。他们短时间内恐怕没空管我们……甚至,他们需要依赖我。”
凯瑟琳猛地抬头。
母星投降的画面与虫族撕裂战舰的景象在脑中重叠。
她突然抓起通讯器:“维克多!联系你能联系上的全部退伍老兵——立刻重启紫荆花地下议会!”
关闭通讯后,她将勋章拍在白厄掌心,眼中血丝如燃烧的荆棘:“白垩,这不是送给你的礼物。是租借——用你星球的未来,换紫荆花不灭的火种!”
白厄握住勋章,笑了笑,“日后,我会还你一个完整的紫荆花。”
……
待伤势稍有好转,凯瑟琳带着白厄第一时间找到赛委会的成员。
在交付冠军荣誉证书的同时,赛委会会长也曾叮嘱过:
虽然名义上的冠军是他们紫荆花的,但考虑到紫荆花主体已亡,最终的参赛权将会由原本的第二名顺位继承。
原本她对这种顺理成章的事情已经不过多关注,可如今白厄提出新的想法,她必须得第一时间去验证是否有可执行的可能。
赛委会的会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起来很有精神,也很有智慧。
面对找来的白厄和凯瑟琳,他的目光着重在白厄身上扫过,接着笑着伸手问,“你就是那位神秘机师吧?”
白厄点头,“是。”
“决赛中以一敌四的风采实在惊艳,真可惜您这样的实力没办法出现在星盟大赛中……”
“所以我们现在来找您,就是为此而来。”凯瑟琳在一旁道。
“?”会长转头看她,眼神疑惑。
“如果我们想继续参赛,该怎么做?”凯瑟琳眼神灼灼,干劲满满。
“继续参赛?”会长口中念叨,眼中也开始闪起兴奋的光,“你们想继续参赛?”
“可以吗?”
“别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会长手指轻敲自己太阳穴。
短暂考量之后,他兴奋道:“可以!可以!只要在下一阶段的赛程公布前,紫荆花恢复主权!你们就可以重新代表参赛!”
第661章 招揽
得到了赛委会会长的确定性意见,凯瑟琳终于觉得这个计划切实可行。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维克托暂且去联系我以前的一些老部下了。等到我们一回去,就可以着手发起对于矿星的重建工作。”
想要恢复成一个文明国家的主权,只拥有一个破败落后的矿星是绝不可能通过星盟查验的。
在宣告恢复主权之前,他们首先得将矿星发展到一个足够的规模。
“星盟认可的国家主权,可不单单是几个人拥有一颗星球就足够了。否则宇宙里那么多行星,那些四处探险的游侠还有海盗们随便在哪里都可以自立为王。”
“真正的国家主权,需要这个国家拥有最低限度的人口,需要一定程度上的自主科技水平。需要稳定的社会结构,以及国民对于国家的主观认可程度。”
“这些要求,在目前的矿星上都不具备。会长说了,距离此次星盟决赛名单公布还有半年时间,在这半年时间内,我们需要将矿星打造成一个国家主权最低限度的要求,这并不容易。”
在千星商盟的星舰将他们放在就近港口之前,凯瑟琳和白厄正在紧密商讨他们这一计划的可行性。
“而且在我们发展的过程中,发现不对的三大巨头一定会在明里暗里出手阻拦。”
“资源、安全、科技、人口,这都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你一个人的实力再强,也没法兼顾照顾到整颗星球。”
“虽然我会尽可能发动我以前的人脉关系,来帮助我们重建新紫荆花。但白垩,我想问的是,除了武力,在这些方面你还能帮到哪些?”
紧盯着白厄双眼,凯瑟琳小心地试探另一种可能性,“事实上,你本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如果你愿意接受三大巨头的招揽,以你的实力帮助他们在星盟比赛上打出一个足够好的成绩。未来你想要带领自己星球上的子民加入到宇宙当中来,远比我们现在选择的路更加轻松。”
白厄看向窗外,行星的港口正在逐渐靠近。
他轻声开口,“从过往经历,我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能依靠别人。”
依附他人建立起来的国度,必然难以真正拥有自己独立的资格。
依靠三大巨头扶持起来的国家,自然也难以逃脱他们的管控,那不是白厄想要的。
“好。”凯瑟琳眼神渐渐锐利,知晓白厄足够坚定后,她才真的放心将自己与国家的未来都尽数交付出手,“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是非成败,交于天定。”
……
这是一颗隶属于千星商盟的行星贸易港口。
回到了自家主场的星卓很有主人风度。
在港口的贸易区上层,白厄受到了完全盛大的招待。
在这里,他也看到自从斩首行动负伤后一直在修养的星痕等传奇机师。
星痕端着酒杯,第一个走了过来。
她的蓝色义眼在宴会厅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对于这位将她从虫族母舰腹地救出来的恩人,星痕打心里感激……甚至有了追随之意。
在被母虫灵能爆发冲击后的浑浑噩噩状态中,若非那颗于意识海中永存的太阳始终温暖照耀着他们的灵魂,她觉得自己说不定已经迷失在虚无的精神世界当中。
“要不你来加入我们千星商盟吧?”星痕提出自己最诚挚的邀请。
其中虽然有来自于星卓的隐晦授意,更多的发自于她的真心。
“你加入的话,就是我们商盟机动部队的绝对老大。”
现在的老大是她,但面对白厄,她不介意成为副手。
面对她的邀约,白厄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星痕以为他还在犹豫,语气更急了几分,“或许您还不知道,紫荆花已经没了。”
这些也是她离开赛场在休养的时候才听到的消息,上层这次对于紫荆花共和国的劝降行动极其保密,连她这种一线作战人员都完全瞒在鼓里。
“或许您带队让紫荆花获得了此次星区比赛的冠军,但没有主权国家的身份,您的团队已经失去了去往银河中心与全宇宙强者竞争的机会。”
“而我们千星商盟,作为此次比赛的第二名将会顺位替补,代替您的团队去银河中心参赛。白垩阁下,您拥有此世最强的实力,我实在不愿看到明珠在此蒙尘。”
看到白厄还是没什么反应,星痕又从另外的角度出发,“我不知道凯瑟琳队长是如何请到您的援手,但无论她曾经对你有过怎样的情份,我想您带她的队伍拿到冠军就已经足够偿还。”
“凯瑟琳队长或许还有她的梦想,但那需要的时间、资源和面对的阻力,远超想象。”
她顿了顿,观察着白厄平静的脸色,继续道:“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难以支撑起一个国家的重建。您需要一个平台,一个强大的后盾。
千星商盟拥有这片星区最庞大的资源网络、最先进的科技和最灵活的制度。在这里,您的实力能得到最大的发挥。
而商盟也需要您这样的强者,尤其是在我们亲眼见识过虫族的威胁之后。加入我们,您可以直接领导机动部队,我和铁幕都会全力配合您。”
一旁的铁幕,那个古铜色肌肤的光头壮汉,也走了过来。
他憨厚地咧嘴笑了笑,声音低沉:“你比我强,我服你。商盟虽然有时候做事霸道,但对真正的人才从不吝啬。在这里,你能得到的远比在紫荆花那艘到处漏水的小船上要多得多。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星卓对之前的冒犯也很后悔,他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和足够的尊重。”
白厄只是晃动杯中的液体,对她的话未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