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我原来在这儿呢。”
第562章 “回收”
三千七百年前追逐“噩兆”至此的金发艾琳，神秘的古代人偶——那支离破碎的躯体就倒在距噩兆神尸不远的地方，与于生在幻象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之前的战场环境过于混乱，噩兆神尸周围扩散开的空间裂隙则扭曲了大范围的时空，于生从天空掠过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广场上的其他地方，以至于现在才找到她。
胡狸把小人偶放在地上，后者带着有些微妙的表情看着眼前那副破碎的躯壳，过了好一会才抬手挠挠脑壳：“感觉怪怪的，看着自己的‘尸体’就这么碎在地上，而且我都记不得自己当初是这副模样了……这张脸，看着有点陌生。”
“其实跟你很像啊，”胡狸一脸认真，“就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了，这个是金发碧眼的……哦，身材好像也比你现在好一点。”
艾琳当场就跳起来：“傻狐狸我跟你拼啦！”
胡狸抬手把蹦到一半的小人偶按下：“身材！我说身材！没说身高！”
“……是，是哦？”
于生则没有在意身旁的打打闹闹，在默默看了那副破碎的躯壳一会之后，他迈步来到了金发人偶的躯干旁，小心翼翼地捧起对方的头颅。
如瓷器破裂般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人偶的脖子咔嚓断开，那颗金发头颅被他捧在手中，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终于慢慢闭上。
旁边的小人偶好像愣了一下，接着立刻就大叫起来：“喂！于生你轻点啊！你把我脑袋弄掉了！”
“这玩意儿原本就断了好么，”于生赶紧解释，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别扭，“哎不对，这话题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艾琳叉着腰：“你还有觉得事情邪门的时候？我成天看你在外头作死都还没说啥呢……”
“行了行了，”于生摆摆手，“这可算找着你原本的身体了，赶紧把这些碎块都收拢收拢，回去给你修理一下看还能不能用。胡狸，借你尾巴一用，把这些都放进去。”
胡狸一脸高兴：“好的恩公~”
然后一群人就开始到处捡着地上那些破碎的人偶残骸——大块的还好说，细碎一些的碎片就需要格外的认真了，艾琳一边捡着一边还不忘提醒：“别把这些小块的落下啊，尽量凑完整了，越完整修复几率越高……哎于生你踩我手指头了！”
胡狸一边捡着那些细小的人偶碎片一边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找到身体之后直接往里一‘钻’就能活过来了呢，搞了半天还要自己拼……”
“废话哦！都碎成这样了怎么可能直接用，”艾琳抱着自己的一条胳膊，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胡狸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身上一堆零件都即插即用……”
胡狸一脸认真地纠正：“我只有耳朵和尾巴是可以拔下来的！”
“嘁……哎，C型扣你差点踩到我脚！小心点啊！”
百里晴在一旁帮忙，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时候好像也有点绷不住，她听着旁边传来的吵吵闹闹的动静，又看着眼前这一群人给“尸体”收集碎块的场景——干活的人里甚至包括了当事人自己——终于忍不住凑到于生身旁：“你们……平常一直是这么‘热闹’的吗？”
“这才哪到哪，艾琳四台‘主机’凑一块的时候你再看看，”于生一听乐了，“要是再赶上胡狸的饭点那就更热闹了，眼前这情况跟那比起来属于默剧。”
百里晴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正低着头默默捡碎块的露娜，语气中颇为感叹：“到头来，竟然是这位‘人工圣女’最踏实安静么……”
于生想了想，表情有点微妙：“……不好说。”
百里晴怔了一下，显然有点疑惑对方为何会这么讲，而就在这时露娜好像又发现了什么，她从一堆坍塌的石块中扒拉出一件东西来，拎着走向于生：“发现了，怪东西。”
于生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往露娜手中一看，表情便是一惊。
那玩意儿黑沉沉气势内敛，冷森森摄人心神，圆口长把儿沉甸甸，材质非石非木又非铁，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造的，但就这么在神尸旁边放了三千多年也丝毫不见腐蚀变形，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凡品！
就是造型奇怪了点——看着跟口平底锅似的。
好吧那就是个平底锅……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就全集中在露娜手上了，于生只怔了一下，便想起当初那位名叫“玛琳”的爱丽丝人偶跟自己提起过的事情，紧接着他旁边的艾琳也反应过来，小人偶唰一下子就蹦起来抱住了那口锅，整个人都挂在露娜手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露娜便结结巴巴地开口：“好的，给，给你。”
然后她就把艾琳连人带锅放在地上——好歹不是直接扔的。
小人偶费劲地抓住了平底锅的把手，试了好几下终于找到合适的抓手位置，便高高举起锅子，高兴地跟于生挥舞着：“于生你看！玛琳说每一个爱丽丝人偶都要有自己的平底锅，现在我也有啦！”
然后她就开心地举着锅子绕于生转起圈来，一边跑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洋溢着一种仿佛连她自己都不太能说明白的兴奋和快乐——那些交错的记忆在她的脑袋里混杂着，她却并不在意其中哪一部分是艾琳的，哪一部分又是噩兆的，她只是觉得很高兴，高兴之余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这口奇怪的锅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于生也挺高兴，主要是看着一个66.6厘米高的人偶举着一个差不多跟她一样高的锅子在地上跑来跑去本身就是一件很可乐的事情，尤其是她跑到第三圈的时候终于成功把自己甩出去了——毕竟那锅都快跟她一样沉了。
但兴奋的小人偶丝毫没有沮丧，还是抱着那口锅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甚至还很难得地对露娜说了声谢谢。
而后一行人便收集起了所有能找到的人偶碎片，一股脑都存进了胡狸的尾巴里面。
“应该没有遗漏的了，”于生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拍拍巴掌说道，“有也都是粉末级别的，应该不影响躯壳大致的完整。”
“没事，留点缝也不打紧，回头‘注灵’的过程中就修补好啦，”艾琳抱着她的平底锅坐在于生肩膀上，整个人都喜滋滋的，“等这具原版身体修复了，我肯定就恢复原样啦，到时候让你亲眼看看，我一米七八的大高个，那大长腿……”
于生扭头看了小人偶一眼：“你不是一米六七吗？”
艾琳：“哎都差不多，我穿高跟鞋再戴个帽子……”
于生没有理会这家伙因为过于兴奋而胡诌的话，只是随手按了按她的脑袋，便把目光放在了广场中央的那座已经停止运行的“古代机关”上。
略作犹豫之后，他迈步向那边走去。
艾琳可太熟悉于生的风格了，一看这情况就猜到了什么：“啊……你不会还要把这东西收回去吧？！”
旁边胡狸挺了解：“恩公不带点土特产回去不踏实。”
露娜也跟着点点头：“嗯，对。”
于生就当没听见身旁的念叨，只是默不作声地来到了那座已经安静下来的悬浮魔方前，伸手按在它的一角。
“知识”流入脑海，他似乎自然而然地知道应该怎么做。
丝丝缕缕的红色从魔方表面的玄奥纹路中浮现出来，带着暗淡的荧光，如呼吸般在装置中流淌。
一种低沉而悦耳的嗡鸣从装置深处传来。
于生的意识则渐渐下沉，在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混沌空间中的庞大幻影——能源腺体，虚数计算单元，活体符文、超弦结构……
现实中的界桥已经不存在了，三千多年累积的错误早已超过它所能承受的极限，在噩兆女神的残余力量消退之后，界桥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信息层面的崩解，它在这个宇宙的物质结构自然也随之荡然无存——于生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对此十分确信。
但奇怪的是，通过触碰界桥残存下来的“控制机关”，他仍然能“感觉”到它。
或许是血液浸透界桥之后记录下了足够多的信息，也或许是噩兆女神向他传递的“知识”中携带了足够多的、与界桥相关的情报，现在于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桥”就在自己的脑海中——他不理解它，但随时能看到它。
就好像一张保存在记忆中的蓝图。
这奇妙的情况与之前解决安卡艾拉和衍星体危机的时候好像都不太一样。
于生皱了皱眉，仔细感受着这不可思议的情况，而后开始逐渐理解这一切。
与此同时，注意到于生脸上露出的沉思表情，连一直哔哔叨叨的艾琳都下意识安静了许多。
然后她就看到于生把手从那块巨大的魔方上收了回来。
魔方表面的红色纹路迅速闪烁了两下，紧接着便开始悄无声息地崩解，就像一瞬间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这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天使造物”竟在几秒钟内便化作了一道道升腾的烟尘，紧接着，连立方体周围伫立着的那三根支柱也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艾琳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刚开始她还莫名难过了一下，因为她觉得界桥最后的残余部分也要消失了，她心底属于“噩兆”的那部分对此有点悲伤——但下一秒她就看到那些消散的烟尘迅速染上一层血红，如血雾般环绕在四周，紧接着一股脑地被于生给“吸收”了。
刚从心底冒出头还没捯饬明白的难过感受瞬间变成一脑袋问号。
“……于生你咋啥都吃啊？！”
第563章 黑星幻象
于生费了好大劲想跟艾琳解释清楚他不是把那座庞大的控制机关给“吃”了，而是将其转化了形态——因为界桥本身就是一种超越现实概念的“域外之物”，它甚至可以如灵体般被转移和收容……
但在解释了半天之后他终于认清现实，只能跟艾琳承认自己确实是把界桥的控制机关给吃了，以此总算是终结了小人偶的十万个为什么。
然后他就开始给胡狸解释界桥的控制机关没有味道，也不好吃，甚至不能吃……
露娜站旁边也不吭声，就只管咔咔录像拍照。
百里晴则默默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平静的面孔上很难看出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也有了一丝放松——她脸颊两侧的细密鳞片已经开始逐渐褪去，脑袋上的结晶龙角还暂时没有消退的迹象，原本一直维持着竖瞳状态的眼睛倒是完全恢复了人类时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感觉忽然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某种……异质感瞬间打断了于生和胡狸的交流。
百里晴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神庙废墟上空，那混混沌沌的天空仿佛正受到什么东西的干扰，大量轮廓模糊的暗影团块不知何时都汇聚到了一起，又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着，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云层，漩涡迅速扩大着，其中心似乎破开了一道连通着遥远维度的巨大空洞——在那空洞中心，是仿佛来自宇宙边境的清冷星光。
一个巨大的黑暗天体从那些星光之间浮现了出来，缄默，冰冷，威严地俯瞰着万物。
那是纯黑的星球，表面没有任何光亮，但又不像黑洞那样会扭曲周围的星光，它就像一个本体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空洞幻影，漂浮在这片破碎时空的尽头，肉眼可见，却显然无法触碰。
“是黑星！”艾琳发出了小声的惊呼，然后紧接着想起了什么，使劲扒拉着于生的头发，“哎哎，于生，咱们在这看到黑星了！也就是说这里真的不是黑星内部！？但我记得当初那个元昊明明说过……”
“我也记得，元昊说他落入黑星，在穿过许多光怪陆离的幻影之后‘坠入’了一个通往星体内部的大空洞，在大空洞里才看到的神庙废墟以及废墟里的噩兆神尸……”于生眉头紧锁，一边回忆着当初从元昊真人那里听到的情报一边环视着四周——
这里显然就是当初元昊真人所看见的那片废墟，若按他的描述，这片废墟是位于黑星内部的，然而就在此时此刻，那颗黑暗的星辰却高悬在众人头顶，甚至仿佛位于遥远的另一个时空……
这显然与元昊提供的情报有冲突！
于生皱着眉开始寻思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是元昊提供的情报有误？还是黑星发生了某种变化，把咱们脚下这块‘时空碎片’给排了出来？或者是界桥崩塌产生的影响……”
“也可能是老帅比吹牛逼呢，”艾琳也跟着开始寻思，“毕竟是个下山蹦迪都能被红颜知己抓去当十年道侣的，他那堆故事里指不定能有几句是真的。”
“应该不至于，”于生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天空那颗黑暗天体上，同时又沉下了心神，借助血液的联系感知着自己脚下的时空碎片，感知着界桥残余的“蓝图”，尝试着看这些东西是否能与那颗“黑星”建立起某种联系，“元昊别的地方可能不靠谱，在这种事情上还不至于随口乱讲，更何况他手里真有一块噩兆旌旗的碎片……等等！”
于生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猛地回头，看向了周围那些已经消散殆尽的噩兆余烬。
当初元昊真人对他讲述的那段冒险经历则随之浮上脑海——
元昊驾驭仙舟坠入黑星，在星体内部穿越诸多幻象之后见到了古老的神庙废墟与噩兆神尸……仙舟失控坠向神尸，却直接穿过一片幻象，又坠入一片无名空间……在无名空间游荡，在元神即将消散之际遇到一道自称“使者”的身影，并从使者手中获得了噩兆旌旗的碎片……
在这段由元昊所述的冒险经历中，于生记得最清楚的是对方描述其驾驶仙舟坠入神庙废墟时的感受：
“那阴影和阴影下面的废墟就好像只是虚无的幻象，撞上去的时候没有丝毫阻滞。”
于生轻轻踩了踩地面。
脚下传来的是坚实的触感。
这里是真实存在的，正在消散的噩兆余烬，还有刚刚回收的金发人偶残骸，都是真的。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抬头看向天空。
漆黑的天体仍旧高悬在宇宙尽头的星辉间，仿佛一道遥不可及的幻影。
“元昊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但他当时所见到的并非此刻我们脚下的这座神庙，他所看见的神庙废墟和废墟中的噩兆神尸……都是某种投影，”于生表情严肃，在沉思中慢慢说道，“如果我推测没错，黑星内部恐怕全都是层层幻象堆叠起来的这种‘影子时空’，甚至黑星本身，可能都是某种超出我们理解的存在向我们这个宇宙投下的‘投影’。”
旁边的胡狸眨巴着眼睛：“恩公的意思是……黑星也是个晦暗天使？”
于生一脸凝重：“不好说，但从邪门程度上很像。”
“那也不对啊……”艾琳则难得认真思考了很多东西，这时候还发现了一处盲点，“元昊带回来的那块噩兆旌旗是真的啊！他还是被一个自称‘孔达曼’……”
小人偶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似乎在提到“孔达曼”这个名字的瞬间，她那乱七八糟的混合记忆里有一块忽然发生了松动，一缕茫然和困惑的表情浮现在她脸上。
“你想起什么了？”于生见状赶紧问道，“你新找到的记忆里面有‘孔达曼’这个名字？”
“我……”艾琳皱着眉，一边抱着那口对她而言过于巨大的平底锅一边艰难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但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特别耳熟。”
“恩公！”胡狸忽然抬手指着天空，“你快看！黑星在消失！”
天空的巨大漩涡中心，那颗漆黑的天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它似乎正在变得透明，又好像正在从一块被挤占的时空中“退出”，周围弥漫的星光渐渐变得明亮，仅仅十几秒钟的功夫，那颗巨大的黑暗天体便像凭空蒸发般消失在天空中。
紧接着，漩涡中心的大空洞也随之关闭，天空的混沌团块再次恢复了之前那种混乱无序的状态——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异状从未发生。
而自始至终，于生用各种方法都未能与那颗“黑暗星辰”建立起任何联系。
它似乎是一个与界桥和噩兆神庙都没有直接关联的“独立系统”。
几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艾琳才打破沉默：“啊，还是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