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小人偶抬手指了指天空：“黑星没了，咋搞？”
“还能咋搞，这玩意儿又不是我控制的，”于生脸上抽了抽，又忍不住有点感慨，“说真的……怎么这邪门的事情还越来越多了。”
说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旁边的百里晴身上。
“特勤局会继续留意这方面的情报，”百里晴不等于生开口就主动说道，“既然元昊真人曾亲自‘进入’过黑星内部，它刚才又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有极大可能在其他文明圈也有黑星的目击记录——只是鉴于它可能的‘幻影’特性，以及出现方式和时间的不可预料，其他目击记录极可能存在幻觉干扰，我会扩大情报的收集范围。”
“那就辛苦你们了。”于生点点头，接着轻轻吸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沉寂下来的神庙废墟。
黑星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研究明白，而噩兆女神与界桥的事件已经结束……离开的时候到了。
他戳了戳肩膀上的人偶：“咱们也该回去了。”
一扇通往交界地的大门悄然开启，门对面是梧桐路66号的客厅——温馨而熟悉的家中景色突兀地映在这片坍塌破败的古老废墟中，让人心中的疲惫都仿佛直接消退了不少。
然而艾琳却忽然抓了抓于生的头发，她扭头看着周围那些残垣断壁，眼神中竟有些……纠结。
于生抬起头，看着正抱着个锅把黯然神伤的小人偶：“不舍得？”
“也……不是，毕竟记忆都不剩啥了，”艾琳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就是总觉得这么走了有点遗憾……这块空间碎片应该是界桥的力量给保留下来的吧？现在界桥已经没了，如果咱们再一走，这里是不是就要彻底消失了？”
于生思考了一下：“它会失去和现实世界的锚点，作为一块不属于本宇宙的‘外来物’，这地方大概很快就会被从信息层面分解、抹除，就像当初的安卡艾拉和衍星体那样，顶多残留一点类似‘天使触媒’的残渣。”
“是，是哦……”
小人偶低下脑袋，看上去真的有点失落。
看着这小东西沮丧的模样，于生忽然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但这里毕竟是一块空间碎片，而不是晦暗天使的本体，从某种意义上，它和当初安卡艾拉制造的那些‘童话子集’差不多，所以还是有一些可操作性的。”
艾琳忽地就抬起头，眼睛都比刚才亮了许多，紧接着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哎于生你忽然又有血光之灾哦……”
“废话，”于生哭笑不得地把小人偶直接扔进了门对面的客厅里，然后又招呼着胡狸露娜和百里晴也赶紧过去，“行了，你们先回家吧，我待会再回去——我先把这地方‘焊’到山谷里。”
百里晴还有点搞不清状况，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力大无穷的胡狸给一把拽过了大门，紧接着露娜也格外郑重地在门口给于生鞠了三个躬，转身回了梧桐路66号——于生隔着门给对面的人摆了摆手，随后把门一关，扭头看着这片死寂的古老神庙。
“行吧，就当又整点土特产回去。”
于生嘟哝了一句。
然后嘎巴一下死了。
噩兆神庙所处的整片空间碎片开始坍塌，重组——死亡接引着新生，这遗落旧世的最后一点残渣，如冥河上受到接引的小舟，开始缓缓“驶向”那新生彼岸的山谷。
第564章 超级土特产
天使坠落了，笼罩在交界地上空的阴霾终于被扫空，界桥及其伴生的空间裂隙在十几分钟前便已经完全消退，交界地穹顶上方的空间异象也随之平复，随着大护盾重启并渐渐消散，整座城市也开始逐渐从“战时状态”恢复过来。
灵狐系统正在将被临时翻转的街区恢复至现实维度，在各区域间执行任务的机动部队和特勤干员小组开始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检查，以确保不会有残余的污染滞留在现实边境，深潜员们开始有序撤出，并确保不会有超出“安全等级”的痕迹留在现实中的界城。
理事塔仍旧伫立在城市中心，它的上层区域一度被界桥边缘的空间裂隙波及，塔顶及部分幕墙出现了损伤，但从高塔中传来的悠扬号角声一直维持到了最后——现在那号角声已经变成一种平静轻缓的、风铃般的鸣响，这是即将执行全域“唤醒”的提示。
在城区各处完全复位至现实维度之后，人们就会从一场群体恍惚中醒来，一切如常地回归正轨。
而在界城的官方力量进行这些收尾工作的时候，之前在各区域奋战、协助抵御入侵的“民间力量”也纷纷撤回到了各自的据点处。
童话小镇的广场上，小红帽、长发公主以及来自戍寂的墨染等人是最后一批撤回山谷的队伍。
危机消退的好消息和得胜归来的喜悦让大家颇为兴奋，广场上显得很是热闹——当然最闹腾的永远也就那几个活宝。
“我跟你们讲，姐当时大杀四方，”蛇姬占据了广场上的最高处——多萝西那辆战术指挥车的车顶，她整根妖在车顶上盘了好几圈，上半身还高高扬起，得意洋洋地跟周围的一群半大孩子嘚瑟着，“就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玩意儿，我一口一个一口一个，都不用动手就弄死一片……”
旁边的长发公主便毫不客气地拆台：“你那是不动手吗？你那是被人攥手里了，根本没机会动手——我都看着你在泰坦手上被抡出火星子来。”
蛇姬顿时涨红了脸，一边使劲儿用尾巴尖敲着指挥车的车顶一边辩解道：“我，我当时张开嘴了的，我有牙的，蛇妖的事儿，蛇妖动嘴就算动手了你懂不懂……”
长发公主：“你那是吐了——”
蛇姬便一个劲地冲长发公主吐信子，还用尾巴尖把指挥车的顶棚敲得砰砰直响。
旁边多萝西实在心疼她那车，抬手一挥就把车收了回去，于是蛇姬就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原本盘得跟宝塔糖似的她当场摔成了一盘蚊香，接着就是一阵骂骂咧咧的文艺贯口，中间还夹杂着旁人也听不懂的太虚灵枢地方粗口——骂到一半又慌里慌张地闭了嘴，因为她看到现场还有几个十岁以下的娃娃……
作为一个野生的妖怪，其实她是没啥文明素质以及不能教坏小孩子的概念的——但云老头的痒痒挠敲在脑壳上真的很疼。
小红帽则没有理会蛇姬和长发那边闹腾的动静，她还得忙着清点这次作战的物资损耗以及人员受伤情况——现在家里条件好了，理智阻断剂和灰质合剂之类放在以前都不舍得用的药剂如今储备充足，但她还是发现有好几个出门省药的，睡美人和灰姑娘甚至原封不动地把发给她们的药剂包带了回来。
小红帽知道，这不是她们在刻意节省或者分不清轻重，而是早已养成了习惯，有不少伙伴平常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这样，除非情势实在危急，否则都是先抗一抗，尤其是现在还多了个灵魂旷野的兜底屏障，只要能活着撤回来，受再重的污染都只要睡一觉就好——那就更下意识俭省了。
但这放在如今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只是习惯的扭转非一朝一夕，回头还是要好好跟大家聊聊……
还有几个受伤的，虽然都不严重，但各自都有值得总结的经验教训，杰克受伤的过程最离谱——他一个召唤系的原本根本都不用亲身接敌，结果愣是因为用豆茎拱炸了绿野野战军的一辆自行火炮而炸到了自己，显然是配合能力有问题。
此外还有几支小队在协调过程中暴露出的问题，大家的能力彼此配合出错时造成的混乱，白雪突进太猛导致的指挥脱节，贝儿兽化之后失去语言能力导致的联络不畅……
小红帽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跟蛇姬打打闹闹的长发公主，一时间只觉得头更大了。
墨染则带着自己的几名亲信家臣立在广场一角，初来乍到的她还不太能融入此地的……“独特氛围”，但经过此前并肩一战，她倒是对眼前这些看上去尚且年幼的“孩子”所展现出来的、远超年龄的成熟狠辣以及稀奇古怪的能力印象深刻，此刻又看着他们回来之后恢复了年轻人应有的活泼样子，一时间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就是“于生真君”的“家人”么？
倒是挺符合真君的……“风格”。
“什么时候能回去坐牢啊……”噬骨仙则坐在不远处的一座秋千架上，铁面具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镇魔塔里的生活多安稳。”
结果她话音未落，就见旁边的血公子一脸严肃地朝半空拱拱手：“在下已然决定，要为真君大业奋斗终生……”
噬骨仙眼睛瞪老大：“娘娘腔你吃错药了？”
“唉，他是在天上那巨塔消退时一着不慎，气息松懈了，”枯庭老人在旁叹息，“当时他就站在扩散装置旁，储血罐中最后一缕血雾正冒出来，尽皆被他吸了去。”
噬骨仙怔了怔，带着些许慌张看着眼前这一身死气的邪老头：“你没事？你当时站得比他还近。”
“老夫自是不同的，”枯庭老人捋着几根苍白干枯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他是受了那血雾的影响，老夫是自发自愿要继续为真君效命的——那血中玄妙无穷也……”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感慨，什么感悟真妙，什么获益良多，什么此前愚钝误入歧途如今方知大道所在之类的，一堆让人听不懂的东西。
噬骨仙渐渐觉得心底有些发毛，赶紧挪到了旁边另一个秋千架上，想尽量离娘娘腔和老不死远一些。
结果刚挪开她就感觉身后有视线盯着自己，扭头一看，是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看着六七岁年纪，扎着两个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
铁面具下吱吱嘎嘎的嚼铁声忽然停了下来。
“你要玩秋千吗？”噬骨仙问道。
小姑娘点点头。
噬骨仙便从秋千架上跳了下来，看着小姑娘坐上去，后者又对她招了招手：“你推推我。”
噬骨仙歪了歪头，眼神好像有点恍惚，然后犹豫着伸出手去，轻轻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了，晓晓在秋千上开心地笑着。
她尚未获得自己的“狼”，但狼的直觉已经在她的灵性中觉醒，她觉得旁边这个戴着铁面具的奇怪姐姐还挺好相处的。
“我以前……有个女儿的。”噬骨仙小声嘀咕着。
晓晓惊讶地转过头，想了想又有些好奇：“她几岁啦？”
“五岁，一直是五岁了。”噬骨仙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秋千摇晃着，晓晓有些疑惑地歪着头。
“她被歹人害啦。”噬骨仙轻轻推着秋千，漫不经心地说道。
晓晓怔了一下，也不知忽然间都想了些什么，又问道：“那……坏人呢？”
“被我吃了，”噬骨仙的眼睛更弯了一些，似乎笑得格外开心，“全吃了——然后我就成歹人啦。”
秋千高高荡了起来，天空与大地在视野中一上一下地摇晃着，天边的云彩在慢慢散开，从黑森林到星港之间的天空泛着奇异的光，明晃晃的。
晓晓开心地笑着，一只手抓着秋千绳，一只手指着黑森林上方的天空：“看！”
这里的孩子连“吃人”都不怕的么？
噬骨仙有些困惑地看着秋千架上的小孩，又扭头看向对方手指的方向。
她看到绚烂的“极光”正从森林上空弥漫开来，帷幕般的光芒中，天空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口中竟是另一方天地——孤悬于混沌中的山峰，峰顶上隐约可见古老秘境般的废墟遗迹，其规模甚大，却不知是何方风格。
枯庭老人和血公子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道裂口，包括广场上那些正在跑来跑去的孩子，以及不远处那位自称是“孤儿院门卫”的强悍老者。
那道裂口在天空缓缓移动着，刚开始似乎是想要停留在黑森林上空，但很快又移到了星港上边，接着似乎是觉得位置不妥，又开始向山谷另一端的白色高塔漂移过去——那是长发公主的高塔，她平常其实不在塔里住，那座塔现在主要是给孩子们当冒险基地，或者给杰克晾他的豆橛子。
噬骨仙的眼睛越睁越大，那座位于混沌中的孤峰所散发出的古老苍茫气息令她心神震慑，而整座空间在天空移动的一幕更是超出了她作为一个修行者对“秘境”的理解——
所以那裂隙对面的空间究竟是什么？
是忽然开启的古代秘境？是这山谷中的隐秘圣地？
秋千架停了下来，她听到旁边的小姑娘在拍巴掌，兴高采烈的。
“看！哥哥带土特产回来啦！这次是一座山哎！”
“……？”
第565章 安排
于生用了好长时间来认真挑选安置“噩兆神庙”的地方——当然鉴于这片独立空间的特殊性，这其实就是在山谷里找地方给它开辟一个“连接口”，而经过长时间的斟酌之后，他还是把空间的链接点放在了长发公主那座高塔上。
这地方不碍事，在不干扰星港运行的同时又能一眼看得到，高塔本身受长发公主实时监控，也不必担心会有小孩子独自钻到神庙废墟里——毕竟那片废墟的环境实在不适合给孩子玩耍。虽然长发公主本身多少也有点熊孩子特性，但她毕竟都高中了，在童话里也是个能管事的“家长”，正事上还是靠谱的。
现在，那座充满奇幻色彩的白色高塔上空多出了一道漂浮着的黑色空间裂隙，裂隙的稳定传送点就位于塔顶半月露台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直接通往噩兆神庙的大门，同时还可以望到附近云端的巨大豆茎——整体画风非常酷炫，如果从云端垂下来的不是一堆巨型豆橛子那就更酷炫了。
长发公主站在小镇广场旁边的屋顶上，手搭凉棚眺望着高塔方向的风景，一边看一边嘀嘀咕咕：“瞅着跟啥黑化boss的老巢似的……哥你知道不，就那种落难公主堕落女王或者被迫害的女巫啥的，开头半集混的惨绝人寰，然后忽然就跑到地图边缘起了个基地开始报复世界，就那种画风。”
于生把噩兆神庙“焊”在山谷上之后就复活回来了，这时候正站在长发公主旁边，闻言不禁一乐：“你还挺懂。”
“那可不，”长发公主得意洋洋，“哥我跟你讲，主角团一般会在倒数第三集打到塔底下，天上那坨黑的要么是给主角爆种用的，要么是第二季的DLC……搁正统奇幻动画片里，我一般会在最后一集从那个阳台上跳下去——然后男女主就可以不要脸地在我家阳台上开啃了。”
国王这时候正懒洋洋地趴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听见长发公主思维发散的念念叨叨它先抬起眼皮打了个哈欠，然后一边用爪子扒拉着房顶瓦片一边随口说道：“那今年给孩子们排舞台剧的时候我就安排勇者小队去堵你门口，回头你从阳台上往下跳……”
“那不中，我要当女主的。”
“这年头流行黑化女主。”
“那……也中。”
于是长发公主便和国王讨论起了那些因阳台而死的著名典故，他们从黑O之魂聊到艾尔O法环，又从艾尔O法环聊到血源O咒，最后一致认定这都是罗密欧跟朱丽叶开的坏头……
于生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便从屋顶上跳下来，找到了正准备带人离开的墨染一行。
一袭黑裙的墨染款款行礼：“见过真君。”
于生摆摆手，又摆弄了一下胳膊上戴着的“血针发射器”，笑着跟对方点头：“这东西我刚才回来之后试了一下，挺好用，还有那些血液手雷，效果也不错——这次能顺利把界桥‘拆’掉，有你们的功劳。”
“能让真君满意便是极好，”墨染闻言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侧过身子，指了指身后的仨邪修，“他们也是出了大力的——您手上的臂铠，还有那些血液手雷和扩散装置，主要便是他们的功劳。这三人虽是常年关押在镇魔塔中的恶人，但这些日子都还算老实勤恳。”
“我听说了，”于生脸上带着笑，目光便落在了枯庭老人、血公子和噬骨仙身上，跟这仨一看画风就不怎么正派的家伙点点头，“镇魔塔那边我是了解的，没点水平的都关不进去，而以元灵他们哥仨的性格，既然能放出来戴罪立功，那肯定也是有戴罪立功的资格……干得不错。”
仨邪修从刚才开始就老实得跟鹌鹑似的，大概是之前当驻场工程师调试设备的时候实在被血雾泡透了，没有授血胜似授血，这时候于生一靠近，他们甚至觉得自己连身子都有点不受控，只能诚惶诚恐地低着头。
“后续生产研发也是他们仨负责？”于生扭头看向墨染。
“那是自然，”墨染点点头，“基础是他们打下的，后续改进肯定也是由他们来做效果更好，更何况这三人已经适应了您的血中威能，若换其他人还得从头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