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晴呆了呆：“……下次早点说！”
于生顿时干笑着：“那什么，你们继续聊……继续聊……”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旁边又侧开了点身子，做出给百里晴和洛留出空间的姿态。
艾琳则趁势沿着于生的胳膊出溜下来，借着椅子的遮挡，绕到了大门侧面。
几条细小的黑色丝线在空气中悄然蔓延着，一点点沿着门框边缘朝对面渗透过去。
百里晴显然注意到了于生和艾琳的小动作，虽然不确定这俩人想干什么，但她还是立刻配合着开口转移洛的注意力：“现在的关键是，你的项目已经对交界地造成了威胁，如果你无力控制事态，那我也就没别的选择了——你的巢穴已经被我们找到……”
“威胁……很好，”大门对面的金发精灵忽然笑了起来，“但你可能晚了点——刚才我已经输入了紧急代码，很快……”
一股警兆袭上心头，她忽然停了下来。
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丝线在空气中摆过。
一道道扭曲的空间裂隙骤然遍布四周！
十几个量产人偶瞬间在大门对面的整备室里刷了一屋子，叮咣当啷一阵乱砸乱射，然后冲上去扛起金发精灵就直接往这边跑！
“等，等会！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放开我！放开——”
第537章 洛
当两拨势力产生理念矛盾，其中一边明显已经出了很大内部问题但又说不通道理的时候，把对方的BOSS直接绑过来面谈其实也不失为一种解决之道——反正于生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解题思路一向比较直接。
事情发生得很快，而且显然大门两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在百里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十几个量产艾琳出现在那金发精灵附近，整备室里当场就光束横飞叮咣乱响，金发精灵“洛”尝试用自己的机械节肢抵挡那些顶着死鱼眼朝自己冲过来的人偶，然而量产艾琳小巧的体型和敏捷的动作让她疲于应对，在两枚精神力火球被人偶十几发灼热光束凌空射爆之后，她身上就挂满了艾琳——比平常于生身上挂的多好几倍。
小人偶们有抓腿的，有抓胳膊的，有抱着机械节肢啃的，还有拽头发抓耳朵咬手指拉裙子的，甚至还有发现没位置了就随便找块肉使劲一拧把自己硬生生挂在目标身上的……一大堆跟诅咒娃娃般疯狂乱爬的矮冬瓜一起把洛举了起来，闹哄哄地嚷嚷着“抓到了抓到了”就冲进了百里晴的办公室。
紧接着于生一挥手就把门给关了。
洛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奋力挣扎着，机械节肢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尖叫个不停：“啊！放开我！你们这些小恶……百·里·晴！！你会被诅……我的耳朵！”
说实话，于生在旁边看着都感觉有点吓人，换了个视角想象一下他觉得这倒霉精灵就跟掉进了鬼娃片场似的——但哪怕恐怖片导演也没有丧心病狂到开场就给受害人塞十几个诅咒娃娃的，这精灵光胳膊上就挂了四个……
好在坐在于生肩膀上的艾琳（主机）挥了挥手，那些量产姬总算是放过了倒霉的金发精灵，一群小人偶飞快地从洛身上爬了下来，然后乖乖地跑到于生身后，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洛狼狈不堪地用胳膊和机械节肢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坐起，抬头看到百里晴正在办公桌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又扭头看了看周围，确信自己真的已经被抓到特勤局的局长办公室里。
巨大的荒诞与错愕袭上心头，精灵的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我从未听过有这么做……”
结果她还没说完，百里晴就叹了口气：“我也挺意外的。”
洛：“……？”
“习惯了就好，”百里晴继续淡淡说道，“于生经常用令人惊叹的办法解决问题——但基本上都还挺有效果的，你看，现在我们不就可以好好聊聊了？”
洛一时语塞，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顿时又一声惊呼：“啊！”
原来是艾琳从于生身上爬了下来，倒腾着小短腿来到了她身后。
“你比我想象的弱诶，”小人偶好奇地扒拉着洛背后的那些机械节肢，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看见你这造型我还以为你很能打呢，跟电影里的科学怪人似的……结果就会搓两个火球啊？你这些机械臂难道就是用来打螺丝的？”
那些机械节肢猛地抽搐了一下，小人偶顿时吓了一跳，慌忙往于生身后躲去，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洛只是忽然皱起眉，在听到艾琳的声音之后眼神便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于生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恍惚，他没有说话，神色间却若有所思。
百里晴则从办公桌后绕了过来，伸手将仍然坐在地上的精灵扶起。
“总之，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会是以这种形式，”她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我们该谈谈你那危险的‘科研项目’了——不管你信不信，情况真的很严重，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
她突然停了下来，紧盯着洛的眼睛。
那双褪色般的淡灰色眸子中有微光一闪而过。
洛猛地哆嗦了一下，好像被人从睡梦中惊醒，恍惚之色随之从眼中退去，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显得有些迟钝犹疑：“……你刚才说什么？我的科研项目？我的科研项目有什么问题？”
百里晴迅速察觉了对方的反应不太对劲，她的眼神一凝，声音中随之仿佛带上了某种作用于心智的力量：“佐尔达黑石——你已经研究它七年了，你不记得了？我最近为此与你争执了不止一次……”
“佐尔达黑石？黑石……”洛的眉头紧皱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与茫然，但紧接着，她就好像又想起什么，一只手扶着额头，“对，黑石，我是在研究它，我们从一颗偏远的野蛮星球上找到了那块石头，它……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信息载体，在现实世界中拥有实体，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解析它的物质结构，知识……对知识！”
她忽然眼神一亮，一下子好像从恍惚中又兴奋起来，身后的机械节肢都无意识地舒展着：“它是知识的载体，庞大的信息结构被压缩在它的现实存在中！数据……只要用恰到好处的刺激，它就会向你反馈大量不可思议的奥秘——它甚至可以向你解释那些不可观测的遥远深空中的秩序！
“你明白吗？你们明白吗？所有‘特性’都是附带的，那块石头的本质比它的威能更令人着迷！我已经通过它学习了很多，它愿意向我传达那些……”
金发精灵完全激动起来，甚至好像都忘了自己是被人用蛮不讲理的手段“抓”过来的俘虏，她甚至转向于生，就像迫不及待要向友人分享惊喜一般张开双手比比划划着：“知识！智慧！能让这个世界避免灾祸的出路！所有人的未来！你们明白吗？你们能理解吗？那么多……”
一双猩红的眸子突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许多双猩红的眸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整整齐齐的量产人偶在于生身后注视着她。
艾琳站在洛脚下，伸手拽了拽精灵的裙子。
“你在说啥哦？”小人偶眨巴着眼睛，“嗑了？”
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眸子仿佛在她的视野中疯狂放大，紧接着便变成了两个相互干涉、吞噬的失控漩涡，将她的心智猛地从某种“沉沦”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知识”与“智慧”溃不成军，退如潮水。
只余下一种仿佛许久不曾有过的、思维清明的清爽。
“……不对！”洛猛然抬起头，转向一旁的百里晴，“那石头有问题！”
百里晴跟于生异口同声：“这还用你说？！”
“我……”洛刚开口又说了一个字，便忽然抬手捂住了额头，好像又是一阵眩晕袭来，“我脑子里有噪音，非常混乱的噪音……”
又过了好几秒，那股可怕的眩晕才终于又消退下去，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头看着眼前的几个身影，目光最后落在了百里晴身上。
“我需要特勤局的帮助——代价，你开。”
所有的茫然恍惚都退去了，她表情严肃，与刚才判若两人。
“你需要的不只是特勤局，还有‘旅社’的力量，”百里晴说着，抬手指了一下于生，“于生能把你弄过来，现在想要关停你那座失控的实验室恐怕也只有他能帮你。”
“于……生？”洛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扭头看了于生片刻，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把某些信息在脑海中对上了号，“等等，我好像听到过一些消息……那个天使猎手？！”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三番两次开门到她秘密基地，而且刚才还领着十几个诅咒人偶把自己绑过来的变……大人物。
“是有这么个名号，”于生乐呵呵地笑着，从兜里摸出张名片来就往对方手里塞，“我开了个灵界侦探事务所，叫‘旅社’，承接各种超自然业务——包括家里闹晦暗天使。”
洛：“……？”
精灵有些茫然地接过了那张小卡片，看到卡片正面印着个巨大的狐狸脑袋，背面写着于生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还有一堆广告词。
她身后则传来百里晴的声音：“我们现在需要尽快关停你那座实验室——至少让那块‘佐尔达黑石’安静下来。那东西如今正在交界地四处开洞，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猜到这背后可能存在隐情，事态绝对会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洛一脸严肃地听着百里晴向她告知如今的情况，同时也趁着现在头脑恢复清醒，飞快比对着脑海中那些一度被她忽视的记忆片段，片刻后，她神情凝重地打破了沉默：“……理论上，只要让我重新接上黑石空间站的系统，启动那颗埋在实验室下面的核弹……”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百里晴打断了：“额，关于那颗核弹……”
洛：“？”
百里晴：“它现在在我们手上。”
洛：“……啊？”
然后精灵姬油佬的目光就落在了于生身上，眼神古怪。
“猎人先生，你为什么要绑架我的核弹？”
“我绑架个核弹干啥啊！”于生一脸绷不住，“那玩意儿自己‘掉’在异域里的好吗？我们集体怀疑那也是黑石用空间裂隙送过来的。”
洛眨了眨眼，眉头微皱：“是这样么……”
不过她很快便抿了抿嘴唇，飞快调整好表情：“没关系，安全措施不止一个，实验室上方还有另一枚备用炸弹，只要我重新接入……”
她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走廊传来，将她的话再次打断。
敲门声响起，在百里晴回应之后，宋成推门走了进来，语气匆匆：“局长，一支干员小组在‘博物馆’里捡到个聚变弹，看标志是黑点集团的……”
宋成说一半卡壳了，抬头愣愣地看着办公室里的金发精灵。
片刻难言的沉默之后，于生对洛一摊手：“现在你们没有备用炸弹了。”
第538章 入侵
金发精灵姬油佬身后的机械节肢蜷缩到了一块，连耳朵也微微垂了下来，看上去好像挺受打击的。
于生在旁边看着对方这模样，想了想说道：“那什么，就丢俩核弹的事儿嘛，而且我看那玩意儿也不大，实在不行我开门给你送回去，回头你给个成本价就行了……”
但他话音未落，洛就一脸阴郁地摇了摇头：“不，关键不是核弹的问题，是它们的安装位置和连锁机构——实验室的核心部分被一组复杂的力场装置层层保护着，足以抵抗相当强大的破坏力，而安全系统的作用就是在保护力场的关键位置引发连锁反应，从内部关停佐尔达黑石的运行……
“明白了吗？那两颗聚变弹只是两个‘扳机’，单纯把它们运回去是没用的，还要把它们重新安装在连锁机构的正确位置上，但安全系统在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扳机会凭空消失的情况……要在不破坏连锁机构的前提下重新安装炸弹几乎是不可能的。”
办公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艾琳抬头看了一圈，终于没忍住开口：“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都听不懂——就把个实验室炸掉有那么麻烦吗？你们不是一大堆黑科技嘛！找个比核弹威力更大的玩意儿把整个空间站直接扬了不也一样？还要什么连锁反应什么内部关停的……”
“当然不行！”艾琳话音未落就被洛着急忙慌地打断了，后者显然对眼前这个66.6厘米高的矮冬瓜还有点心理阴影，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着小人偶，“你们不明白，那间实验室……甚至包括整个黑石空间站在内，它们的作用都不只是保护‘黑石’，而更多是作为黑石的限制器存在的。”
于生立刻皱了皱眉：“限制器？”
“是的，或者换个说法，整个黑石空间站其实就是一个笼子，里面百分之八十的结构都是为了避免黑石逃出去而设计的，”洛飞快说着，“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吗？黑石会根据外界刺激做出各种反馈——那东西就像某种活物，在‘苏醒’状态下相当活跃，而且有着非常强烈的逃逸倾向，所以我们才需要用‘扳机’引发的连锁反应来确保能在一瞬间正确改变黑石的运行模式，让它重新进入休眠状态。
“如果不这样做，而是简单粗暴地摧毁空间站，那正处于运行状态的佐尔达黑石就会直接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好事。”
于生听了半天，好不容易跟上对方的讲述之后反而一脸懵逼：“啥玩意儿啊，核弹一炸还能给炸睡了的……”
洛的眼皮肉眼可见地抽跳了一下，看于生的眼神中充满无奈与叹息。
“你别这么看我啊，”于生一见对方这反应赶紧摆摆手，“我当年高考成绩就一般的。”
一旁的百里晴则若有所思：“但据我所知，在你们得到那块‘石头’之前，它长时间在拾荒者聚落间流转，甚至是多起军阀冲突的导火索，那时候它的状态……”
“休眠，”洛叹了口气，“佐尔达黑石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一直是沉睡状态，所以那些野蛮落后的拾荒者才能活着把它抢来抢去。事实上直到三年前，我们才第一次在实验室环境下把它唤醒，并且在那时候才意识到它的逃逸冲动——但当时它还算好控制，也没有造成任何麻烦。直到大约一年前，黑石的活跃程度突然上升了数倍，看上去就像彻底醒了过来……现在回忆一下，‘失控’恐怕从那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开始了。”
于生闻言顿时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低下头。
艾琳也同时仰起了脑袋，猩红色的眼睛和他对视着。
“平常背个画框已经够沉了，”小人偶开始念念叨叨，“现在还得背口锅……”
洛听到了艾琳的念叨，疑惑地转过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于生摆了摆手，毕竟跟对方不熟，他没有解释太多，而是直接话锋一转：“我觉得你不用考虑那两套‘安全系统’的事儿了，它们没用了，哪怕把‘扳机’修好了也没用。”
洛皱着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黑石现在的活跃状态跟你们三年前那次激活已经没关系了，”于生叹了口气，“它现在是因为别的原因而躁动着——你们三年前给它设置的‘关机’流程已经失效了。”
洛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百里晴身上。
“我建议你相信他说的，”百里晴面无表情，“他是专家。”
“这位猎人先生不是对抗晦暗天使的专家吗？”洛的表情有些迷惑。
但下一秒，她忽然反应了过来，迷惑的表情一转惊愕。
“明白过来了？”百里晴平静地注视着洛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恼意，“以后还随便乱捡东西回来研究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