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了口气，飞快朝前走去。
毕竟苟命要紧——能不当典型案例肯定还是不当的好。
梧桐路66号的大门砰一声关上了，艾琳从门把手上跳下来，随口跟刚进屋的李林说着：“自己去倒喝的，客厅电视是我的，餐厅电视是我的，沙发是我的，茶几是我的——除此之外你自己找地儿待着就行。”
另一个艾琳则啪嗒啪嗒地跑到了客厅窗户前，爬上窗台隔着玻璃看着外面大雾弥漫的街区。
“哪有蜘蛛哦……”小人偶坐在窗台上嘀嘀咕咕着，猩红的眸子忽明忽暗。
在人偶那双如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睛里，庞大蜘蛛的幻影正在缓缓消退。
第535章 妙妙工具的开发进度
梧桐路66号的客厅里，刚刚从外面赶回来的胡狸等人正认真听着李林讲述他刚才那不可思议的经历。
雾中出现的庞大幻影，仿佛覆盖着整个雾中城的漆黑蛛网，以及那疑似噩兆女神的幻象所发出的混乱又令人不安的低语。
然后好几道目光就都落在了茶几上的小人偶身上。
“都，都看我干嘛！”艾琳坐在茶几上缩着脖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她话音落下，旁边的露娜也跟着点了点头：“矮琳，矮，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连C型扣都这么说了！”有人给自己撑腰，小人偶顿时支棱起来，仰着脖子一脸得意，但紧跟着又疑惑地皱了皱眉，扭头看着圣女小姐，“C型扣你这个口音和结巴的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我跟你讲……”
“没想到李哥你也能遇上这种情况啊，”一旁的郑直则满脸感慨，“幸亏刚才我没在这儿，要不这时候多半我人都没了——你盯着这种级别的诡异存在看了半天竟然还能没事的。”
“有一说一，但凡有的选，我是真不想看，但当时完全控制不住，”李林现在回忆起刚才的情况都直冒冷汗，甚至觉得那种阴冷感还盘旋不散地浸在自己骨子里，“被那玩意儿盯着的时候我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甚至觉得死亡都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幸好最后ta忽然梦游走了……”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打断了客厅里众人的交谈，一扇虚幻的门扉突兀地浮现在沙发旁边的空地上。
于生推门从里面走了出来，重返人世。
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百无聊赖的胡狸第一个蹦了起来，唰一下子就蹿过去一脑袋撞在于生胳膊上——当然是收着劲的，用脑袋拱人算是这个大狐狸对待亲近之人的最高礼仪——然后就开始绕着于生一圈一圈地飞快打转，尾巴摇得跟五档电风扇似的：“恩公你可回来啦！刚才李林撞邪了说看见一个大蜘蛛从咱家房顶上爬过去，艾琳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停停停你这么转我有点晕——而且我刚才意识恢复的时候艾琳就已经跟我说了情况了，”于生一边说着，一边费了好大劲才抓住兴奋地绕着自己转圈的大狐狸，攥着对方一条尾巴才把这姑娘拽回到沙发上，然后他揉了揉刚才被妖狐少女头槌砸到的胳膊，坐下来呼了口气，“我先歇会，上辈子走得太匆忙了，这辈子一睁眼就脑瓜子嗡嗡的……你们说到哪了？哦对，李林看见的‘蜘蛛女神’……”
他顿了顿，脑海中便回忆起了自己在那座黑点空间站的经历——被噩兆女神力量侵蚀的诡异时空，被蛛网覆盖的核心区，以及那个一直在埋头写写画画的“艾琳”。
人偶艾琳，噩兆女神，难分彼此的状态，相互“串台”一般的记忆和言语。
还有那个似乎已经受到噩兆女神污染的金发精灵。
在那座巨大的空间站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跟那个金发精灵一样被污染，甚至可能已经完全被替换了心智的阿尔格莱德人——毕竟在污染最为严重的核心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已经被噩兆蛛网捕获的心智。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小人偶跟做贼一样沿着沙发靠背匍匐爬行凑了过来，抬头用猩红的眼睛看着于生：“于生，你觉得是怎么回事？李林看见的那个……”
“李林看见的，还有我在黑点空间站里看见的，可能都是‘噩兆女神’——但都不是完整的，”于生被这个阴暗爬行的人偶看得有点发毛，抬手把她从靠背上拎下来放在身边，“或许是某种‘片段’？也可能是回响之类的现象……毕竟是‘神’，而且是在三千七百年前的降临事故中碎裂的神祇，祂现在的存在状态可能已经超过了我们的理解……”
他这么说到一半，又看到正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艾琳，总觉得这话说着怪怪的，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眼前这个憨了吧唧的人偶可能也是个“噩兆女神”。
甚至还可能是“保存状态”最良好的那个——虽然她的主自我认知是“人偶艾琳”。
于生甩了甩头，努力消解着短时间内连续复活导致的精神恍惚。
“我要去趟特勤局，”他忽然说道，“那个黑点实验室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他们的项目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失控了，而现在界城几个异域里接连出现的时空裂隙让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得去跟百里晴说说这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但忽然又好像想起什么，抬手开门的动作停在半空。
艾琳在旁边好奇地探出个小脑袋：“咋啦？”
“让露娜先帮我放点血，”于生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再给墨染送一批过去，顺便催催她那边的进度。我有种预感，接下来咱们可能要打一场大的——有备无患。”
他这边话音未落，露娜已经把她的指尖刀锋抽出来了，开始在于生身上比比划划……
于生只觉身上冷飕飕的，看着人工圣女脸上那永远恬淡温和的完美笑容，他总觉得这姑娘的壳子切开都是黑的：“静脉！静脉！别照着动脉捅，一不小心捅死了就白流了……”
李林跟郑直俩人在旁边看得瑟瑟发抖——他俩其实已经知道了于生的情况，毕竟郑直当初在千峰灵山就“入了伙”，李林则是在于生回来之后不久接受了“授血”（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他上门送快递方便），面对这两位由特勤局派来的“门卫”，又是认识了挺久的熟人，于生也没瞒着他们什么。
但知道归知道，适应归适应，旅社这别具一格的企业文化对普通人而言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捯饬明白的。
“李哥，”郑直捅着李林的胳膊，“在特勤局上班遇上这种情况算正常的么？”
“别，别吵吵，”李林这时候说话都没过脑子，“认真看，认真学。”
“学，学啥啊？搁我我已经让露娜姐捅死了……”
“我让你学艾琳——你看她这情况还看电视呢，做我们这行的就需要这种稳定的心态。”
“哦……哎李哥你还真别说，她人不大心挺宽的。”
“……卧槽你完了。”
……
机巧阁外，大雨滂沱。
护府的阵法挡住了城中的风雨，流转的真火灵气驱散了深秋的寒凉，一袭黑纱长裙的墨染带着几名亲信家臣穿过带着层层禁制的暗道走廊，来到了机巧阁最深处的隐秘所在。
作为墨城中最大，也是现如今状态最好的炼器工坊，机巧阁近日防守格外严密，不但外部岗哨皆有墨家高手坐镇，阁内也多了不少直接从千峰灵山和卧云十殿调派来的强大修士，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机巧阁中如今多了一批特殊的……“专家学者”。
墨染目光扫过在密室中迎接自己的几个身影。
为首的一名老者，眼神阴鸷，身形枯瘦，身披紫袍，整个人全无活人气息，却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可怖的气势。
一名看上去笑吟吟的青年男子，风度翩翩，看似温和，五官间甚至有几分柔若女子，离近了却能察觉到一股散不尽的血腥气息。
还有一名穿着蓝布裙衫的妙龄少女，眼神明亮好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然而鼻子以下的半张脸都戴着一副沉重的寒铁面具，那仿佛是某种枷具，禁锢着少女的齿舌——若周围安静下来，偶尔便能听到那面具下面传来轻微的吱嘎声响，听着竟像是利齿嚼铁的动静。
枯庭老人，血公子，噬骨仙。
原本都是死刑起步的，但因为有重大立功行为而且积极检举同行所以给判了无期，在镇魔塔崩溃事件中又因为没跑（虽然可能是没跑成）而获得了此次继续立功的机会。
密室里其实还有好几个看上去画风就不太正派的，扔在镇魔塔里也是响当当的死缓境、无期境高手，但在现场三位“死刑立功改无期且被元昊真人亲自打过而没打死境”高手面前也都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待在角落安静如鸡，只低头继续鼓捣着几个存有鲜血的水晶管子。
“见过墨染仙子，”那风度翩翩的美青年上前向墨染施了一礼，脸上带着笑，“我等正在精研几份血样中的精妙奥秘，稍有所得，假以时日……”
“废话甚多，”墨染皱了皱眉，打断青年男子的客套话，“就说进展吧——真君刚刚问我，这血样有无离体复制量产的可能？如果不能，你们有没有办法尽可能增强其侵染之力和范围？”
枯瘦老者与那蓝裙少女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姐姐，好难哦，”少女的铁面具下传来有些发闷的声音，伴随着利齿摩擦的可疑声响，“搞不懂的，我沾了一点点，还差点走火入魔……”
“惭愧，”枯庭老人摇了摇头，倒是三人中说话最直白朴实的一个，“我等见识浅薄，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老夫引以为傲的炼血诸法竟尽皆被那几罐离体的‘死血’给化去了。依老夫看，不能用常规的炼化之法来对它，甚至它根本就是不可炼化改造、不可操纵的，最多，就用炼器的法子做些辅助的法器吧，这也是那位‘于生真君’最初的要求。”
一旁的血公子和噬骨仙听着连连点头，随声附和：“我们也是如此认为。”
“你们三个竟然都会说这种话？”墨染下意识扬了扬眉毛，“……你们不是邪修吗？”
血公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几个储血的透明容器，嘴角抖了一下：“倒，倒也没那么邪……”
第536章 不失为一种解决之道
特勤局，百里晴的办公室内，一扇虚幻的门扉突兀地浮现在办公桌旁的空地上。
百里晴刚才就收到了于生要过来的消息，所以一点都没惊讶，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继续低头忙着手头的事情，脸跟往常一样板着：“稍等，我很快就处理完。”
于生扛着艾琳推门进屋，哦了一声就自顾自地从旁边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这把椅子几乎要成他来这边的专用座位了），看百里晴在那带着苦大仇深的气场批阅文件。
小人偶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抬起脑袋小声嘀咕：“哎哎，于生，钢铁面瘫今天心情好像很糟糕哦。”
于生还没开口，对面正批文件的百里晴就忽然抬起头：“我不是钢铁面瘫。”
艾琳立马开始嘚瑟：“嘿，就这句有反应！”
于生顺手把人偶摁了回去，同时看着似乎是比平日里气压低点的局长女士：“额，是出啥事了吗？你这……”
“那间黑点实验室造成的‘入侵’正在变得越来越频繁和严重，目前的拦截与反制手段都没产生太大效果，”百里晴面沉似水，“关键是无法确定这种现象背后的原理……”
于生一听立刻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哎，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关于那个黑点实验室的——对面实验室负责人你知道是谁不？”
他其实是准备嘚瑟一下的，却没想到这话一出来，百里晴的神色先有了变化——非说的话其实那张脸也没太大反应，但毕竟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再加上直觉敏锐，于生还是立刻觉出来对面的局长姐姐眼里好像有事，于是他后面的话瞬间就咽了下去。
“看你这模样……”于生调整了一下表情跟措辞，“你应该有话跟我讲吧？”
百里晴轻轻呼了口气，似乎在飞快权衡之后下了什么决定。
“原本也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谈谈这件事的，毕竟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她抬起眼皮，平静地注视着于生的眼睛，“我想我应该能确定最近这些事件背后的‘罪魁祸首’……没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名叫‘洛’的阿尔格莱德精灵。”
于生慢慢张大了嘴巴，惊愕了半天之后忽然想起个细节：“啊，我记得之前抓到的那个黑点士兵说了个叫‘洛薇尔’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他随口胡说的——‘洛薇尔’这个人确实存在，但那是另一个黑点科技军阀的名字，”百里晴摇了摇头，“洛是黑点集团在暗流星域某些大型设施的负责人，虽然从分类上也可归为‘黑点军阀’之一，但她更偏向于一个研究者。”
艾琳蹭蹭两下就爬到了于生肩膀上，站在那抬手指着百里晴：“哎！好么，你们特勤局背地里还真跟黑点集团沆那啥一气，狼狈为奸，暗通那啥，狗狗祟……”
“行了行了不会用的词儿别瞎用，”于生赶紧把小东西从肩膀上拽下来，一边看着百里晴，“那你这……解释一下呗？”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倒是不意外的，毕竟黑点集团的性质跟那俩邪教团体明显不一样，而且你还专门强调过他们有遍及宇宙的贸易网，手头又有‘脐带’这种级别的黑科技，这么个特殊的组织，再加上交界地这么个特殊的位置，不管公开关系咋样，你们私下里有点联系也没啥不正常的……我就是没想到这种‘联系’还能到高层的。”
“恰恰相反，高层有所联系才是正常的，很多时候这是一道保险，”百里晴说着，叹了口气，“但这次的事情明显有点不对劲——我与‘洛’认识很久，而且也合作过几次，在大多行事偏激的黑点军阀中，她甚至可以算是一个‘温和的理智个体’，这一点哪怕放在研究项目上也是如此。
“比起作为一个商人或地区管理者，洛更像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上面，而且跟其他黑点科学家不同，她很少碰那些过于超前的极端领域……据我所知，这种谨慎与保守的行事风格甚至让许多其他黑点高层都对她颇有微词。
“但看这次的情况，她终究还是跟其他黑点军阀没什么区别——哎，把事情搞砸，让项目失控，是他们的共性。”
百里晴摇了摇头，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于生甚至感觉出来她最后那几句话隐隐带着点个人情绪。
“你俩不会是吵架了吧？”艾琳又爬到了于生肩膀上，眨巴着眼睛看着百里晴。
百里晴眉头微皱，沉默不语，百里雪的眼睛则不知何时浮现在屋顶上，默默注视着房间——她们能怎么说呢？分歧与冲突并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明显出问题的一方躲在了难以触及的不法星区里，而且摆出了拒绝交流的态度，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事情。
而就在姐妹俩这边又开始苦大仇深的时候，坐对面的于生忽然站起来了：“那要不……”
百里晴挑起眼皮疑惑地看着：“嗯？”
然后于生就随手从旁边拉开了一扇门：“要不你俩当面再聊聊？”
他已经与那座不知道躲在哪的研究设施建立起了血的联系，虽然还未达到掌控的程度，但至少他能确定那个金发精灵此刻在实验设施的哪个位置——因为他上辈子把血溅在她裙子上了。
门开了，对面看上去是间整备室，宽敞且布置着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设备，某个金发精灵姬油佬正站在一处操作台前，修理着自己的一组机械节肢。
现在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门，以及门对面的于生。
下一秒她就发出了尖锐的尖叫——带着气急败坏，恼怒愤恨，以及一点点惊惧：
“又·是·你！！你TM到底是怎么……”
然后她就嘎嘣一下停那了——那状态跟之前露娜死机了似的，保持着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状态瞪着眼睛看着于生……身后的百里晴。
百里雪的眼睛pia叽一下就掉在了地板上，然后又飞快地爬到了后边的落地窗上，搁那目瞪目呆地看着大门对面的金发精灵。
要说这场面还得是有天赋的（也可能是经验丰富的）人才能撑得住，百里晴在这种情况下竟硬是保持了一如既往的钢铁面瘫，她靠大毅力控制着自己没从办公桌后跳起来，板着脸看着门对面的景象，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毛便淡然开口了：“洛，我们必须得谈谈——在我不得不采取某些极端手段之前。”
艾琳捅咕着于生的脑袋：“哎哎，于生，她装起来了……”
于生绷着脸假装没注意到小人偶的捅咕，一边维持着大门开启一边观察着对面那金发姬油佬的状态——还真别说，挺漂亮一精灵，这时候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我就知道，所有的阴魂不散都会跟你有关！”洛近乎抓狂地看着眼前的百里晴，但手中却飞快地遥控关闭了整备室的舱门并设置了免打扰状态，同时一条机械节肢还在旁边的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几下，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那之前，我想先知道你的实验室是怎么回事，”百里晴慢慢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一种难言的威严感伴随着她的动作释放，在空气中形成了某种近乎实质的、慑人的威压，“你正在研究的那东西，‘佐尔达黑石’，它恐怕已经脱离了你的控制，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你那座实验室里频繁出现的异状？”
从百里晴身边弥漫开的威压足以令巨人为之战栗，然而大门对面那个看起来纤瘦的身影却仿佛全然没有感觉，洛死死盯着百里晴的眼睛：“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黑石中隐藏着世界的未来与出路，而且再强调一遍，我的实验室状态很好……”
百里晴皱了皱眉。
于生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小声跟百里晴嘀咕：“我这门隔绝负面影响的，你在这儿放的气势她那边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