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张了几下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沉默了好几秒，她终于扭头看向于生：“好吧，猎人先生，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得近距离接触一下那块‘石头’，这需要你的配合，”于生一脸认真，“或许我能有别的办法让它安静下来——或者能搞明白它在‘想’什么。但提前说明，不保证成功率，我得先试试。”
“没问题，”洛几乎立刻点头，“只要你能把我送回空间站，我立刻下令让实验室那边对你敞开大门……至于我在这段时间的‘失踪’情况，我会用合适的理由让部下们打消怀疑的。”
“不，这可能没那么简单，”于生却立刻摆了摆手，此前他在那座被噩兆力量侵蚀的“镜像空间站”中所见到的、被蛛网捕获而陷入梦呓的心智体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你真的确认那些在‘黑石’周围的研究员和安保部队……还是你的部下吗？”
洛闻言怔了一下，眼神一变：“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忆一下你刚才的状态，”于生摇了摇头，“当听到有人质疑黑石失控并要求你关停研究设施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两秒钟后，洛的脸色肉眼可见就变了。
“那块‘石头’……它能察觉到外界对自己的威胁，”于生在思考中慢慢说着，“它会污染并同化周围的心智，在你们全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你们成为它的保护者，而且它还不止能做到这些——那两颗被传送到交界地的核弹，很显然不是巧合。”
洛顿时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它已经开始尝试拆除自己周围的束缚装置！？”
“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颗已经占据了那座空间站的，能察觉到威胁与恶意的‘大脑’——而它对威胁的判断和感知方式完全是个谜，”于生说着，开始不自觉地在办公室中慢慢踱着步子，“那些在黑石周围的研究员和安保部队，甚至空间站自身，都会不遗余力地保护它，更别提那黑石本身还可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
洛在一旁认真听着，片刻思考后轻轻吸了口气，然而就在她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却突然打断了她的动作。
警铃响彻特勤局大楼！
红光骤然覆盖了门外的走廊，不远处办公桌上的几块屏幕瞬间弹出数个警告通知，百里晴目光一凝，瞬间便来到其中一块屏幕前，接通了一个正在不断闪烁的呼叫请求：“什么情况？”
“局长！”扬声器中传来急促的声音，“空间侦测器感应到数个异常质量焦点正在第二海关楼层成型，有东西正在撕开我们的空间护壁！”
“海关疏散，所有人退至缓冲区待命，安保部队马上就到，”百里晴飞快说道，紧接着就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宋成，“小宋，你立刻带人过去——带上重火力！”
“是！局长！”
宋成飞快离开了，百里晴则又接通了另外几个紧急通讯，她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迅速掌握了发生在大楼内的“入侵”情况，并对所有受到影响的楼层和部门完成了部署，而直到这时候于生才插上话：“那个海关楼层在什么地方？我也过去帮帮忙？”
“你没去过，我带你去，”百里晴也不客气，直接从办公桌后走了过来，中间又扭头看了洛一眼，“你也来。”
“如果你不介意一个黑点科学家在你的特勤局大楼里乱转乱看的话。”洛随口说着，长裙下的双腿随即便重组成了灵活的轮足形态。
艾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小人偶脸上满是怀疑：“你过去能干啥，你都打不过我的。”
洛顿时被噎了一下，但好在旁边的百里晴开口了：“如果有黑点士兵跑进来，至少她能替我们去交涉。”
“那行吧——如果那些跑进来的小黑子士兵真的还能听进去人话。”艾琳晃了晃小脑袋，接着就抬手一挥，十几个量产人偶立刻就跑过来在她身后站了一排。
该说不说，看上去还挺有气势——如果忽略了这堆小东西都只有66.6厘米的话。
“我还是更信任我的‘部队’。”
艾琳一脸嘚瑟地说道。
第539章 出大事了
在百里晴的带领下，于生和艾琳们乘上了一座此前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型“电梯”——那电梯的“轿厢”几乎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其入口则位于局长办公室附近走廊上挂着的一副壁画里。
进入电梯之后，于生发现这离谱的轿厢周围甚至分布着十二扇极其宽阔的大门，而轿厢里则已经站了几十个穿着轻型护甲的特勤局士兵和数名穿着重型动力甲的深潜员——皆是全副武装，每个深潜员身后甚至还跟着两架步行战术机器人。
洛一进电梯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机械节肢收进了身体，下半身的轮足也变成了腿，她甚至还努力低着头降低存在感，仿佛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然而周围只有一群身高66.6cm的量产艾琳，金发银裙一米七的她站在人偶之间……鹤立鸡群。
“你这样有点丢人的哦，”艾琳抬头看着浑身别扭的“黑点军阀”，相当的直言不讳，“好歹是反派boss哎！”
“我是个科学家！不是战斗人员！”洛立刻急吼吼地解释，说到一半又赶紧压低了声音，“而且谁说我是反派了？在我看来你们才是更不对劲的一边……”
“但面瘫脸说你是‘黑点军阀’哎，”艾琳仰着头继续一脸理直气壮，“听上去就是坏人。”
“‘黑点军阀’是什么称呼？那都是外面的野蛮人污蔑我们给乱起的称号，”洛使劲皱着眉，“黑点集团内部有严格的职务称号和权责划分，我首先是一名S级科学家和工程人员，其次是一名大区域主管，我还拥有……”
“安静下来，”百里晴突然打断了金发精灵的絮絮叨叨，“你平常与我联系的时候倒是惜字如金。”
“谁让你们把我绑过来……”洛下意识开口，但紧接着耸了耸肩，“好，我不说了。”
整个“大厅”微微震动了一下。
附近的其中一扇门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交火声。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全副武装的特勤局士兵和深潜员们立刻握紧了武器，在电梯门附近严阵以待。
片刻延迟之后，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外面的交火声一下子显得清晰了许多，但听上去好像还有点距离。
“步行机前出。”一名深潜员沉声开口，几台装备着大功率护盾装置的步行机器人立刻率先离开轿厢，踏进外面的走廊，紧接着其他士兵便在步行机护盾的掩护下飞快行动，向电梯外移动着。
于生听到了几声压抑的惊呼。
他跟在特勤局的士兵们后面走了出去，有些错愕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一片极为宽阔而昏暗混乱的空间映入了眼帘——走廊歪歪扭扭地向前延伸出去，两侧的墙壁与上方的屋顶却仿佛被炸开一般呈现出支离破碎的状态，撕裂的碎块仿佛失去重力般漂浮着，其边界之外却是风格与特勤局大楼截然不同的房间、连廊与大厅，还有庞大的建筑结构如幻影般漂浮在远处的路口，纵横交错的幻象在那些交错位置缓慢移动着，不断有结构实体化，又不断有实体结构如影子般变淡、消散。
“我猜你们的海关楼层原本不长这样，”他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百里晴，“这办公条件是不是多少沾点亚空间……”
百里晴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面沉似水地看着远处。
在那些破碎漂浮的走廊结构之间，第一批集结的特勤局士兵正在临时构筑的火力点后面与远处的敌人交手，枪口爆发出的闪光照亮了周围的诡异黑暗，一道道火线在这片破碎空间中交织成网，拦截着那些从“交汇点”不断钻出来的、幻影般的敌人。
紧接着，百里晴和同样正抬头看向远处的于生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还有一支力量正在走廊前方的破碎区域作战，与周围的特勤局士兵们一起对抗着从交汇点钻出来的敌人——尽管那边硝烟弥漫灯光昏暗，于生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是黑点集团的安保部队！
没办法，那装备他太眼熟了，毕竟都生死之交。
“哎哎！你的兵在和那些小黑子士兵并肩作战哎！”艾琳也立刻跳了起来，抬手指着远处扭头跟百里晴大声嚷嚷着，“他们勾搭到一块了，勾搭到一块了哎！”
百里晴没有理会上蹿下跳的小人偶，而是快步向前走去，于生在后面怔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路上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远处真的有好几支黑点战斗小队正在和特勤局的士兵们一起战斗，虽然看上去还达不到“并肩作战”的程度，相互之间也谈不上多少配合与默契，但至少他们的枪口都朝向一个方向，对抗着同样的敌人。
“这是什么情况？”百里晴迅速来到一处掩体附近，询问着现场的一名干员，“这些黑点部队是怎么回事？”
“局长！”被询问的士兵看到局长亲自出现在这里顿时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匆忙敬礼，“我，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刚才整个楼层都发生了时空解体，然后那些阿尔格莱德人就从空间裂隙里跑了出来——我们这边开了几枪，但他们大喊着什么‘看在都是人形科的份上’，还有‘它们冲过来了’之类的话，然后就调转枪口去打裂隙里那些跟着他们跑出来的东西……”
说话间远方又是一阵爆炸轰鸣，这次还夹杂着刺耳的等离子团尖啸声——后续前来支援的深潜小队动用了重火力，需要重型动力甲才能驱动的电浆肩炮接连开火，将一团团刺眼的蓝色光团投射到了走廊尽头那片朦胧交错的“交汇点”区域。
热浪蒸腾，一团团扭曲的、仿佛人与各种畸形生物融合而成的诡异之物瞬间被扩散开的等离子云笼罩，蒸发殆尽。
但那片交汇点只是摇晃了一下，伴随着更多的怪异空间结构在楼层中展开，数量更多的诡异之物再次冲出了裂隙。
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从其他楼层抵达的支援部队抵达了现场，于生听到有熟悉的声音从附近响起：
“我勒个去啊！我好不容易放两天假！”
“老大别说了喵，局长在你旁边……”
于生扭头一看，就看见了正在设置步行战术机器人、穿着动力甲的徐佳丽，还有跟在旁边的猫猫头姑娘。
“不必在意我，执行作战任务，”百里晴淡灰色的眸子看了支援部队一眼，微微点头，“技术部门正在想办法关闭这一楼层的空间裂隙，他们需要时间解析裂隙的波动规律——给他们争取时间。”
“是！”
“咱们得搞明白对面是怎么回事，”于生看着那些不断从交汇点跑出来的奇怪敌人，眉头紧紧皱起，“那些黑点士兵肯定知道什么。”
百里晴看了洛一眼，转头吩咐附近的作战小组：“让左前方最近那几个阿尔格莱德人过来。”
一支正在借助掩体向对面射击的黑点作战小队很快从前面退了回来——他们看上去有些茫然和紧张，毕竟现在身处特勤局地盘，而且看情况这些人还都是匆忙间从裂隙对面逃过来的，这时候忽然被一群特勤局士兵带走难免有些心生疑虑。
但很快这些疑虑就变成了懵逼。
因为他们看见自己失踪的首领正站在特勤局局长旁边。
“老，老板？！”为首的一名黑点士兵整个人都惊了，尽管隔着厚重的头盔，那错愕的语气还是让人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洛一摆手，拒绝解释（毕竟这种情况当着属下的面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人捆来当土特产的），“现在我首先需要一个解释——这是什么情况？”
“是，是……”黑点士兵瞬间有些迟疑，但还是在轻轻吸了口气后开口了，“佐尔达黑石……不见了！”
洛的表情瞬间一变：“哈？！你是说——不见了！？不是失控了，不是实验室爆炸了，而是……不见了？！”
“是，是的！当时情况很混乱，”黑点士兵慌慌张张地说道，“一开始是我们收到了您发出的紧急代码，最近的卫队去查看情况，却发现您不在房间里，然后是整个空间站中都没有您的信号反应，卫队长官便去了实验室，命令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将佐尔达黑石的抑制等级提升至4，并暂停对黑石的能量输入。
“这都是按规定执行的安全措施，但那些技术人员……忽然表现得非常激动，他们嚷嚷着什么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不能功亏一篑，拒绝执行命令……一开始只是技术人员们显得很激动，但很快，实验室的安保部队也聚集了起来，一边嚷嚷着要保护黑石，一边围在防护力场前与我们对峙。
“长官觉得情况诡异，便按流程要求所有接触黑石的实验室人员立即前往隔离区接受精神检定，同时呼叫空间站其他区域的防卫部队前来支援——但命令刚刚下达，所有防卫部队就同时叛变，他们炸毁了所有的穿梭机并封闭了实验室，紧接着实验室内的安保部队就开始向我们射击。混乱之下，长官用您授权的代码激活了实验室下方的核弹，然后……”
士兵说到这忽然有些卡壳，好像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洛见状则叹了口气：“我知道，核弹没炸……”
“不，不只是这样，”那士兵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好像激怒了那块‘石头’。
“它当着我们的面……‘分解’了，就像蒸发一样，黑石从严密的防护力场中凭空消失，紧接着整个实验室的空间就开始塌陷，以反重力平台为中心，整个空间站都开始迅速解体……”
第540章 潜入
一声怪异的、像是大块金属被猛烈撕碎的刺耳尖啸声忽然从走廊深处传来，于生抬头望去，看到前方那片呈现出诡异破碎叠加状态的空间中又多出了大量的裂隙，又有一片仿佛泥浆般不定形的“物质”在那些裂隙之间涌动着，拼命想要进入现实世界。
数个耀眼的光团瞬间越过走廊，落在那堆“泥浆”中间，将它烧蚀得千疮百孔。
躲在掩体后面的黑点士兵则在爆炸的巨响中下意识偏了下头，接着抬头紧张地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这才继续开口：“……我们当时被堵在了实验室里——外面是已经叛变的空间站防卫部队，周围是歇斯底里的技术人员和好像疯了一样到处开枪的实验室安保，佐尔达黑石消失之后引发的崩塌还在实验室上方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甚至能通过那些裂口看见外面的星星……
“然后，就有东西从星光之间落下来，像泥浆，像某种粘稠的影子，像……”
士兵抬手比比划划着，语气中带着惊惧和犹豫，仿佛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方式来描述自己曾见过的那癫狂怪诞景象，在几次组织语言之后他才终于继续说下去：“就像群星间流出的脓，落在空间站的穹顶上，整个空间站就像一口大钟般被砸得轰鸣起来，每一道裂隙都在渗进来东西。
“但就在这时，‘黑石’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条通道——我们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打开的，实验室里的裂隙发生器已经被炸毁了，但它看上去至少比别的地方稳定，而且通道对面能看见人影，卫队长官便带着我们冲了过来，再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那些‘东西’跟着我们冲到了这边。”
士兵喘了口气，看着站在百里晴旁边的金发精灵。
“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的脸色阴沉，却并未回答士兵的问题。
过了许久，她才对百里晴说道：“实验室人员和空间站防卫部队长期接触黑石，他们……可能比我受到的影响还深。”
于生则沉默不语地看着远处那些与走廊融合在一起的空间站结构，以及结构之外那些甚至都看不出原始形态、甚至不一定来自现实世界的怪异投影。
旁边黑点士兵所描述的场景极尽荒诞诡异，撕裂的空间站还好理解，“从星空间滴落的脓之影”则听上去更像是发生在理智边界之外的事情，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一切为何会突然爆发——佐尔达黑石虽然一直有强烈的逃逸冲动，但至少直到今天为止，它都一直被那座黑点实验室牢牢控制着……就因为洛的卫队长官下令提高抑制等级，令黑石感觉到了“威胁”？
还是说……因为自己的“入侵”？
于生在思索中沉下心神，感知着那遥远的、由血液建立起的联系。
那是他在黑石空间站两次死亡所留下的印记。
血液传回的反馈支离破碎，一种空洞而怪异的呼啸回响在他心底。
这情况不太对。
于生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留在空间站中的那些血液好像是受了什么干扰，反馈回来的信息明显存在着空白和断层，就好像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不在现实维度——甚至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里。
于生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他尝试着根据血液反馈回来的有限信息重新构筑起那座“黑石空间站”现在的状态。
黑暗中，一座巨大而破碎的圆盘状虚影慢慢浮现出来。
但就在那影子浮现出来的下一秒，一股阴冷而危险的感觉便猛地袭来，于生看到那片虚影消失了，而无数漆黑的蛛丝则凭空充斥了自己的视野，如一张巨网般兜头笼罩下来——
“于生！哎我去咋又整这死出……”
脑海中传来艾琳咋咋呼呼的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于生身体晃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俩量产人偶正挂在自己胳膊上使劲晃悠，还有一个已经爬到自己肩膀上，正扬起小手抡圆了准备甩个大比兜过来。
于生一睁眼，肩膀上那个正抡着胳膊的艾琳就赶紧一收劲儿，然后“哎妈”一声就掉了下来，幸好于生眼疾手快才及时抓住了她的后脖领。
“我得过去看看情况。”于生飞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