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绘制着旧城区部分区域的简陋地图，上面还画了好几个叉。
看到洛奇走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将杯中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你还敢回来？”
那句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压抑到极点的自嘲。
芬恩的独眼中，并没有洛奇预想中的愤怒，只有被现实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他看着洛奇，就像看着一场无法避免的灾难。
洛奇没有被酒馆里充满敌意的气氛所影响。
他平静地走到吧台前，与芬恩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对视。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他反问道，语气平淡：
“我只是来找你喝一杯。还是说，锈锚酒馆现在已经不做客人的生意了？”
芬恩忽然笑了出来，笑得极其难看。
他拿起酒杯，从吧台下摸出一瓶标签都已模糊不清的烈酒，顿在洛奇面前。
“酒有的是。”他亲自为洛奇倒了满满一杯：
“我的人告诉我，自从你从那片废弃街区出来之后，那片地方就彻底疯了。”芬恩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以前只是些没脑子的食尸鬼和软泥怪，虽然恶心，但至少还能对付。现在……现在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都是些我们见都没见过的鬼东西！”
“三天。”芬恩伸出三根手指：
“短短三天，我损失了十五个弟兄！十五个能把后背交给我的家人！而这一切，都是在你离开之后开始的！”
“所以，”他死死地盯着洛奇，“告诉我，你到底从那座屋里，拿走了什么？那东西是不是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芬恩说完之后，整个酒馆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所有锈锚商会的成员，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锁定着洛奇。
阿尔冯斯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向洛奇身后靠了靠。
洛奇却依旧从容。
“芬恩，”他将酒杯推到芬恩面前：
“我确实从里面拿走了一样东西。”他坦然承认。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芬恩。”洛奇的声音没多大，但足以传遍整个酒馆：
“我拿走那件东西，不是因，而是果。”
“什么意思？”芬恩的眉头紧皱，愈发感到迷惑。
“在你看来，是那件东西的消失，导致了灾难的发生。”洛奇依然紧盯着芬恩：
“但在我看来，是灾难本身早已注定要发生，而那件东西，只是将这个过程，稍微延缓了一些而已。”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二十年前，菲利乌斯大师会选择住在那种地方？为什么他失踪之后，那片区域虽然危险，却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而现在，这个平衡又为什么会被打破？”
这番话，让原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芬恩，冷静了下来。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找不到答案，最终只能将所有的怨恨，都归结于洛奇。
【正在进行魅力判定……】
【判定目标：‘独眼’芬恩】
【你的魅力属性：11】
【特殊加成：‘伊莉雅的信物’（在锈锚商会内部具有一定信誉），‘智力压制’（你的逻辑清晰度远超目标）】
【魅力判定成功！】
洛奇没有停顿，他继续说道：“芬恩，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把责任推给一个外人，是最简单，也是最无用的做法。它改变不了现实。”
“你们现在面对的，不是简单的畸变体潮。”
“那些畸变体早就隐藏在旧城区许久，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场从地底深处蔓延开来的瘟疫。”
“我拿走的东西，就像是压在瘟疫源头的一个稳定源。石头被拿走了，瘟疫提前爆发了。
但就算石头不被拿走，那股力量，也迟早会冲破束缚。”
芬恩的独眼中，那股怒火正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瘟疫……源头……”芬恩喃喃自语。
第82章 肆虐的畸变体（加更2/3）
“瘟疫……源头……”芬恩喃喃自语。
“所以，”洛奇看着他：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继续把我和我的同伴当成敌人，在这里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坐视旧城区不管。要么……”
“……你选择和我合作。告诉我你们现在掌握的所有情报，告诉我那些新出现的怪物有什么特征，出现在什么地方。而我，会和我的同伴一起，去尝试从根源上解决这份问题。”
合作。
当这个词从洛奇口中说出时，芬恩有些沉默。
他死死地盯着洛奇，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不知道洛奇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洛奇说的有一点是对的——现状必须改变。继续这样下去，旧城区不可避免又会遭到重创。
而眼前这个男人，很明显知道一些内幕。
“我凭什么相信你？”芬恩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洛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他身旁的阿尔冯斯。
一直被紧张气氛压得不敢说话的阿尔冯斯，此刻鼓起了勇气，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家族徽章。
“以晨风家族之名。”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我，阿尔冯斯·晨风，以我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荣誉起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并尝试解决旧城区的问题。”
晨风家族！
这个名字，对于芬恩来说并不陌生。
他父亲还在世时，就曾受过晨风家族的恩惠。这是一个虽然已经没落，但信誉和学识却毋庸置疑的古老家族。
“好吧……”
芬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周围那些手下都退下。
“我信你一次。”他看着洛奇，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敢耍花样，就算我芬恩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剁碎了喂海里的鲨鱼。”
“成交。”
洛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变得缓和了许多。
芬恩拿出了他那张画满了红色叉号的地图，将这几天来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洛奇和阿尔冯斯。
“……那些新出现的怪物，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废弃炼金工坊，老鼠巷，以及那片废弃街区的入口附近。它们种类很多，有些会喷火，有些会吐酸。”
“我们尝试过反击，但损失惨重。那些东西，比以前的畸变体，要强太多了。”
阿尔冯斯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自己的地图上做着记录，神情无比专注。
芬恩描述的每种怪物特征，都可能对应着他祖父笔记中的某些记载。
而洛奇，则在心中，将这些情报，与莉莉安娜交给他的任务一一对应起来。
调查锈锚商会的现状，探查他们活动异常的原因。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所谓的“活动异常”，只不过是他们是在挣扎求存。
但旧城区内部的剧变，会让他们反而升起再港口区扩张的心思呢？
“芬恩，”洛奇看着他，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要求，“我需要你的人，帮我们清理出一条，通往那片废弃街区的相对安全的道路。我们之后会再次进入那里。”
“你们还要进去？”芬恩的独眼瞪大，“那里现在就是地狱！”
“地狱的入口，往往也藏着天堂的钥匙。”洛奇看着地图，平静地说道，“瘟疫的源头，就在那里。”
芬恩盯着地图上那个被阿尔冯斯重点标记出来的位置。
他的内心依然在剧烈地挣扎。
理智告诉他，让手下的人再去靠近那个区域，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但洛奇那平静的眼神，又让他心中燃起一些希望。
“我不可能再让我的人，去废弃街区送死了。”最终，芬恩摇了摇头，但并非完全拒绝：
“那里的怪物，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你们亲眼看看，我们现在到底在面对些什么的鬼地方。”
“哪里？”洛奇问道。
“那是旧城区边缘的一座废弃钟楼，也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从那里，可以俯瞰到一部分废弃炼金工坊和废弃街区的入口。”
“带我们去。”洛奇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亲眼确认那些新怪物的实力。
道听途说，远不如【调试者视角】的信息来得可靠。
阿尔冯斯也立刻点头同意，对他来说，能安全地观察目标，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芬恩不再多言。
他抓起吧台边一把砍刀，对着酒馆里几个还算完好的手下，低吼了一声：“抄家伙，跟我走。”
一行人，在芬恩的带领下，离开了锈锚酒馆。
旧城区的街道，比洛奇上次来时，显得更加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血腥与某种化学品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许多建筑物的墙壁上，都出现了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地上随处可见凝固的血迹。
芬恩和他的人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们没有走主干道，而是领着洛奇和阿尔冯斯，在阴暗的小巷与建筑物的废墟之间穿行。
一路上，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只用简单的手势进行交流。
大约一刻钟后，一座孤零零的的钟楼，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就是这里。”芬恩指了指钟楼的入口，压低声音，“楼梯还能用，但要小心脚下。”
不需要芬恩提醒，洛奇的精神早已高度集中。
他对着芬恩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钟楼。阿尔冯斯紧随其后，芬恩和他手下的两个壮汉，则殿后负责警戒。
盘旋而上的楼梯，布满了灰尘与蛛网。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些吱吱嘎嘎的声音。透过墙壁上的破洞，可以看到的一些街道。
当他们最终抵达钟楼顶端的平台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