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面煎得定型，边缘泛起焦黄，他才用刀叉轻轻一挑，给鱼块翻了个面。
两面都煎至金黄微焦，鱼肉的表皮收紧，锁住了里面的水分。
“哗——”
费特拧开那个装着白葡萄酒的小瓶，权当料酒用。
沿着石板边缘淋了一圈，酒液触碰到高温石板，瞬间气化！
一股醇厚的酒香混合着焦香腾空而起，带走了鱼肉中最后的一丝腥味。
“好香啊……”莱拉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滋滋冒油的鱼块，咽了口口水：
“你要做煎鱼块吗？也不错。”
费特没回答，从铺好的床上扯了两块厚实的苔藓垫着手，端起那块滚烫的石板。
“小心！石板很烫！”
莱拉惊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费特手腕一倾，将石板上煎得滋滋作响的鱼块和洋葱碎，一股脑地倒进了旁边已经烧得滚开的铸铁锅里。
“呲——轰！”
随着一声剧烈的沸腾声，高温的油脂与滚水碰撞，激起一团白茫茫的蒸汽。
“你干嘛？不是煎鱼吗？！怎么倒进锅里了？”
莱拉瞪大了眼睛，看着锅里翻滚的鱼块，一脸不解：
“这样煎过，鱼肉会不会变老变硬？炖出来还能好吃吗？”
费特将切好的胡萝卜块也倒了进去，盖上沉重的铸铁锅盖，改成小火慢炖。
“那块儿鱼排是才是煎的，这些鱼块儿是专门用来炖汤的。”
“至于好不好吃，一会儿尝尝你就知道了。”
趁着炖汤的功夫，费特清理干净石板上的残渣，再次抹上一层薄薄的黄油。
他先在鱼排两面均匀地撒上海盐和现磨黑胡椒腌制，稍微拍打几下让鱼肉入味，然后将鱼皮朝下，轻轻贴在滚烫的石板上。
“滋滋滋……”
鱼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缩、焦化，边缘卷起金黄色的油边，原本半透明的鱼肉慢慢变白。
费特耐心地等到鱼肉侧面变白了一半，才给鱼排翻了个身。
瞬间，一股焦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直冲鼻腔，那是美拉德反应带来的极致香气。
费特挤了几滴柠檬汁上去，酸香混合着焦香，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霸道。
“好香啊……”
莱拉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咕”两声。
她裹着毯子往前挪了挪，像只等待喂食的小馋猫，眼巴巴地盯着那块滋滋冒油的鱼排，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咬一口。
费特看了一眼鱼排，表皮已经煎得金黄酥脆。
他从莱拉的调料包里翻出一小罐迷迭香碎，扔进滋滋冒油的石板上。
迷迭香遇热，瞬间释放出一股独特的清香。
费特用勺子铲起一点融化的黄油，反复淋在鱼肉上，让香气渗入每一丝肌理。
差不多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块厚切的面包，架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稍微烤了烤，直到表面微微焦黄。
然后将煎好的鱼排一分为二，分别放在两块面包上。
面包吸饱了鱼排渗出的油脂和肉汁，变成了天然、美味的盘子。
“给，汤还得再炖一会儿，先尝尝鱼排。”
他把其中一份递到莱拉面前。
莱拉接过面包，用自带的便携刀叉切下一小块鱼肉，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先递到了费特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大厨先尝。”
费特也没推辞，张口吃下了这块鱼肉。
入口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鱼皮的焦脆和黄油的浓香，紧接着是鱼肉的鲜嫩多汁。
黑胡椒的辛辣、海盐的咸鲜、柠檬的微酸以及迷迭香独特的草本气息在口腔中交织爆发，层次丰富得令人惊叹。
第88章 机会
莱拉见他表情享受，也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幸福地眯起了眼：
“好吃！”
“这也太嫩了！外皮是脆的，里面全是汁水！”
“唔~”
“费特你也快吃你的那份，凉了就不好吃了！”
费特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没有直接吃，而是像吃手抓饼一样用面包将鱼肉卷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酥脆的面包混着鲜嫩的鱼肉，碳水和蛋白质的双重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胃。
几口解决了面包和鱼排。
费特伸手掀开锅盖。
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翻滚，鱼肉软烂如雪，萝卜块已经炖得绵软，边缘融化在汤里，让汤汁更加浓稠。
差不多了，鱼泡也放进去。
他拿过调料罐，撒了些盐进去，又抓了一小把切碎的欧芹叶撒进去，点点翠绿漂浮在白汤之上，和胡萝卜的橙色相互呼应，甚是好看。
“天哪！”
莱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锅里那翻滚的白汤，又抬头看向费特，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还没加那个奶油酱汁呢吧！怎么变得这么白？是不是刚才趁我不注意偷偷加进去了？”
“没有加，也不加了。”
费特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今天我们吃个清炖，尝尝鱼本身的鲜味。”
“那些奶油面粉加进去，反而盖住了味道。”
“这么好的野味儿，就应该品品鱼肉本身的鲜甜。”
“清炖？”莱拉眨了眨眼，虽然听不懂，但看着那诱人的汤色，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费特盛了一碗汤，吹了吹热气，递到她手里，笑道：
“来！尝尝！”
莱拉双手捧过那只微微有些烫手的碗，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费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细细品尝。
滚烫的鱼汤顺着喉咙滑下，一种极其纯粹、浓郁到粘嘴唇的鲜美充满了整个口腔。
完全没有淡水鱼常有的那种土腥味，反而因为洋葱和白葡萄酒的激发，带着一丝回甘。
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展开了。
“好喝！美味！”
莱拉眼睛亮晶晶的，满足地哈了口气，又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了，嫩得不可思议。
“费特，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这也太鲜了！”
“真奇怪。”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步骤能做出来这么香的菜？”
“当初我跟妈妈学做奶油炖鱼的时候，光是炒面粉底就费了好大的功夫，还总是结块，弄得厨房里全是面粉。”
“下次我也学你这么做！”
费特端着碗，一屁股坐在莱拉旁边。
没有羊毛毯隔着，底下铺着的那些松树枝虽然有弹性，但那些细小的针叶还是微微有些扎人。
莱拉听到树枝折断的声音，有些心疼地往旁边挪了挪：
“费特，我的裤子应该干了吧？”
“让我穿上吧，咱俩一起坐在毛毯上，别把你扎坏了。”
费特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搭在火边树杈上的冲锋裤和袜子。
裤子被火烤得热乎乎的，潮气已经散尽了，但这双厚底的雪地靴里面还是湿的。
“裤子干透了，那就穿上吧。”
他把裤子递给莱拉，又指了指靴子：
“不过鞋还没干，还得再烤一会儿。”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莱拉，看着远处的河面，绅士地问道：
“需要我再走远一点吗？”
“不用~”
身后传来莱拉软糯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你呆在那儿就好，别走远了。”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在这寂静的荒野中，这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下都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费特的耳膜。
他虽然没回头，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画面，喉咙有些发干。
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好了，你转过来吧。”
费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莱拉已经穿好了裤子，正盘腿坐在毯子中央。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羞涩，或者是被火烤的，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条红黑格子的羊毛毯被她铺得平平整整：
“快来坐，这回软和了。”
费特盘腿坐在莱拉身旁，两人肩并肩，捧着热气腾腾的鱼汤，望着远处静静流淌的密西西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