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雁又转了一圈。
还是没下来。
费特把手从掩体盖的边缘伸出去，稻茬扎了一下手背，他顾不上许多。
伸手摸到旁边的一只充气假雁的支架，两根手指捏住，轻轻地、慢慢地往一侧带。
假雁随着他的动作歪了一下，翅膀被风兜住，轻轻扑了两下，像是落地的幼鸟站不稳在挣扎。
他把手收回来，接着叫。
天上有动静了。
雁群里分出来十几只，脱离了主群，翅膀收紧，高度往下降，方向直冲着费特这边来。
它们飞得很低，到了田的边缘，速度慢下来，眼睛往下扫，翅膀张开减速，但就是不肯落地。
达里尔的声音响起，“是不是该打了，狡猾的雁群很难被完全被吸引着落到地上，咱们把这十几只打下来也是不错的收获。”
里德的声音从对讲机中穿出来，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这雁群规模不大，是个年轻的雁群，我看这十几只探路的雪雁年纪都不大，不是经验丰富的老雁，我们再等等。”
“咱们有几百只假雁，跟头顶这群雁的规模差不多，假雁成了规模，兴许会骗过它们的。”
费特把身体压得更低，把呼吸放慢，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就这么安静等待。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掩体布面和稻茬之间透进来一丝冷风，贴着脸侧吹过去。
这十几只雁，在低空盘旋了一会儿，滑翔到费特的掩体周围十几米的范围里，落了地。
但它们没有彻底松弛，脚踩在稻茬上，脑袋高抬着，翅膀张开，直往四面看。
费特甚至能看见离自己最近的那只雪雁的眼睛！
周围安静。
扩音器的声音笼罩着它们，间歇的哨声依然悠闲。
探路的雪雁站了大概有二十秒，脑袋转来转去，始终没放松。
罗伊的方向传来一声哨子，很慢，是取食音，一声停，再一声。
节奏懒散，像是一只吃饱了正在打盹的雪雁随口叫了两下。
离费特最近的那只雪雁脑袋往罗伊的方向一歪，眼睛盯了两秒，然后它叫了一声，音调平缓。
是回应。
旁边的几只也跟着动了，脑袋放低，脚步往前迈了两步，开始在稻茬里翻找。
警戒解除了。
对讲机里，里克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太好了！”
“雁群落了。”
天上的主群开始动。
几百只雪雁收翅，一批接着一批往田里压下来，翅膀扑打的声音密集，像是低沉的闷雷。
扑啦啦，扑啦啦……
声音越来越近，落地的脚步踩在稻茬上，沙沙的，很快被后续落下来的雪雁的翅膀声盖住。
费特把手搭在掩体盖的内侧，枪横在胸前，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
还没到时候。
对讲机里里克的声音沉稳，不急，“等我的信号，一起起身。”
田里的雪雁越落越多，叫声从四面传过来，乱成一锅粥，混着扩音器里放出来的声音，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相映成趣。
费特从掩体盖的缝隙往外看。
离他最近的那只雪雁就在三米外，低着头，嘴在稻茬里翻，翻出一粒什么，仰头咽下去。
里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出来，干脆，只有一个单词。
“开火！”
第273章 收获颇丰
费特一把推开掩体的盖子，腾的坐起身来！
早在雁群落地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寻找目标了。
前方十码的位置，三只雪雁挨得很近，几乎并排站着！
此刻，正转头看向费特的方向，搜寻是那里发出来的声音。
间距不超过两英尺！
他迅速端枪瞄准！
对准那三只里居中的那一只！
这一枪如果打中，弹丸散开的面积足够覆盖旁边两只的边缘！
枪托抵住肩窝，贴脸，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
枪声炸响！
后坐力顶着肩膀，三只雪雁里有两只直接翻倒，第三只扑腾了两下，飞出去没多远，斜着往地上栽。
其余方向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罗伊、里克、达里尔，几个位置同时开火，枪声在开阔的田野里撞在一起，混成一片。
雁群瞬间炸开！
翅膀拍打声密集得像一阵暴雨！
几十上百只雪雁同时腾空，垂直往上冲！
白色的身体和黑色的翼尖在晨光里乱成一团，嘶叫声震耳欲聋。
费特又开两枪，顺势站起身来，枪口随着雁群往上走。
雪雁往上冲的速度很快，打垂直上升的目标要预瞄。
他选了最高处那几只，跟住，猛扣。
一只雪雁在最高点翻了个身，直直往下坠。
他顺势把枪口往下带，找下一个目标。
雁群散开之后，密度降低，单独的目标更清晰了，但距离也在拉开。
费特换弹，迅速压进弹仓，抬枪，找到一只正在往右斜飞的，枪口跟住，估算速度，稍微往前带了一点点。
砰！
那只雪雁翅膀一收，上升的势头瞬间消失。
要想打的多，得多打几只聚在一块儿的。
他迅速侧过身，另一个方向，两只雪雁挨得很近，正往同一个方向飞！
瞄了一下，这么远的距离，弹丸散布够宽，打后面那一只，前面的也跑不掉。
砰！
后面那只雪雁直接掉了下来，前面那只往前飞了十几码，落进稻茬里。
虽说才开了几枪的功夫，可雁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它们各自往不同方向飞，距离越来越远，剩下的目标开始出现在射程边缘。
费特不再细瞄，只是把枪口跟住目标，感觉方向和距离差不多了就扣。
没有停顿，迅速清空了弹夹。
十颗弹打完，弹舱空了。
他把枪口朝下，退出最后一颗空壳。
枪声陆续停了。
雪雁惊恐的嘶叫声随着雁群远去，变成遥远的回响，慢慢消失在北边的天际线外。
田野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音响发出的机械叫声。
稻茬地里散落着一片白色，大大小小的羽毛在风里打转。
费特站在原地，扫了一圈，数了数自己视野范围内能看见的雪雁，数到第六只，再往远处就看不清了。
爽！
……
清理战场是个体力活。
有一部分雪雁中枪之后没有立刻倒下，靠着最后的力气飞出去一段，落在离诱饵区很远的地方，有的甚至飞过了田埂，落进旁边的沟里。
费特穿过稻茬，往远处寻。
这时候要有只寻回犬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雪雁飞出去的方向找。
有几只落进沟边的枯草里，往枯草堆里一扎，不太好找，要俯身扒开草才看得见。
还好他视力不错。
一只翅膀断了，身上也有几个钢弹打出来的眼儿，但还活着，脑袋朝上，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叫。
“这辈子你运气不好，下辈子注意。”
费特俯身把它捡起来，一手压住翅膀，另一手捏住脖子，用力一拧。
叫声消失了。
他把这只雪雁拎起来，继续往前找。
很快又找到两只，一只已经死透了，另一只还在稻茬里扑腾，处理掉，一块拎着往回走。
罗伊在另一个方向，手里也拎着好几只，正往回走，见费特过来，扬了扬手，“你那边找到几只？”
“这边找到三只。”费特把手里的雪雁拎了拎，“你那边呢？”
“四只，但打中的有两只飞过田埂了，我过去找的时候只找回来一只，另一只找不着了。”罗伊往手里的雪雁上看了一眼，“一会儿我再找找，找不着就算了，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两人往回走，达里尔和里克也在往中间靠，各自手里都拎着。
凯文从田埂那边翻过来，手里抱着三只，走过来，把雪雁放到地上，理了理。
猎获物统一堆在诱饵区中间的空地上，一只一只排开，里克蹲下来数，从头数到尾，站起来，“三十七只。”
他往费特这边看了一眼，“你这一轮打了多少？”
费特想了想，“近距离打死了六只，又捡回来三只，一共打了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