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就是等。
……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费特用手靠近模具试了试，模具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他拿起小手锤。
露西娅站在旁边，两手交握，盯着那个模具。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费特把护手模具拿在左手，在外壁轻轻敲了一下，试一试，声音有点闷，模具结实，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换了个位置，在侧面加了一点力度，模具外壁沿着干草碎留下的纹路开始裂，裂缝往两边延伸，一块外层材料剥落下来，里头的面层露出来，紧紧包着里面的东西。
他继续往下敲，面层也开始裂，一片一片地脱落，黄铜的底色从里头透出来，表面有些粗糙。
他把模具碎块一块一块地剥掉，一个黄铜护手慢慢从碎屑里显现出来。
费特用手把表面的粉末擦了擦，把护手翻过来，对着棚子里的光看。
护手弧面顺滑，椭圆形主体的边缘线条清晰，只需要稍加打磨，磨掉水口，抛个光就能使用。
费特迫不及待地敲开了狮子头的模具。
狮子头在正面中央，鬃毛从脸部边缘往外蓬开，每一道刻痕都在。
眉弓的弧度，眼窝的深陷，鼻翼张开的宽度，嘴角往上的弧线，一处没有糊，一处没有缺，铸件把蜡模上的细节完整地接了过来。
费特把狮子头递给露西娅，“看看你的杰作！”
露西娅捧着狮子头凑在光线好的地方看，盯着那个狮子头，像是在找自己留下的每一刀的痕迹。
“怎么样。”费特开口。
露西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比我想象的好看。”
“金色的狮子头，很霸气！”
……
庆祝完，接下来是打磨。
水口多余的铜料先用铁皮剪剪掉，然后用锉刀锉平。
黄铜比铁软，费特没敢上砂带机，他手拿砂纸把面层残留物磨干净，露出黄铜底子。
再用砂纸从粗到细一遍一遍过，鬃毛缝隙里砂纸伸不进去的地方，用细锉刀慢慢修，把残留的粉末清出来。
最后上抛光膏，软布来回擦，黄铜的暖黄光泽铺开，狮子头的轮廓在光里立体起来，鬃毛的层次在光影里分得很清，每一道刻痕在抛光之后反而显得更有力度。
……
将刀条也打磨完成，开始组装。
费特先处理刀柄。
鲨鱼皮这边没有渠道，费特昨晚给客户发过消息说明情况，整把刀一千美元，鲨鱼皮的成本拉不住，客户回复说理解，用牛皮替代，只要质感过得去就行。
费特找来一张鞣制好的深棕色牛皮，厚度均匀，韧性足，用刀裁成条，宽度和刀柄周长匹配，用湿布把皮条润软，放在旁边备着。
刀茎穿进护手中间的槽口，护手推到刀根，卡住，贴合刀根截面，没有间隙。
刀柄的骨材是两片黑胡桃木，打磨成和刀茎截面匹配的内槽，夹在刀茎两侧，涂环氧树脂，粘合，用夹具夹紧，等树脂干透。
树脂固化之后，费特把木柄外形修整，锉出椭圆形的握持截面，让手握住之后掌心能贴合刀柄的弧面，不硌手，握持的时候刀刃方向自然。
然后开始缠牛皮。
牛皮从刀柄侧面开始缠，内里涂上胶水，拉紧后环绕刀柄一圈。
然后是铜丝。
铜丝从护手处往上绕，间距均匀，每一道铜丝压着牛皮，箍紧，防止长期使用后皮条松脱。
铜丝的间距大约半英寸，一道一道往上绕，在护手前两指宽的位置收住，末端拧紧掖进皮条缝隙里，看不见接头。
狮子头形状的刀头套上去，拧进刀茎末端的螺纹，旋紧，把护手压住固定，延伸下来的部分正好把皮革的接缝给盖住。
费特把刀拿起来，握住刀柄，往前轻轻一挥。
重心落在护格前一英寸半的位置，单手握住往前推，刀身往前沉，有一点自然的前倾。
用来劈刺是再合适不过。
他把刀放在台面上，退后一步，查看刀的全貌。
三十英寸的刀身，笔直，刀背厚实，血槽从刀根往刀尖方向延伸，在刀尖前五英寸收住，刀尖上挑，有一点凛冽的角度。
黄铜的护手，椭圆形，护指的弧线从一侧延伸出去，刀尾的狮子头，鬃毛蓬开，眼神往前，在金黄的光泽里展示着威严。
深棕色牛皮刀柄，铜丝间距均匀，刀柄丝毫不会松动。
整把刀放在那里，带着十八世纪英国海军刀特有的肃穆。
露西娅在旁边看了很久，“要是我是那个买刀的人，我肯定不舍得用。”
“说不定我会把它传给我的孙子。”
费特也松了口气，“成了！”
“两千五百美元到手！”
第264章 番茄育种
早上费特刚起床，手机就响了。
是镇上快递站的电话，说有他一个包裹，番茄种子到了，让他去取。
费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往锻造棚走去。
两把订单的刀昨天就已经完工了，今天正好一并处理。
他找出备好的PVC管，把大马士革厨刀套组和那把海军指挥刀分别包好。
厨刀套组用泡沫纸裹了两层，逐把固定，指挥刀刀身长，单独用一根长管装，两头封好，在管壁上贴好易碎标签。
写上杰西卡画廊的地址，装进纸箱，胶带封箱。
他把包裹搬上吉普后座，开车往镇上去。
快递站在镇中心的杂货街旁边，一间不大的门脸，门口堆着几个待取的箱子。
费特停好车，进去报了名字，工作人员从里头搬出来一个纸箱，不算大，但份量不轻，密封完好。
他把番茄种子的箱子搬上车，顺道把杰西卡的包裹交给工作人员寄出去，填好单子，付了运费。
费特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把番茄的育苗流程过了一遍。
洋葱和番茄的播种，看起来都是把种子放进土里，但实际上差得远。
洋葱种子皮实，丸粒化处理之后直接撒进翻好的大田，盖上地膜，靠地温和滴灌慢慢把种子捂醒，出苗不快，但是很省事，撒下去基本不用管，等着就行。
番茄不一样，番茄种子娇气，对温度敏感，早春地温还没彻底回升，直接下大田，地温不够，种子发芽慢，发芽慢就容易在土里捂烂，出苗率直接跌一半，白白糟蹋种子。
所以番茄得先育苗，在可控的环境里把苗养出来，等苗壮了，天气也暖了，再移栽大田。
所以第一段得在育苗盘里，用泥炭土和珍珠岩混好的基质，疏松透气，种子在里头发芽不费力。
等长出两三片真叶，再挨着地面搭起来拱棚，移栽进地里继续育苗，把根系养开，练练抗性。
等幼苗再长大一点，就能移栽到大田里了。
育苗需要一个小棚，不用多大，把温度湿度控住就行，材料也简单，竹竿或者钢丝做骨架，外头绕一层塑料薄膜，地面铺上一层无纺布保湿。
再备一个小暖风机，把棚里温度稳在二十五度上下，种子发芽的速度就有保证了。
育苗盘、泥炭土、珍珠岩、喷壶、薄膜、竹竿……
这些都是基本的。
费特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在镇上转了三个地方，园艺店买了泥炭土、珍珠岩、穴盘和喷壶，建材店买了竹竿和塑料薄膜，五金店找到一台小功率的暖风机，把东西一件件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的，才往农场开回去。
……
回到家，把番茄种子的箱子搬进仓库，拆开来看。
里头是好几个独立密封的小袋，每袋外头贴着标签，品种名、批次、发芽率、适种区域，字印得很清楚。
这个新品种的名字叫红雀。
红雀是阿肯色州的州鸟，用这个名字命名番茄，有点意思，费特把袋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发芽率标注百分之九十二，适种区域写着美利坚东南部及中南部，正合适。
他把袋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足，没有受潮，封口完整，放回纸箱里，搁在仓库阴凉的架子上备用。
育苗棚选在洋葱地旁边，那块位置背风，一天里大半时间有日照，是个好地方。
穴盘育苗，催苗阶段可以钉几个架子，把穴盘叠着放，所以育苗棚不用太大。
量了量地面，有个十几平方米，高度留到六英尺，够人在里头直腰站着干活就行。
费特从仓库找出一批两英寸宽的方木料，原来老弗兰克原来搭棚子剩下的，攒了好些年，长短不一。
他挑了几根顺直没有开裂的，锯成合适的长度，沿着地面边线插进土里，每隔几英尺一根，用脚踩实，确保竖起来不晃。
两侧的柱子立好，再把横梁架上去，每隔一英尺一道，用钉子钉上，骨架的结构就出来了，拿手推了推，非常稳，刮些微风不在话下。
新买来的竹竿弯成弧形，两端固定在两侧的立竿顶端，形成棚顶的弧度，让薄膜盖上去之后不积水。
骨架搭好，开始包薄膜。
薄膜从棚顶开始往下铺，沿着骨架的弧度覆下去，四面拉紧，底边用土压住，不留缝隙，防止冷风灌进来。
覆好了，费特站在棚外看了一眼，薄膜贴着骨架，绷得均匀，阳光透过薄膜落在棚里，带着一点朦胧的暖意。
他在棚的一侧留了个出入口，用一块薄膜做活动门帘，进出的时候掀开，出来之后放下来压好。
进到棚里，在地面铺上一层无纺布，把土面的水汽隔住，也防止棚外的虫子从地面钻进来。
开始搭穴盘的架子。
费特按着穴盘的尺寸锯出来木条，简单一组合，就钉成了架子。
一个接一个，他的动作麻利，很快架子就将育苗棚填满。
费特站起身，锤了锤腰。
将暖风机拿过来，放在棚的一角，插上延长线。
打开测试，暖风慢慢在棚里散开，费特在棚里站了一会儿，感觉温度明显比棚外高，皮肤上有一点轻微的暖意。
他找来一个小温度计，挂在棚里中间的位置，等了几分钟，温度计的示数稳定在了二十三度。
差一点，再调大一格。
暖风机调高，又等了一会儿，温度到了二十五度，稳住。
费特把温度计的位置记下来，等会儿穴盘放进来之后，温度可能会有一点变化，到时候再微调。
他出了棚，把泥炭土和珍珠岩搬进来，按六四的比例倒进一个大盆里，加一点水，拌匀。
基质拌好之后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之后又散开，不结块，不出水，湿度刚合适。
把基质装进穴盘，每穴填到八分满，轻轻抖了抖穴盘，让基质自然落实，表面用手指轻轻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