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好的穴盘整整齐齐地排开，费特把种子袋拆开，把红雀番茄的种子倒出来一些，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番茄种子颗粒饱满，表面有细密的茸毛，比洋葱种子大，但比黄豆小，颜色浅褐，看着普通，但沃尔什教授引以为傲的东西，应该不会差。
每穴用手指按出一个浅坑，深度一厘米左右，放进去两粒种子，错开放，不能叠在一起，上头薄薄地盖一层基质，厚度刚好把种子盖住。
太厚了，种子破壳的力气不够，顶不开土，出苗率会下降。
盖好，拿喷壶把基质均匀喷湿，水渗下去，基质颜色从浅褐变深，湿透了但没有积水。
穴盘全部处理完，费特在上头盖一层薄薄的保湿膜，四边轻轻压住，把里头的湿气锁住，发芽之前不用额外浇水，就让它慢慢长就好。
他站起来，往排好的穴盘上看了一遍，整整齐齐，暖风机还在工作，棚里的温度稳在二十五度上下。
从现在开始，就是等了。
五到七天，种子应该就会破壳，到时候把保湿膜撤掉，让苗见光，这一批番茄育苗算是正式开始。
他把棚门帘重新放好压严，往洋葱地的方向走过去。
洋葱种下去已经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长出来了没？
费特的心不免有些痒痒。
他在地膜边缘掀开一角，用手指划开旁边的浅土层，往里摸了摸，找到一粒种子，轻轻拨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和种下去的时候比，颜色没变，但种子本身鼓胀了一圈，吸饱了水，捏上去软了一点，没有刚种时那种硬实的手感。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变化，没有嫩芽冒出来。
费特自嘲的笑了一声，自己也成了揠苗助长的宋人了。
太心急了，这才种下去几天，没长出来才是正常的。
费特重新把种子埋进去，盖上地膜，转身向前院走去。
地里的活计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催不得，急不得。
第265章 粪雨
“趴下。”
海盗歪了歪脑袋，它已经把坐下学得七七八八了，就是记得太牢，只知道坐下的命令，学趴下的进展比坐下慢了许多。
它暂时还搞不清楚趴下和坐下的区别，每次费特把手往下引，它就直接把屁股坐下去，然后仰着脸等猫粮。
费特把手再往下压，压到地面的位置，海盗跟着把脑袋往下凑，前爪往前伸了一点，但上半身还是不肯落地。
费特耐着性子，慢慢往地面引，海盗的鼻子追着猫粮走，脑袋低下去，前爪再往前伸，这次屁股终于跟着落了下来，整个身体贴到地面。
“好狗！”
费特把猫粮递过去，海盗叼走，尾巴摇得很欢。
正要再来一遍，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罗伊看见费特蹲在院子里，往海盗那边扫了一眼，“训着呢？”
“嗯，刚把趴下教会。”费特站起来，“什么事？”
“雪雁比赛的事。”罗伊走过来，“这次报到地点在斯图加特的麦克斯草原之翼户外用品店，比赛从周六早上开始，周五下午要去报到。”
费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从这儿开过去要多久？”
“走州际公路，差不多两个半小时，但周五下午路上车多，堵一堵就三个钟头了。”
罗伊道，“报到截止时间是下午两点，要赶在那之前到，时间上不宽裕。”
“那就明天一早出发。”费特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早点出发，把路上的时间留足，到了跟里克他们碰个面，把狩猎区域和分工的事提前商量好。”
罗伊开口道：“赛事那边统一提供装备，咱们稍微带点东西就行。”
“换洗的衣服，个人洗漱用品，吃的可以带点自己喜欢的零食，能量棒之类的，野外三天，营地的伙食未必合口味。”
罗伊顿了一下，“手枪带上，你那把鲁格GP100带着防身，霰弹枪的话，赛事那边为了保证公平，统一提供。”
“行，我知道了。”费特把猫粮袋子收起来，“明天几点出发？”
“七点半，我到你门口等你，咱俩开一辆车就行，你的吉普速度快，开你的吉普去吧。”罗伊往院子外头走了两步，回过头，“早点收拾，别临出发了还手忙脚乱的。”
“放心。”
罗伊走了，费特拍了拍手，低头看了一眼海盗，海盗正趴在地上，把猫粮压在爪子底下，慢慢舔，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只能回来再训你了。”
……
费特敲门进了屋，露西娅正在客厅里给小兔子喂奶，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了费特？”
“我要去跟罗伊叔叔一块儿参加雪雁狩猎比赛，明天一早出发。”
“家里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种子那边不用怎么管，洋葱和番茄都还在育苗阶段，只要保证滴灌和暖风机照着运行就行，有问题打我电话。”
露西娅把注射器从兔子嘴边移开，“要去几天？”
“算上路上，差不多四五天。”
她低下头，把注射器里剩下的羊奶推完，把已经长了些绒毛的小兔子轻轻放回纸箱里。
她站起来把注射器放在水池边，往费特这边看了一眼，“我会照顾好农场的。”
“走，你房间里的换洗衣服放在哪里，我帮你收。”
“我自己来就行。”费特摆了摆手，“赛事组会提供帐篷睡袋什么的，不用收拾什么东西。”
“你去把枪和弹药整理好，我来帮你收拾衣服。”
费特没有再推辞，二人出了门往费特的房间走去。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费特就起来了。
喂完猫和狗，提着自己的行李放到了吉普上。
七点半，罗伊准时来到门口，费特把他的行李袋扔上后座，上车，发动引擎往农场外头开去。
出了奇科特县，上了州际公路，费特把车速稳在七十英里左右，车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村镇慢慢变成连绵的农田。
二月初的阿肯色，大地还没有完全从冬天里醒过来，大部分田野里还空空荡荡，小部分的农场像费特一样搭起了育种棚，盖着地膜。
罗伊坐在副驾驶，很快就歪着头睡着了，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费特往车窗外扫了一眼。
天上有东西在动！
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从西北方向飞来，高度不算太高，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白色的身体，黑色的翼尖，翅膀扇动的频率很快，飞行的队形松散，像是一块会流动的云。
是雪雁！
费特慢慢把车速降下来，往前方天空盯了片刻，这一群雪雁的数量远比他想象的多，越看越多，后头还有！
它们一群接着一群，前后绵延出去，铺满了西北方向的天空，飞行的声音隐隐从车窗外传进来高亢，嘈杂，像是几千人同时在说话。
如此壮观的场景，他还从未见过！
费特把车窗摇下来，欣赏着自然界的奇观。
那团混杂的鸣叫声立刻清晰了许多，他仰起头，朝那一大片雪雁看过去。
还没等他看清楚，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落在他手背上一滴。
白色的，稀的，还带着温度！
费特猛地把车窗摇上去！
前挡风玻璃上已经糊满了，密密麻麻，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欣赏壮观风景的心思一扫而空。
车顶上劈里啪啦的声音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敲在车身上，密集急促，像是冰雹，但声音明显不一样。
每一下落在金属车顶上都是一声闷响，中间夹着稀里哗啦的溅射声。
副驾驶上的罗伊被这一个急刹弄醒了，他眯着眼睛往前看，挡风玻璃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揉了揉眼睛，往车顶上听了听，“是雪雁群过去了？”
“对，还拉到我手上了。”费特盯着前挡风玻璃，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一滴，掏出纸巾擦了擦，把纸巾叠起来，重新擦了一遍，扔进垃圾袋里。
“那就等一等，等它们飞过去就好了。”罗伊重新往椅背上靠，闭上眼睛，“这边每年都这样，习惯就好。”
第266章 黑车拉白屎
车顶上的声音还在继续，费特转头看着侧窗外。
路上像是下了一场暴雪一般，许多车子纷纷就地停下，一动不动。
过了好大一会儿。
车顶上的声音渐渐稀了，从密集变成零星，最后停了。
费特小心翼翼的推开车门，下去看了看。
黑车拉白屎，白车拉黑屎。
自己的黑色吉普，现在几乎变成了白色的。
车顶、引擎盖、后备箱盖，每一处平面都糊满了鸟粪。
前挡风玻璃上厚厚的一层，雨刮器被压在下头，后视镜上的鸟粪滴滴答答往下淌，车身两侧也有，一道一道的，顺着车门缝往下流。
这车不能要了……
费特站在车边叹了口气，往上看了看，雪雁群已经飞远了，天空重新空了下来，只剩下一片灰白的云，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车里，把雨刮器开到最大档，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了两下，糊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喷了玻璃水，再刮，勉强刮出一个能看见前方的视野，但边缘还是花的。
罗伊坐在副驾驶，往前挡风玻璃上瞟了一眼，嘴角动了动，“这就是为什么斯图加特为什么每年都组织雪雁狩猎比赛。”
“不杀掉一些，真的影响生活。”
费特苦笑一声，把手机掏出来搜了一下附近的洗车店。
他把车发动，顺着导航开过去。
洗车店是个自助的，这会儿几乎爆满。
每个人嘴里都骂骂咧咧的诅咒着天上的白老鼠。
等腾出来位置，费特把车停进去，二人下车，投了币，拿起水枪，对着车顶猛冲。
高压水枪冲上去，白色的鸟屎被冲开，顺着车身往下淌。
冲了一遍，还有，再冲，罗伊在旁边找了块海绵，沾上洗车液，从引擎盖开始擦，两个人配合着，罗伊擦，费特冲，转了一整圈。
前挡风玻璃最麻烦，糊得厚，高压水枪冲了三遍，罗伊用海绵擦了两遍，才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