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这个学会了，下一步怎么教？”
罗伊摸着海盗身上的毛，“赶牛这事儿急不得，先把服从打扎实了，这几天得多巩固巩固，至少要会坐下、趴下、来、停，这四样都熟了，再带它进牛棚，不然进去了乱冲乱咬，反而添乱。”
“趴下和坐下差不多。”他继续道，“坐下是从站到坐，趴下是从坐到趴，还是用零食引导，手从它鼻子前往下压，压到地面，它的肘关节会跟着落下来，趴下了就给奖励。”
“来和停呢？”
“来，先在近距离练，叫它名字加口令，它走过来就给奖励，慢慢把距离拉远，不要一开始就隔老远叫，它跑不过来，容易失去兴趣。”
罗伊往牛棚方向指了指，“停比来要难一点，得让它明白你喊停，它就算在跑也得刹住，这个要靠配合来练，你往前走，叫它跟上，然后突然喊停，你停它也要停，停了就奖励，多练几次，它就懂了。”
“赶牛之前得学会咬和停。”他顿了顿，“不过有一样要注意，澳洲牧牛犬赶牛，靠的是咬脚后跟，这是天性，但得让它知道，你叫停它就得停，不然停不住，牛会踢它，踢实了受伤。”
“控制住咬和停的时机，才是真正会用这条狗。”
费特点了点头，虽然罗伊说的简略，但自己脑中刚得到的记忆十分详细。
比如不同脾气的牛对牧牛犬的反应差异，还有幼犬第一次进牛棚的引导方式之类的，都有体现。
他抬起头，“行，我知道了，接下来这几天慢慢练。”
“不急，慢慢来，狗的事儿急不得，你越急它越乱，稳着来，慢慢教它。”
“这几天你没事儿了，记得练练枪，再过几天，咱们俩就该出发了！”
“我走了啊，这一段可累的够呛，我回去歇歇。”
“养足精神，多打些雪雁！”
罗伊摆了摆手，往自家走去。
海盗还坐在原地，规规矩矩，尾巴在地上扫着，眼神殷切地盯着他口袋，等了这半天，还没有放弃的意思。
费特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
“行，今天练到这儿。”
第259章 英国皇家海军指挥刀
费特推开门，露西娅正好从屋里出来，两人在门口撞上，她手里端着一杯水，险些洒出来，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了。
“端着水去哪儿？”费特问。
“找你。”
“你训练海盗说了那么多话，喝点水。”
露西娅把杯子往费特手里一递，“弗兰克叔叔在屋里坐着看电视，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费特往锻造坊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有两个订单的刀要打，陪我一起吗？”
“好！”
……
大马士革厨刀套组，客户要的是四件套，主厨刀、三德刀、剔骨刀、削皮刀，大马士革钢身，黑胡桃木柄，马赛克钉收口。
之前已经打过，现在做起来轻车熟路，甚至大马士革钢胚都不用重新打造。
自己为了锻刀大赛做的练习大马士革钢胚还是铁块儿，就放在架子上。
直接用它们，省时又省力。
打开丙烷气炉，炉膛里的温度慢慢长了起来。
露西娅把棚子里的一张旧木凳搬过来，搁在离炉子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往炉膛里看了一眼，没有出声打扰费特的工作。
钢坯出炉，费特把它夹到砧台上，动力锤响起来，第一锤落下去，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在棚子里散开。
露西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锤，第三锤，节奏隐约有些规则，她手指轻点，找到费特挥锤的规律，开始打节奏。
笃，笃，笃——
就这么打了一天，几把刀形慢慢从显现出来。
四把刀的刀身先后成形，粗磨，酸洗，花纹出来，相互呼应，都很好看。
安装刀柄，马赛克钉打进去，打磨，抛光，最后收口。
天边光线慢慢暗下去的时候，四把刀排在台面上，整整齐齐。
露西娅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过来，低头把四把刀看了一遍，“好看。”
“明天还有一个。”费特把工具归置好，把炉子熄了，“英国海军指挥刀，比这个麻烦一些。”
露西娅往台面上看了一眼，“比这四把刀锻造起来还复杂？”
“嗯。”
“刀身长，装饰件也多。”
“我还得好好查查资料，尽量把细节做完美。”
费特把围裙解下来，“走，吃饭去。”
……
第二天一早，费特推开锻造坊的门，来到架子前，把今天要用的材料备好。
英国皇家海军指挥刀，正式名称是1796式骑兵刀的海军改型，刀身笔直，单面开刃，刀尖上挑，刃长大约三十二英寸，刀背厚实，往刀尖方向收窄，跟他之前打造过的太刀的刀条有些类似。
刀格是黄铜的，呈椭圆型，一路延伸到刀首，刀柄用鲨鱼皮缠绕，外头再绕铜丝，刀首是铜质的椭圆形帽头，一般会雕刻出狮子头之类的图案。
客户要的是复刻，但材料可以现代化，费特选了5160弹簧钢，韧性好，弯曲不断，适合做长刀，刀格、护手是一体铸造，鲨鱼皮难找，得找代替品，铜丝仓库里有不少。
他把材料摆好，正要点炉子，棚子门口传来脚步声。
露西娅进来，手里拎着吉他盒，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箱子，进门往费特这边看了一眼，“想不想要点伴奏？”
费特笑了笑，“当然可以，最好是摇滚。”
露西娅嘴角往上，把吉他盒放在棚子门口，拉开拉链，把电吉他取出来，搭在肩上，从小箱子里取出效果器和音响往地上一放，连好线，踩了一下，拨了两下弦，检查音色。
失真效果开了一点，不太重，弦音带着一点沙粒感，低频饱满。
“这样刺耳吗？”她抬起头，往费特这边看。
“行，挺好听的。”
露西娅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坐定，把吉他横在腿上，先随手拨了两下。
一个简单的和弦，低沉，带着点随意的流淌感，像是在旁边悠闲地说话。
温度上来，费特把5160的钢坯推进炉膛，等它烧透。
这把刀和厨刀不一样。
厨刀讲的是花纹和精细，这把讲的是形制，要复刻出那个年代的军刀气韵，刀背的厚薄走势、刀尖的角度，每一处都有讲究，差一点，出来的东西就不像了。
他把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钢坯颜色到了亮橙，夹出来，放到动力锤的砧台上。
踩下踏板，第一锤落下去。
费特翻转钢坯，锻打侧面，开始把刀身逐渐拉长，5160比大马士革钢坯硬，每一锤需要更实的力道。
锤击的声音变重，露西娅感觉出来，手腕转了转，节奏跟上去，吉他的声音激昂起来。
很快刀身的雏形出来了，宽度均匀，厚度从刀根往刀尖方向保持一致。
费特把钢坯重新推进炉膛，开始第二火。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气炉的低鸣和火焰呼呼的声音。
露西娅在这个间隙开始即兴演奏，没有固定的旋律，只是手指在弦上游走，音符一个一个地响起，悦耳动听。
钢坯再次出炉，这一火开始处理刀背的收薄。
1796式的刀背从刀根往刀尖逐渐变薄，刀根处保留足够的厚度支撑强度，越往刀尖走越薄，到刀尖前最后部分，厚度已经减到刀根的一半不到。
费特把钢坯斜过来，让刀背一侧朝上，送进动力锤下方。
轻踩踏板，锤头落的轻而快，在刀背靠近刀尖的位置，慢慢把那一段压薄，然后往刀根方向移，逐渐减轻踏板的力道，让锤击的深度跟着减小。
材料在这种有控制的锤击下，厚度均匀地过渡，没有突兀的台阶感。
露西娅听着锤击的声音紧密，手上的节奏跟着变，吉他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
费特把刀背这一段过完，开始第三火。
他把刀翻过来，处理刀刃，刀刃要开出初步的坡度，从刀脊截面从厚往薄过渡，这个坡度决定了最终开刃之后的刃角。
不能太陡，太陡磨出来的刃角大，砍劈没问题但切割性能差，军刀两样都要兼顾，坡度放平一些。
动力锤在刀刃一侧落下，锤头的边缘作为接触点，把材料往刃口方向赶，截面慢慢从矩形过渡到楔形。
费特把每一火的锻打范围控制在刀身的三分之一以内。
打完一段，重新入炉，出炉打下一段，不贪快，一段一段地过。
刀身的坡度过完，锤出刀尖的弧度，费特停下来，把钢坯放在砧台上，拿起直角尺靠在刀背上，检查平直度。
拿起来对着光一看，刀背的收薄过渡均匀，刀身两侧的坡面反光一致，没有局部的凹陷或凸起。
他把钢坯立起来，从刀尖方向往刀根看，截面的楔形对称，没有往哪边歪。
最后用手锤把刀身表面大的起伏敲平，细的留给砂带机处理。
刀身就基本锻造完成，现在只剩下开刀身上的槽了。
第260章 开血槽
1796式海军指挥刀的刀身靠近刀背的位置，有一条贯穿大半段刀身的凹槽，日文叫樋，英文叫fuller，民间俗称血槽。
实际上和放血没什么关系，真正的作用是减重和增加刀身的截面刚性。
同样重量的钢材，开了槽之后，刚性比实心截面高，就像工字钢的原理。
这条槽要开在刀身靠刀背的三分之一位置，宽约四分之三英寸，深度大约八分之一英寸，从刀根往刀尖方向延伸，在刀尖前大约五英寸的地方收住。
要是有一台铣床，把刀身夹住，装上铣刀，沿着设定好的路径走一遍，槽就开出来了，用不了多久。
但锻造坊没有铣床。
只能用热锻法。
费特在工具台前站了一会儿，把思路理了理，转身去翻工具箱。
热锻开槽，需要一个专门的顶模，截面是圆弧形，把它放在烧热的刀身上，用锤子砸顶模，顶模的弧面压进钢材里，留下凹槽，顺着刀身长度方向移动，一段一段地压过去，槽就开出来了。
现成的顶模没有，得自己做。
他找出一截废弃的尺寸合适的圆钢棒。
把钢棒夹进台钳，用角磨机磨出一个平面，截面呈半圆形。
磨好，翻过来看了看，弧面顺滑，边缘圆润，平台宽度均匀。
再找一截扁角铁，焊在圆钢棒的平面上，作为定位挡块，把挡块抵住刀背，顶模的位置就固定了，不会往刀刃方向跑偏。
费特把自制的顶模拿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问题。
他把刀身推进炉膛，等温度上来，把顶模也搁在炉膛旁边预热，冷的工具碰热的钢材，会把热量带走，压进去的深度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