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剩下的那个你自己试试。”
那男人接过扳手,侧身防范着费特,开始拧剩下的螺母。
有了费特刚才的示范,他学得很快。
扳手套上去,脚踩上去,体重一压,螺母就松了。
很快五颗螺母全部拧下来,散落在地上。
费特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夹克兜里,看着他忙活。
兜里的左手握着枪托,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橡胶握把。
再等等……
“好了。”
男人站起身看向费特,脸上露出点笑容。
“老哥,你的千斤顶呢?”
“咱们一块儿把车给支起来。”
“在那边地上呢。”
男人连忙走到车尾旁,弯腰从地上捡起个剪刀式千斤顶。
千斤顶是银色的,表面有些锈迹,摇柄是铁的,末端弯成一个U形。
他把千斤顶放到车轴下,找准受力点,开始摇。
摇柄转动,千斤顶慢慢升高,车身开始离地。
他一边摇,一边时不时的用余光注意着费特的动向。
但费特只是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看着他干活,没有任何异常动作。
费特开口,打破沉默。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又是冻雨又是雪的,路都不好走了。”
那男人应了一声。
“是啊。”
他继续摇千斤顶,车身越来越高。
“我从小石城那边过来,雪化了不少,路上好几个地方都结冰了,差点打滑。”
二人闲聊着,男人语气里的戒备慢慢消失了不少。
费特盯着车胎,看到轮胎微微离地,底部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条缝隙。
“好了,这高度差不多了,老哥你闪开,我力气大一些,我看看能不能把轮胎卸下来。”
他蹲下去,双手抓住轮胎的两侧,往外拽,用力一扯,轮胎整个掉落下来。
车轴上的法兰盘露出来,螺栓伸在外面,螺纹上全是锈迹。
“好了,拿备胎。”
费特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男人连忙走到车尾,将备胎滚了过来。
备胎是全尺寸的,和原厂轮胎一样大。
他抱着备胎,走到车侧,对准法兰盘,准备把备胎套上去。
可是用力抬着备胎,却怎么也对不准。
费特伸出了手,“老哥,我们两个一起。”
有了费特的帮助,螺栓从轮毂的孔里穿出来。
那男人直起腰,拍了拍手,“好了小兄弟,你歇会儿吧。”
费特缓缓退后,兜里的手枪瞄准了男人的后背。
突然,男人转过头:“小兄弟,你别站这边,万一有个车过来看不见你,别把你撞了。”
“你往那边站站。”
听到这话,费特的左手离开扳机,往另一边挪了两步,重新回到了男人视野里。
男人开始上螺母,先用手拧,把螺母都拧到螺栓上,然后拿起扳手。
上螺丝的时候,他用了费特刚才演示的方法。
扳手套上去,脚踩上去,体重一压,螺母咔嗒咔嗒地拧紧。
他转过头夸赞道:
“你这办法果然好用。”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这法子省劲儿多了,以前我都是傻乎乎用手拧,每次都费老大的力气。”
费特咽了口唾沫,咧嘴一笑:“这是我从我老爹那儿学来的。”
“他们身上有学不尽的经验。”
“是啊!”男人附和一声,余光扫了费特一眼,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很快螺母全部拧紧,他放下千斤顶,摇动摇柄,车身慢慢降下来。
轮胎落地,承受住车身的重量,稳稳当当。
只要发动车辆,车就能开走。
他收起千斤顶,放在一旁,却迟迟没有打开后备箱,把工具都收进去。
他态度完全缓和下来,戒心彻底放下了,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费特。
费特双手插在夹克兜里,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那男人伸出手。
“多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要不是你,我还得折腾半天。”
费特伸出右手,握了上去。
那男人的手掌粗糙,虎口有厚茧,握得很用力。
与此同时,费特的左手在夹克兜里握紧了枪托,食指滑进扳机护圈,轻轻搭在扳机上。
枪口在兜里转动,枪管透过夹克的布料,指向那男人心脏的位置。
费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用谢,帮帮忙嘛。”
他的声音很轻松,带着点阿肯色乡下人的随和。
“谁在外面还没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呢。”
“下次注意。”
男人笑道,急着赶费特离开:“行了,接下来的让我自己收拾吧,你快回家吧,回去迟了,别让你家人担心了。”
话音未落,费特的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击锤后退,击针向前。
砰!
第216章 不速之客
枪声在夜里炸响!
火光从夹克兜里冲出来,布料瞬间被火药燃气炸开,碎片四散飞溅。
一颗子弹从枪口喷出,带着极快的初速度,旋转着钻进那男人的胸口。
子弹击中胸骨左侧,穿透肋骨,撕开肺叶,打碎心脏,从后背钻出来,带出一大团血雾和碎骨。
血肉溅在费特的夹克上,布料瞬间被染成暗红色。
浓重腥甜的气味儿,混着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瞬间笼罩了他。
得亏枪里装的是小口径的子弹,男人胸口的窟窿不大,也没喷到费特身上多少血。
要是用的是大口径的手枪弹,能喷他一身一脸!
那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刚才还带着笑容的脸,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急欲挣脱二人相握,想拔出插在右侧腰后的手枪。
可费特的右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握着他的右手。
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但胸口的剧痛让他的力气迅速流失。
他看着费特,看着那张还挂着笑容的脸。
嘴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why……”
血液从胸口的弹孔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水龙头。
先是一股,然后是一片。
那男人的眼神慢慢失去光彩。
瞳孔放大,变得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没有焦距,直直地盯着夜空。
费特松开手。
他的身体无力地往后倒去,膝盖先弯曲,然后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脑勺砸在地上,噗咚一声,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就这么躺在泥土路上,四肢不规则的摆着。
血液渗进泥土里,染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
费特站在原地,耳朵里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蓝色的光幕在眼前闪过,他已无心查看,他低头看着尸体,心中有种不真实感。
我真的开枪了…………
杀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