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开枪打过赤狐松鸡。
但那是远距离,而且是动物。
隔着五十码,一百码。
目标倒下的时候,像是在看电影,像在玩游戏。
可这次不一样。
这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的瞳孔,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和大麻味儿。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可只需要手指这么轻轻一动。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费特喉咙发紧,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再吸一口,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脑子里的空白逐渐被思绪填满。
他做了他必须做的事。
这个人绑架了露西娅。
这个人开枪打伤了老弗兰克。
这个人,如果不杀,露西娅就会被带走,不一定会受到什么折磨。
我没错!
对!
露西娅还在车里,先看看她!
他一把拉开后车门!
门铰链发出吱嘎的声音。
可车厢后座上竟然空空如也!
只有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连帽卫衣扔在座位上,还有几个空的百威啤酒罐滚在脚垫上。
没有?!!
费特的冷汗一下子从后背,从额头,从脖颈,像是决堤一样涌出来。
难道!
难道这男人不是劫匪?!
自己杀错人了?!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起来,呼吸瞬间急促。
他愣在当场,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荡荡的后座,瞳孔急剧收缩。
就在这时,车身传来一阵抖动。
很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咚,咚咚。
还有呜呜的声音,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费特猛地回过神!
动静是从后备箱传出来的!
他连忙从男人的尸体旁边跨过去。
靴子踩在尸体胳膊旁边,差点踩到那只摊开的手掌。
他冲到车尾,伸手按下后备箱的开关。
咔嗒一声。
箱盖弹起来一条缝。
费特双手抓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掀开!
一个身影出现!
露西娅蜷缩在狭小的后备箱里,手腕上缠着灰色的布基胶带,缠了好几圈,勒进肉里,皮肤都勒得发紫了。
脚踝也是,胶带缠得紧紧的,一点活动的余地都没有。
嘴巴被一块破布堵着,外面用胶带缠住下半张脸固定。
她的身体在后备箱里扭动,想挣扎起来,但手脚都被绑着,只能无助地蠕动。
眼睛红肿,睫毛都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挑染的紫色发尾粘在脸上,被汗水和泪水浸湿了。
此时她看见费特,两眼瞬间瞪大,眼泪更是止不住,哗哗往下掉。
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拼命想说话,但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费特看见露西娅,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她。
自己没打错人。
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虚脱感涌了上来。
这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腿软,手软,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他扶着车尾,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站稳。
伸手摸向腰后,拔出自己的折刀。
拇指按在刀背的指甲槽上,用力一推,刀刃咔嗒一声弹开,锁定。
他弯腰探进后备箱,刀刃贴着露西娅手腕上的胶带。
“别动,我割开胶带。”
刀刃锋利,轻轻一拉,胶带就被割开了。
露西娅的手腕终于自由了。
她立刻伸手去撕嘴上的胶带,但无力的手指还在发抖,根本撕不开。
费特帮她,小心翼翼地揭开胶带,尽量不扯到皮肤。
胶带粘得很紧,揭开的时候皮肤都被拉得发红。
破布从嘴里扯出来,湿漉漉的,还带着血丝。
露西娅大口大口地喘气,显然被憋坏了。
费特又割开她脚踝上的胶带。
胶带断裂的瞬间,露西娅猛地从后备箱里钻出来。
她动作很急,膝盖磕在后备箱边缘上,发出砰的一声。
但她顾不上疼,一头扎进费特的怀抱,双臂紧紧抱住他,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费特后背的布料都被抓得皱成一团。
她埋在费特怀里痛哭起来,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惧和委屈全部爆发出来。
“费特……我……我好害怕……”
“呜呜……”
“呜……”
费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露西娅爆发出的力气很大,胳膊箍在他的腰上,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身体里,他的肋骨都被压得有点疼。
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伸出双手,轻轻抱住露西娅,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遇到这样的事儿,任谁都无法平静。
费特在她耳边轻轻安慰:
“你没事儿了。”
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找到你了。”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小孩。
抱着露西娅,费特刚才跌宕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人在极度惊恐或者虚弱的时候,总是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
像是猴子抱着树干,像是坠落的人抓住绳索,又像是婴儿抱着母亲。
这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让人在混乱中找到一丝秩序,在恐惧中找到一丝安定。
费特抱着露西娅,感受到她的体温,听到她的哭声,闻到她身上汗水和泥土的味道。
这些真实的感官刺激,让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手不抖了。
腿也有力气了。
不管怎样,露西娅还活着。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的声音。
呜——呜——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这突如其来的警笛声,让费特的心猛地一紧。
刚刚安定下来的情绪瞬间有了起伏!
坏了!
是冲自己来的吗?!
尸体可还在地上躺着呢!
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