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延伸出去的49号乡村公路,是一条细细的灰线。
沿着灰线往前,大约十几英里外,有个小镇子。
地图上标着名字:古尔德镇。
费特听说过这个小镇,它是阿肯色州东南部的一个小镇,人口不到一千。
基本上就是几条街,一个加油站,一个杂货店,一个教堂,然后就没了。
周围全是农田和棉花地,沿着路种着些树。
费特打好了腹稿。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搓了搓脸颊,让自己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不能让劫匪看出异样。
他挂上档,往前开了一段。
掉了个头,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吉普调转方向,车头对准了49号乡村公路的岔路口。
他踩下油门。
径直拐进了岔路。
土路比柏油路窄,只有一车道半宽。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扬起的尘土在车灯里翻滚。
越来越近。
一百码。
五十码。
车灯照亮了那辆车。
是辆深灰色的道奇Charger,2010年左右的款式,保险杠上有道凹痕,后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看不清里面。
车牌框上故意沾满了泥,号码也看不清。
右后轮确实爆了,轮胎瘪瘪地贴在地上,轮毂陷进泥土里。
备胎已经从后备箱拿出来了,就靠在车尾旁边,是个全尺寸备胎。
车灯照亮那男人的瞬间——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伸手往后腰摸去。
费特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轻轻按了两下喇叭。
哔哔。
吉普在那男人的车子旁边停下。
第215章 下次注意
发动机怠速运转,车灯正对着车尾,把整个换胎的区域照得雪亮。
费特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
他脸上挂着笑,语气很随意。
“老哥,这么晚了还往这边拐,你也是古尔德镇的居民吧?”
他探着身子,看了看爆胎。
“扎胎了?需要帮助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
他站在车尾,手还摸在后腰上。
车灯照射下,费特看清了劫匪的样子了。
这白人大概三十岁出头,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格中等偏瘦。
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眼睛。
下半张脸露在外面,下巴上有两三天没刮的胡茬,嘴唇很薄。
他盯着费特看了两秒,手从后腰上移开了,但还是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不用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长期抽烟。
“后胎爆了一个,换个备用胎就好了,你先走吧。”
费特笑了笑。
“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你怎么换胎?”
他指了指自己的车灯。
“我开着车灯帮你照着,我下来给你搭把手,帮帮你也快一些。”
“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他的语气很真诚,像是真的想帮忙。
“都是一个镇子的,咱们镇子没多少人,虽然我不认识你,说不定我老爹跟你是朋友呢。”
他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在地上。
“这个忙我一定要帮。”
费特戴上一双劳保手套,关上车门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手心全是汗,握在车门上的手指都有点抖。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笑容,步伐稳健地走过去。
那男人见费特已经下了车,阻止不了,也就没再劝阻。
他看着费特是个白人,身上又穿着地道的乡村装扮,沉默了一秒,点了下头。
“行,那就麻烦你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语气缓和了些。
他正面对着费特,身体微微侧着,右手始终放在身体右侧。
连帽卫衣的衣摆鼓鼓的。
费特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他径直走向后胎,动作自然,蹲下身子,低头查看爆胎。
那男人站在车尾,身体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费特的动作。
费特眼睛盯着轮胎,没有往贴着隔热膜的后车窗看。
后胎的侧壁有一道明显的擦痕,黑色的橡胶被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帘布层。
擦痕大约四英寸长,磨损最严重的位置有个小洞,边缘参差不齐。
老弗兰克说他打中了后轮,应该就是子弹划过留下了这一道痕迹。
子弹撕开了橡胶,留下了这个缓慢放气的小孔,致使他的车停在了这里。
费特头也没抬:“看样子是开车的时候后轮蹭到什么东西了,估计是石头。”
他看着那男人,像跟邻居聊天一般问道:“你弄到哪一步了?”
“螺丝都拧松了吗?”
他指了指还都拧在螺栓上的螺母。
“得先把螺丝拧松。”
“要不然千斤顶顶起来可不太好使劲,一用劲儿轮子该转了。”
那男人稍稍放松了警惕。
他看着费特蹲在地上,双手空着,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像是个热心的路人。
“还剩最后两个螺丝没卸下来。”
他指了指上面的两颗螺母。
“长时间没换过胎,螺丝有点生锈了,不太容易拧。”
费特笑了。
“你用手扳的吧?”
那男人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我力气不太够,只卸下来三个。”
费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教你个省力的法子。”
他走到地上散落的工具旁边,弯腰捡起那把一字扳手。
扳手是钢的,两边各有一个套筒,分别对应不同尺寸的螺母。
费特把扳手往轮胎上一卡,套住下面那颗螺母。
扳手的长臂伸出来,和地面成四十五度角。
他抬起右脚,工装靴的鞋底踩在扳手的另一端。
“身体再强壮,两只手的力气也没多大。”
他看着那男人,笑容很灿烂。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站上来压一压,很快就松了。”
他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上扳手,像坐跷跷板一样,慢慢用力,扳手慢慢转动,发出吱嘎的声音。
螺母咬得很紧,螺纹上全是锈,但在这么大的力道下,还是慢慢松开了。
费特收回脚,蹲下去,用手把螺母拧下来,扔在地上。
那男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看来,他是真心实意在帮忙。
他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同时他右手从身体右侧微微移开,垂在身体前面。
费特站起来,把扳手递给那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