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特把钢条夹在台钳上,拿过一把宽一点的平锉,贴在刀条上,开始手工打磨。
现在这个阶段只需要把刃面的大概角度起出来,留出足够的余量。
淬火前不能把刃口磨得太薄,入水的瞬间温差最大的地方就是最薄的刃口,薄刃冷却太快,里外温差大,应力集中,一淬就崩。
真正的刃口要等到淬火和回火之后才能磨出来。
费特在刃口位置留了大约一毫米的厚度。
一面磨完,翻面,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
栋、镐地、镐筋、刃面。
两面磨完之后,费特把钢条横过来,对着灯光检查截面的对称性。
两面的镐筋高度一致,镐地的倾斜角度目测对称,栋面居中。
刀身也十分笔直,现在的刀型其实有点像唐横刀。
也不知老祖宗是不是没把淬火的技术传给小日子,机缘巧合下,有了现在的太刀。
还行,今天就到这儿吧。
费特放下钢条,直起腰,轻轻在腰上锤了锤。
第205章 覆土烧刃
肖恩收拾好设备,扛着箱子出了大棚。
车跑远了。
费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查看杰瑞德的技能时,有一项覆土烧刃与热处理,标注的等级是熟练。
虽说这几天抽不出时间专门跑一趟杰瑞德家里去请教,更没有时间去完成系统里快速学习的触发条件。
但打个电话问问,肯定比自己一个人闷着头做强。
他翻出杰瑞德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后。
“是你啊,费特。”
杰瑞德的声音洪亮,“有些日子没联系我了,怎么样?你的大马士革掌握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杰瑞德大师,先跟你说个好消息。”费特靠在工作台边上,“我不是报名了锻刀大赛嘛,上周去纽约录的,进决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真的?”
“真的。四个人淘汰两个,剩我和一个得克萨斯的刀匠。决赛题目是武士刀,五天时间,在自己的锻造坊完成。”
“我已经用了两天时间打造大马士革刀胚,进度还不错,不过,我打算用覆土烧刃来淬火,特地问问您知不知道。”费特没刻意隐瞒。
“覆土烧刃?”杰瑞德的语气变了一下。“这个我还真会。年轻的时候跟一个日本刀匠学过几招。”
他顿了顿。
“不过,这玩意儿要想掌握可不容易。”
“当时我练废了十几根刀条才勉强摸到门道。”
“现在我的成功率也只有十之七八,偶尔还会弄废一根。”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就是说你还有三天时间?”
“对,三天。”
“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杰瑞德说得很直接,“三天时间练覆土烧刃,风险太大了。”
“我可以教你个办法,让刀有自然的弧度,然后你用油淬。出来的效果基本一样。”
费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你说的方法,是不是把刀条烧软了,拿着一端,把刀条中段往砧面的边角上磕?”
“这样刀条在惯性下,会自己便弯,弧度很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偶尔从别的刀匠那儿听到的。”
费特说,“这个方法我知道,是我的备选。”
“但我还是想先试一试覆土烧刃,实在不行再放弃。”
杰瑞德没有再劝。
“行,既然你铁了心要试,那我跟你说一些我的经验。”
“先说配方,你打算用什么调泥?”
费特把自己从论坛上记下来的配方说了一遍。
耐火黏土、草木灰、磨刀石粉末,三比一比一。
“这应该是日本刀匠的传统配方。”
杰瑞德道,“我用的配方稍微不一样,黏土少一点,不加磨刀石和草木灰,加铁粉和碳粉,还有硼砂大概各一份。”
“不过这个东西没有标准答案,你那个配方也能用。”
“你自己看着选,我跟你说些别的技巧。”
杰瑞德清了清嗓子。
“覆土之前,刀身表面不能有油污和氧化皮,这个你肯定知道。”
“但还有一步很多人忽略了。涂泥之前,可以先用炭灰把刀身擦一遍。”
“用碳灰擦一遍?”
“对。干的木炭灰,薄薄擦一层。”
“木炭灰的颗粒粗糙,能让钢面变得毛糙,泥巴涂上去之后咬得更紧。”
“要不然光滑的钢面上直接抹泥,加热的时候泥层膨胀收缩,容易整块掉下来。”
“泥一掉,底下露出来的钢面就跟刃口一样直接接触水,冷却速度突然变快,应力不均匀,轻的弯,重的直接裂。”
费特拿过旁边的铅笔,在草图纸的空白处飞快地记。
“涂的时候,土层尽量均匀,厚度一致。”
杰瑞德继续说,“特别是刀背两面,左右的泥层厚度要对称。”
“要是一面厚一面薄,淬火的时候两面冷却速度不一样,收缩量不一样,刀身不是往预想的方向弯,而是往一侧歪。歪了就废了。”
“至于泥层的厚度……”杰瑞德停了一下。
“这个我说不好。”
“每个人的炉子温度不一样,泥的配方不一样,钢材不一样,没有万能的数字。”
“泥层的厚度跟太多因素有关了,我只能建议你,淬火前跟上帝祷告一下。”
“那泥的稠度多少合适呢?”
……
费特将杰瑞德的传授的经验一一记在纸上,心里有了主意。
第三天。
费特吃完早饭走进锻造坊,拉开灯。
昨天粗磨好的大马士革刀条安安静静躺在砧面上,灰白色的钢面上能看见锉刀留下的细密纹路。
费特看了一眼,却没有动它。
他走到材料架前,从架子上抽出两根1084高碳钢条。
每根大约一英尺半长,一英寸半宽,四分之一英寸厚。
他把两根钢条塞进了炉膛。
点火。
肖恩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来。
“你前两天不是一直在做铁砧上那一把刀条吗?”
“怎么今天又重新开始了?”
费特站在炉口前面调火力,头也没抬。
“我打算用覆土烧刃加水淬来做这把刀。”
他拧了一下进气阀门,火焰从橙色变成呼呼作响的亮黄色。
“但我之前所有的刀都是油淬的,从来没试过水淬。”
“覆土烧刃对温度控制、入水角度、泥层厚度的要求都很高,搞砸了的话,前两天打的那根大马士革刀条就废了。”
“三百二十层,五次折叠锻焊,两天的活儿,要是弄废了这刀条,再想做一把时间肯定来不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得先拿普通钢条试两把,摸清楚手感再说。”
肖恩听完点了下头。
虽然覆土烧刃、水淬这些词他没听明白,但意思是懂了。
他退回摄像机后面,不再说话。
费特等钢条烧透,夹出来架上动力锤的砧面上。
这两根刀条只是试验用的,不需要精雕细琢,有个大概形状就行。
他踩下动力锤的踏板,快速将第一根钢条拉长到二十五英寸左右,宽度锤到一英寸出头,厚度留了大约四分之一英寸。
龙骨部分简单收窄了一下,没有像大马士革那根一样仔细过渡。
动力锤锤完,砂带机上粗磨了一遍。
切先区域大概磨出一个三角形的收窄,刃口的位置草草磨了了几下,大概齐有个意思就行。
第二根同样的流程。
两根试验刀条前后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弄完了。
搁在工作台上,跟昨天精磨过的大马士革刀条放在一起比了比。
轮廓大差不差,但粗糙得多。
锤痕没磨干净,镐筋的位置也歪歪扭扭,没有大马士革那根精确。
不过当做试验用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