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灯光全开。
摄像机就位。
三个人站在各自的工位前。
乔的一号位空着,工具架上的锤子和铁钳整整齐齐挂着,砧面干干净净。
三人面前的工作台上放着各自的刀坯。
费特的凯帕特刀,马特的德国战刀,瑞奇的剃刀。
威尔站在场地中央。
“先生们,现在开始第二轮的对决。”
“在第一轮刀坯的基础上,你们需要完成刀具的最终调整,并加装刀柄。”
“时间结束后,你们的成品刀将接受评委的实战测试,意在考较刀具的锋利度、强度。”
“表现最差者淘汰,剩下两人进入决赛争夺最后的冠军。”
他看了看三个人。
“三小时比赛时间。”
“现在——开始!”
费特和马特几乎同时转身,冲向摄影棚侧面的材料架。
材料架上摆着各种柄材,一排排整齐码着。
木料有黑胡桃木、枫木、橡木、紫心木、斑马木……
合成材料有G10复合板和碳纤维板,黑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各种厚度……
动物材料那一格里有几段鹿角、一块水牛角和几片骆驼骨……
马特毫不犹豫,伸手抓了一段鹿角。
棕色的骨质表面粗糙,天然的弧度跟手掌的握感天生匹配。
他的德国战刀预留的刀柄龙骨是窄柄,需要做穿心结构。
选择鹿角,只需要刀柄的龙骨从整段鹿角的中心穿过去,前后用黄铜护手和尾铆固定。
一整段鹿角直接套上去就行,省时间。
马特拿着鹿角回到工位,还是用台钻修整鹿角的内孔。
瑞奇没有去材料架。
他拿起自己的刀坯,先回到砂带机前,他要先修正昨天贝克提到的锯齿问题,还有狗哥提到的平衡性的问题。
得先把这些问题完善,才能考虑刀柄的事。
费特站在材料架前,看着架子上这么多没见过的刀柄材料,心里痒痒的,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不过他没着急。
他拿了几块不同的柄材在手里掂了掂。
凯帕特刀的平衡点很关键。
等宽刀身意味着刀片本身的重量分布比较均匀,所以刀柄重量对整柄刀的平衡影响会大上不少。
最好能让重心落在护手位置前方一英寸左右的位置。
柄材重量需要好好考虑。
紫心木密度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配上十英寸的等宽刀身,整把刀会超过一磅半,对手腕负担太大。
枫木又太轻。
费特拿起一块黑胡桃木。
中等密度,手感温润,颜色深沉,不轻不重,密度刚好在紫心木和枫木之间。
它是做刀柄的经典材料,费特做的普通客户的订单,都是用的这个。
这也是他最熟悉的柄材。
不过斑马木独特的花纹、复合材料的手感……
每一样都让他爱不释手,不试几块没用过的材料,总觉得不太爽。
他拿过一小片G10复合板,心中有了主意。
这种材料他在网上看过很多次,但从来没上过手。
它是玻璃纤维和环氧树脂层层压制的复合材料,截面上能看见细密的纤维纹理。
表面光滑,手感扎实,不怕水不怕油,扔在外面风吹日晒也不会开裂变形。
若单纯用木头做刀柄,木头会随着温湿度膨胀收缩,木头与钢之间的胶合面,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少许肉眼看不见的缝隙。
日积月累就会造成刀柄松动。
更要命的是水汽会顺着这些缝隙钻进去,把木头从里面沤烂,让钢材从里面生锈。
等你发现的时候,柄料一拔就掉了,里面的龙骨则已经锈的不成样子。
经验老道的刀匠会在木头和刀坯之间加一层G10衬垫。
G10材料有些许的形变空间,不论木头膨胀还是收缩,它都能像缓冲垫一样吸收那点微小的尺寸变化,保护胶合层不被撑裂或者拉开。
这样处理刀柄,应该是个不错的加分项。
费特将一块黑胡桃木料和那片深色的G10薄衬垫夹在手里,走到材料架旁边的五金抽屉前翻了翻。
很快就找到了一根尺寸合适,可以用来做销钉的黄铜棒。
拿着这堆材料回到工位。
得益于昨天第一轮的时候已经把刀坯打磨了大半,今天的磨削工作量不大。
费特在砂带机上飞快地走了两遍,刀就算磨好了。
费特把G10薄衬垫还有黑胡桃木裁成跟龙骨差不多的轮廓,将刀柄材料夹在刀柄龙骨的一侧,启动了台钻。
这时候,昨天冲的两个定位引导孔派上了用场。
钻头对准凹坑,慢慢下压手柄,很快就将龙骨连同刀柄材料一起钻透。
调好环氧树脂,慢干型的,留出足够的时间调整位置。
龙骨表面涂树脂,贴G10衬垫,衬垫表面涂树脂,贴黑胡桃木柄片。
左右各一套,像夹三明治一样形成木头、G10、龙骨、G10、木头的结构。
黄铜棒截成合适的长度,穿过五层材料的通孔。
两端露出的铜棒用锤子轻轻铆实。
C型夹夹紧。多余的树脂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费特擦掉大部分溢出的树脂,把夹好的刀搁在工作台上等待固化。
趁着等的工夫,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马特进度很快。
此刻正蹲在工作台前做最后一步。
他往刀柄龙骨的尾端焊接了一根短螺栓,拿过一块黄铜疙瘩,夹在台钳上,用丝锥在中心攻出螺纹。
金属丝锥在黄铜里旋转,细碎的黄铜屑像金色的头发丝一样卷了出来。
攻好螺纹的黄铜块,拧到龙骨尾端的螺栓上,就是尾铆了。
拧紧之后,整个鹿角柄就会被黄铜件夹死在龙骨上,一动不动。
瑞奇也处理完了刀身上的瑕疵。
他在原有的基础上多开了两个齿,总长度刚好过了四英寸的线。
虽然新开的齿跟旧的在深度和间距上有细微的差别,但至少合格了。
刀身整体也肉眼可见的变薄了不少,显然在平衡性上也做了不少的调整。
此刻他正在材料架前挑选刀柄材料。
时间很快过去,费特在溢出来的环氧树脂的边缘用指甲压了压,已经硬化了,可以磨了。
他拆掉C型夹,把刀拿在手里掂了掂。
黑胡桃木柄片和G10衬垫牢牢贴合在龙骨上,纹丝不动。
多余的柄材从龙骨边缘伸出来一圈,显得有点乱七八糟的。
砂带机开起来。
费特把刀柄贴上砂带,开始修型。
粗砂带先把多余的木料和G10磨掉,让柄的轮廓跟龙骨齐平。
然后换中目砂带,把柄的截面从方方正正的长方形修成圆润的椭圆。
他一边磨一边把刀握在手里攥一攥。
掌心贴着柄面转两圈,感受哪里硌,哪里薄,哪里的弧度不够。
不对的地方再上砂带机修。
反复四五次之后,刀柄的形状从生硬变得圆整。
前后两端稍细,中段饱满,能撑满整个手心。
黄铜铆钉的两端被砂带磨平,跟木面齐平,金色的圆点在深褐色的胡桃木上像两只眼睛。
旁边的马特也在磨刀柄。
鹿角在砂带机上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马特皱着鼻子偏着头磨,磨完了闻了闻自己的手套,龇了龇牙。
瑞奇进度出乎意料地快。
他大概是用了快干型的环氧树脂,不用像费特和马特那样等几十分钟。
代价是调整的空间少,粘歪了就没法改。
好在他这一步没出岔子,刀柄粘得还算正。
此刻他也站在砂带机前磨着。
三台砂带机同时运转,嗡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摄影棚。
费特磨完了刀柄的外形,关掉砂带机。
接下来是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