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石上慢慢泛起灰黑色的磨浆。
每一次推拉,刃口最末端那几毫米的钢面被极其细微地磨去一层。
十五度的副刃从刃口的最尖端开始往上延伸。
费特磨了十几下,停下来检查。
这一侧的副刃已经磨好,宽度大约三毫米。
翻面,磨另一侧。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十五度,三毫米。
两侧磨完,费特手拿砂纸将两个角度过度的位置打磨光滑,把刀从台钳上取下来,举到灯光下。
刃口在灯光下折射出两层光,靠上的是二十度主刃角的光,宽而柔和。
靠下的是十五度副刃的光,窄而锐利。
两层光在一条条带上过渡。
费特拿起一张工作台上的白纸,单手捏着。
刀刃搭上纸的边缘。
轻轻一拉。
“嗤——”
纸面无声地裂开。
切口光滑整齐,没有一丝撕裂的毛边。
锋利度到位了。
费特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剩十四分钟。
剩下的三人都站在砂带机前,进行最后的打磨。
还剩下一点时间,也不能浪费。
他拿过尺子,在刀坯的柄料上量好了位置。
两个铆钉孔,一前一后,间距两英寸。
从工具架上取下冲子和手锤。
冲子的尖端对准标记点,锤头轻轻一敲。
“叮。”
刀柄处的钢面上多了一个精准的圆形凹坑。
第二轮钻孔装柄的时候,钻头对准这个凹坑,一钻就进,不会跑偏。
“叮。”
两个凹坑在柄料上整齐排列,间距均匀。
评委席上,尼尔森看着费特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对贝克说了一句。
“你看他。还剩十几分钟,别人在赶工,他已经在为下一轮做准备了。”
贝克赞同的点点头道,“他的时间规划做得非常好。”
“每一道工序衔接得很紧凑,没有一分钟是浪费的。”
“不到一年的经验,就能达到如此的水准,天赋还真是好。”尼尔森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看到这样优秀的后辈,又有谁能不动容。
打完了引导孔,费特开始收拾工位,将工具一一摆放回去。
威尔看了看墙上的倒计时,从评委席旁边走到场地中央。
“先生们——”
他的声音穿过整个摄影棚。
“最后十秒!”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倒计时屏幕。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十!”
马特在砂带机上走了最后一遍,关机。
“九!八!七!六!”
瑞奇把刀坯从砂带上抽出来,喘着粗气。
“五!四!三!”
乔盯着自己那个重新磨出来的刀尖,很明显松了口气。
“二!”
“一!”
“时间结束!先生们,放下你们的工具!”
砂带机停了,锻造炉里的火熄了,满是噪音的摄影棚里,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先生们,这边请。”
威尔站在评委桌前,朝四个人招了招手。
四人在评委桌前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捧着自己锻造的刀坯。
三个小时的汗水、火花和力量,凝结在这几块钢铁上。
“请向评委们展示你们的武器。”
“乔,你先来。”
乔走上前,把刀放在评委桌面上。
这时一把加了锯齿的博伊猎刀。
刀身修长,假刃清晰,锯齿排列整齐。
只是刀片比原来短了一英寸,重新磨出来的刀尖虽然形状还在,但跟刀身其他部分的线条不太协调,能看出来是补救过的痕迹。
尼尔森接过刀,拿在手里翻转着看了几遍。
手指沿着刃线滑过,在刀尖处停了一下。
“乔。”他抬头看着乔,“你的刀尖在比赛中断裂了,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故。”
乔的表情严肃。
“但是。”尼尔森的语气缓了一些,“你做了最大程度的挽救,重新磨出了刀尖。”
他点了下头,“谢谢你没有放弃。”
乔默默退回队列。
“马特。”
马特走上前,把刀搁在桌上。
他打造的是一把德国式战刀。
刀身宽阔厚实,脊线微微弯曲,刃线从刀根到刀尖有一个连贯的弧度,形状跟西餐厨刀有几分相似,但更厚更重。
锯齿开在刃线后段,均匀整齐。
贝克推了推眼镜,把刀拿到灯光下转了转。
“马特,这把刀的形状很优美,能看出你对刀型有很深的理解。”
他又看了看锯齿。“锯齿的间距均匀,深度一致,做工很扎实。”
马特点了下头,“谢谢。”
“瑞奇。”
瑞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递上了他的刀。
他的刀型有些像放大版的剃刀,刀身宽短,刃线大幅度内弯,刀尖上翘得很厉害。
锯齿分布不太均匀,整把刀的风格狂野粗犷,棱角分明,不修边幅。
它也是四把刀里最重的。
狗哥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眉毛挑了一下。
他单手握住刀柄,在空气中挥了两下。
刀身划过空气发出嗡嗡的低响,重心靠前,劈砍的惯性很大。
他又换了个握法,反手持刀,做了个菲律宾武术的挥砍动作。
“这把刀很狂野,我喜欢这个刀型。”狗哥点了下头,“只是刀身稍微有些重。”
他看了瑞奇一眼。
“如果你能通过这一轮,请改善一下刀身的平衡性。”
“费特。”
费特走上前,把凯帕特刀搁在评委桌上。
十英寸等宽刀身,脊线平直,鱼肚尖,刀身规整。
尼尔森和贝克几乎同时凑了上来。
尼尔森先拿起刀,举到灯光下。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刃口附近的过渡区,凑近了些,眯着眼看。
“这里——”
“你做了复合刃角?”
“对。”
尼尔森翻转刀身,看了看另一侧。
副刃的宽度和角度两边完全对称,三毫米,一丝不差。
“年轻人,你的基本功非常扎实。”
他把刀递给旁边的大贝克,“这道复合刃角的精度,在限时赛的压力下能做到这个水平,很多干了十年以上的刀匠都未必可以。”
“如果你能一直在刀匠这个行业深耕下去。”尼尔森对费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手艺人对晚辈的郑重,“你一定会有所成就。”
贝克接过刀,仔细看了看。
他的目光从刀根慢慢扫到刀尖,在鱼肚尖的弧度上停了一下,点了下头。
“凯帕特型。”他看着费特,“用这种刀型来应对锯齿的比赛要求,是很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