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沮丧的神情在摄影机的监看器中分外明显。
十年经验……六千把刀……
这断刀的现场被摄影机记录在案,之前夸出的海口,如同海啸一般拍在他脸上。
他虽然没有抬头,却已然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
他犹豫了几秒。
把刀坯往工作台上一丢,解下围裙扔在砧面上,摘掉护目镜,转身就往进场时的通道走。
威尔看见了。
他从评委席旁边快步走上来。
“嘿,等一下。”
威尔伸手按住乔的肩膀。
“你要去哪儿?”
乔没看他,“已经结束了,我完了。”
“你没有完。”威尔的声音沉下来,语气跟刚才插科打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你看看墙上的钟。”
乔的目光没有转向倒计时屏幕。
“还剩一个多小时。”威尔替他看了,“你的刀尖是断了。”
“但刀身的要求是九到十一英寸,你量过你现在的刀片还有多长吗?”
乔没有回答。
“回去量一下。”威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说不定剩下的尺寸还在范围内。你只需要重新磨出一个刀尖就行。”
他盯着乔的眼睛。
“像个男人一样继续,还有时间,还有希望。”
乔站在通道口,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的目光终于移到了墙上的倒计时屏幕。
1:08:32。
他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回到位置上,他捡起工作台上的刀坯,拿过尺子量了量。
断口处到刀根——九英寸多一点。
还在范围内。
只是没有多余的了。
磨出新的刀尖之后,一寸都不能再短。
乔深吸一口气,打开砂带机。
火花飞溅。
他把断口处的参差不齐的断面贴上砂带,开始重新磨出一个刀尖的形状。
费特看着乔回到工位,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别人。
退火已经完成,该淬火了。
费特拧大炉子的阀门,火焰从中火猛地蹿成大火,炉膛里的温度急速攀升。
钢坯的颜色从退火时的暗红迅速变亮,直至亮樱桃红。
他把钢坯在炉膛里多停了五秒,让温度彻底均匀,然后一把夹出来,两步跨到淬火油槽前。
钢坯插入油中。
“嗤——!”
油面炸开,浓烟翻涌,焦糊的油烟味冲上棚顶。
费特侧着脸避开烟气,铁钳稳稳地把刀坯浸在油里前后缓慢摆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等油面不再沸腾,彻底平静下来。
费特把刀坯夹出来,漆黑的碳化油膜覆盖着整个刀身。
用锉刀一试,发出清脆的鸣响。
马不停蹄。
他走回锻造炉,把阀门调到最小。
锻造炉调到最低火力之后,炉膛温度刚好落在回火的区间。
费特把淬过火的刀坯推进去回火,保持二十分钟。
这边费特在等回火,马特也完成了淬火。
“嗤——”马特的刀坯入油的声音传来,浓烟升起。
他的动作沉稳从容,淬完火之后不慌不忙地往回走,开始准备回火。
瑞奇终于赶上了进度。
他放弃了手锉,拿起一把电钻装上小砂轮头,嗡嗡嗡地开始在刃线上切锯齿槽。
速度比手锉几倍,虽然精度差一些,但这会儿顾不上了。
威尔的声音在摄影棚里响起。
“刀匠们——还剩一个小时!”
声音像一记鞭子,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费特靠在锻造炉旁边,看着炉膛里的刀坯。
不急。
回火需要时间,这一步省不了也压缩不了。
回火不充分,就会像乔刚才那样,砍两下就崩尖。
二十分钟。
费特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开始更换砂带机的砂带。
第198章 晋级二轮
强度和锋利度,像磁铁的两极。
刃角越小,刃口越薄,越锋利。
切纸、切绳子,薄刃碾压一切。
但薄了就脆,砍硬物的时候刃口会崩。
刃角越大,刃口越厚,越坚固。
劈木头、砍骨头,厚刃硬扛一切。
但厚了就钝,切不动软材料。
必须在强度和锋利度之间找一个平衡点。
费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方案,是之前打造的八面汉剑给了他灵感。
八面汉剑的剑身截面是八个面,从剑脊到刃口,是分成了两段不同角度的折面。
刀刃不同的角度能赋予刀身不同的特性。
同样的逻辑可以用在刀上。
首先,主刃角按每侧二十度来磨,合起来四十度。
猎刀的常规刃角通常是每侧十五度、合计三十度。
与之相比看似只增大了十度,但刀刃根部的实际厚度能增加将近一倍。
这意味着砍劈测试的时候,刃口有足够的钢材支撑,碰到硬物不容易崩口。
接下来是第二步。
在磨好四十度主刃角的基础上,在最终的刃口上再磨一道窄窄的副刃,两面不同角度的刃面之间慢慢打磨成弧面相交。
这一道副刃,每侧十五度,宽度几毫米就够。
如此一来,刀身的整体截面就变成了两段角度。
既有强度,又有锋利度。两全其美。
只是这第二道副刃要磨得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几毫米的宽度,角度得磨得一致,还得用弧面连接两段刀刃,对精度要求极高。
但费特有信心。
这几个月磨过的刀加起来不下几十把,手上的感觉已经很稳了。
回火完成了。
费特从炉膛里取出刀坯。
表面覆着一层浅稻草黄的氧化色,均匀,没有色差。
他走到砂带机前,换上一百二十目的砂带。
开始磨刀。
第一步,主刃角。
刀坯贴上砂带,火花飞溅。他双手控制着角度,把每一侧的斜面磨到二十度。
这一步不需要太精细,一百二十目的粗砂带吃钢快,几遍下来大形就出来了。
每磨两遍翻一次面,确保两侧去除量对称。
磨完粗形,换二百四十目精磨。
刃线在精磨下越来越薄越来越亮。
很快主刃就磨好了。
费特关掉砂带机,用夹具把刀坯夹在台钳上固定成15度角,开始磨副刃。
他从工具架上拿过一块八百目的水石,在旁边的水桶里蘸了蘸。
水石搁在台钳上,表面泛着深灰色的润泽光泽。
握紧水石,手腕锁死,肩膀带动前臂,让刀刃在水石上做匀速的推拉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