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瑞奇打了个哈欠，“那个烟熏辣酱是正宗的牙买加做法，在佛罗里达也有不少这种店，但这家比我之前吃的味道好多了。”
两人正聊着，车门咣当一声被拉开了。
一个白人胖子挤了进来。
黑发，胡子很长，头发也长，跟乔一样系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
他身宽体胖，穿着一身黑，整个人像一头戴眼镜的黑熊。
他一脚踩上中巴的踏板，车身明显往那一侧沉了一下。
费特目测了一下——他的体重少说两百八十磅。
第191章 威廉斯堡
布莱恩跟在后面上了车，拍了拍手。
“人到齐了，大家也在路上折腾一天了，我们出发去酒店。”
他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中巴嗡嗡地颤了两下，驶出了停车场。
黑衣胖子在费特前面的空位上坐下来，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掌，跟三人分别握了一下。
“马特。马特·帕拉莫。”
“从得克萨斯来，是个全职刀匠。”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一口大钟。
“有二十年的锻刀经验。”
二十年。
这几个字一出口，车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乔合上了杂志。
他转过身，正了正坐姿，目光在马特身上停了两秒。
刚才面对费特和瑞奇时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气收敛了大半。
眼神中透漏出审视和警惕。
十年对二十年。
“乔·布罗菲。”乔主动开口，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少，“俄亥俄。全职刀匠，十年。”
马特朝他点了下头，“很高兴认识你。”
瑞奇也自我介绍了一番。
马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费特。
“你呢，年轻人？”
“费特·卡特。阿肯色。兼职，不到一年。”
马特的眉毛挑了一下。
浓密的长髯底下看不清嘴角的表情，眼镜后面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不到一年能通过面试。”他嗯了一声，没再评价。
中巴在公路上颠簸着往布鲁克林方向开。车窗外，纽约的灯光开始亮起来。
马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饿了。”
他转头看了看布莱恩的后脑勺。
“布莱恩，节目组晚上安排吃什么？”
布莱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酒店附近有几家餐厅，节目组给每位选手发了餐补——”
“多少？”
“每天四十块。”
马特又摸了摸肚子，表情复杂。
“四十块。在纽约。”
他叹了口气。
“够吃两顿的吧。勉强。”
瑞奇在旁边笑了，“普通的快餐十美元差不多了，按这个标准，四十块够吃四顿。”
“那是你的饭量。”马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发出一声沉闷的鼓响，“我这个肚子，一顿十美元的快餐可撑不了多久。”
中巴驶上高速，沿着皇后区到布鲁克林的快速路往北开。
窗外肯尼迪机场周围空旷的停车场和仓库，逐渐变成了密集的城区。
褐红色的红砖联排公寓楼一栋挨一栋，铸铁防火梯之字形挂在外墙上。
高架桥底下是阴暗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在灰蒙蒙的暮色中闪着。
人行道上沿街堆着黑色的垃圾袋、电话亭上贴满了小广告、铁栅栏围着的荒地上长着丛丛枯草。
消防栓上积着脏雪，流浪汉推着超市购物车往路边胡乱搭着帐篷的方向走。
大约四十分钟后，中巴拐进了威廉斯堡的怀斯大道，在一栋七层高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威廉斯堡假日酒店。
外观方方正正，深灰色的外墙配着大面积的玻璃幕墙，风格介于商务和工业之间，跟这个街区的气质倒是挺搭。
门口的人行道上种着几棵光秃秃的行道树，树干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小灯。
布莱恩熄了火，从驾驶座跳下来。
“到了，跟我来。”
四个人拎着行李跟布莱恩走进大堂。
大堂不大但干净。
深色的木地板，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布鲁克林大桥的巨大黑白照片。
角落里立着一棵还没撤的人造圣诞树，挂件摘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上只剩几根金色彩带和一个歪了的树顶星。
布莱恩在前台办了手续，拿了四张房卡回来分发。
“五楼，503到506，一人一间，你们可以按年龄大小排一下序，反正都是挨着的房间。”
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四个信封递过去。
“里面是明天的日程安排和餐补。”
费特拆开看了一眼。四张十元面额的纸币和一张打印的行程单。
布莱恩扶了下眼镜，交代明天的安排。
“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大堂等你们，去拍摄场地。”
“摄影棚的位置在布什维克的一个旧厂房里，开车大概十分钟。”
“行程单上有写明天的任务。”
“到了之后先签文件，大概三份。”
他掰着手指数。
“第一份，保密协议。录制内容在正式播出之前不能对外透露，赛制、题目、结果，什么都不能说。”
“若是违反了，节目组有权追究法律责任。”
“第二份，参赛风险免责声明和保险。锻造过程中有受伤的可能，烫伤、割伤、砸伤。”
“会有医护人员在场，节目组提供基本的医疗保障，选手自行承担风险，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按保险赔付。”
“第三份，肖像授权书。允许节目组使用你们在录制期间的影像资料，包括后期宣传和重播。”
他看了看四个人。
“签完文件之后，化妆师会给你们简单打理一下，拍定妆照，录一段自我介绍的视频，剪进正片开头用。”
“然后我会带你们熟悉场地，锻造台的位置、工具的摆放、炉子和动力锤的参数。”
“每人大约几十分钟的时间试用设备。”
“后天，一月五号上午八点正式开始录制。”
布莱恩合上公文包，“还有什么问题吗？”
四个人摇头。
“那明天下午两点，大堂见。”
“记得好好休息，注意饮食安全。”
布莱恩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四个人在大堂看着布莱恩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瑞奇转头看向费特。“等会儿一起吃饭吗？”
费特点点头。“当然，我们放了行李就下来。”
“我可以一起吗？”马特在旁边问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诚恳。
“当然可以。”费特和瑞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乔什么也没说，拎着行李箱径直走向电梯。
“他……”马特疑惑地看着乔的背影。
“兴许他不饿吧。”瑞奇摊了摊手。
三人各自拎起行李，进了下一趟电梯。
五楼，506号房。
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该有的都有。
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被罩。
床头柜上搁着一盏台灯和一本圣经。
对面是壁挂电视和小书桌，桌上放着电水壶和两包速溶咖啡。
角落的矮柜上摆着冰桶和两个倒扣的玻璃杯。
浴室在门边，白瓷砖，淋浴间挂着半透明塑料帘子。
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满屋子都是酒店特有的清洁剂味道，整体比费特上次住的汽车旅馆要干净得多。
费特把行李箱搁在架子上，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