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响尾蛇的。”费特拿起蛇皮的一端晃了晃,“猎具店买的成品皮,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咬人。”
“我知道不会咬人……”莱拉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一直盯着蛇皮上那些菱形斑块,心悸的咽了下口水。
费特注意到了。
他拿起蛇皮的尾巴那一截,突然朝莱拉的方向一甩。
蛇皮的尾端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擦着莱拉的手臂晃过去。
“啊!!”
莱拉弹了起来,椅子咣当翻倒在地,胸前也随着闪避的动作波涛汹涌。
她一把抓住费特的胳膊,整个人缩到他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你干嘛!!”
费特笑得直不起腰。
“不是说不会咬人吗?怕什么?”
“我不怕!我就是……吓了一跳!”
莱拉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瞪着费特,脸涨得通红。
她松开费特的胳膊,挺了挺胸,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椅子扶起来坐好。
“不信。你……你再吓我一次试试。”
费特作势再来,还没怎么动,莱拉又尖叫起来。
他把蛇皮重新摊在工作台上,忍着笑。
“行行行,不吓你了。过来帮我扶着。”
莱拉犹犹豫豫地凑过来,两只手搭在蛇皮的边缘,指尖碰到鳞片的时候又缩了一下。
“它摸起来……”她咬着嘴唇,试探性地摸了两下,“其实还挺光滑的。”
“对,鞣制过的蛇皮跟活蛇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费特拿起裁皮刀,“你帮我按住这一端,别让它滑动。”
莱拉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掌按在蛇皮上,手指用力撑开,把皮面绷平。
费特沿着记号笔画好的线,一刀裁下去。
裁皮刀很锋利,鞣制过的蛇皮在刀刃下干脆地分开,切口整齐。
鳞片在切口处微微翘起,像翻开的书页。
“手别动。”蛇皮稍微歪了一点,费特提醒了一句。
“我没动!”莱拉嘴上说着,手指却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
费特又裁了一刀,两片对称的蛇皮柄料裁好了。
几刀下去,几柄刀的刀柄材料都有了。
莱拉松开手,使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掌。
“好了?”
“好了。”
“那弄完这几把刀柄,是不是工作就结束了?”
莱拉扯下护目镜,榛色的眼睛盯着费特,“你答应跟我一起出去玩的。”
费特一边往木柄基底上涂环氧树脂一边回答。“没错,做完这几柄,寄出去,就没事儿了。”
“明天就是三十一号,你想好去哪了吗?”
莱拉眼睛没动,嘴角微微上挑,笑了一下。
“当然。”
“你明天记得穿得稍微正式一点,不用穿正装,但也别穿你这身洗不干净油渍的工装。”
她解下围裙挂在钉子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
“而且我有话跟你说。”
“明天见。”
第186章 海鸥
第二天上午,费特站在衣柜前翻了好一阵。
他的衣柜里除了工装外,大部分都是他以前的衣服,有许多已经穿不上了。
费特从柜子底下拉出来放寒假时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箱。
翻出一套休闲的衣服来。
一件飞行夹克,一条卡其色的裤子。
照了照镜子。
不算体面,但至少不像刚从皮卡底下钻出来的修车工。
他开着牧马人到了莱拉家门口。
莱拉已经在门廊上等着了。
她穿的是那天在格林威尔穿的那套,黑色短款皮夹克,里面酒红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高腰阔腿裤,棕色尖头短靴。
蜜棕色的大波浪在肩上散着,化了淡妆,耳朵上多了一对小巧的银色耳钉。
手里还提着费特做的赤狐皮手提包。
费特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包跟她很配。
罗伊站在门廊的台阶上,双手抱在胸前,深蓝色连体工装的领口竖着,表情介于放心和不放心之间。
莱拉快步走下台阶,拉开牧马人的副驾车门。
“晚上一定把她送回来。”罗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费特从车窗里探出头,“放心吧!罗伊叔叔,一定安全把莱拉送回来。”
罗伊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
莱拉已经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冲罗伊挥了挥手。
“走了,爸!”
牧马人驶出砂石路,拐上公路。
“往哪开?”费特问。
“小石城。”
“小石城?那得开两个多小时。”
“我知道。”
莱拉靠在座椅上,把狐皮包搁在腿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摸着毛面,“今天的行程我安排好了,你只管听我指挥就好。”
费特没多问,挂上档,牧马人在公路上飞快的地跑起来。
出去玩正事儿也不能忘记,路过镇上费特把刀寄了出去,才一路往小石城去。
两个小时出头,牧马人驶进小石城。
比起尤多拉和莱克村,小石城是另一个世界。
高楼、红绿灯、成片的商业区、川流不息的车流。
圣诞刚过,明天就是新年,路边的店铺挂着圣诞和新年的促销横幅,购物的人群进进出出。
莱拉领着费特逛了一圈河畔购物中心。
她没怎么买东西,只是看看橱窗,摸摸料子,试了两顶帽子。
费特偶尔被她拽进某家店看看,拿着男装往他身上比划比划,大部分时候就当一个安静的提包工具人。
他就这么兴趣缺缺的跟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
虽然这商场没什么意思,但陪女孩儿逛街,自然得绅士一些。
中午他们在商场里的一家烧烤餐厅吃了饭。
烟熏牛胸肉、凉拌卷心菜、玉米面包,配甜茶,又点了一份焦糖布丁当甜点。
饭后在附近找了家有旧沙发和落地书架的小咖啡店。
店里灯光的氛围很好,墙上挂着本地画家的水彩画,音响里放着低低的爵士乐。
两个人窝在角落的旧皮沙发里,喝着咖啡,聊些有的没的。
“你昨天说有话跟我说,什么事儿?”费特身子前倾,把杯子放下。
莱拉别过头去,散落的棕发遮住了脸,“我……我还没准备好,等会儿再跟你说。”
她看了一眼手机。
“走,我们该出发了。”
“去哪?”
“小石城西7街,周末剧院(The Weekend Theater)”
莱拉拉着费特出了咖啡店,沿着主街走了几条街,在一栋不起眼的砖房前停下来。
墙上挂着的金属标牌已经掉了漆,上面刻着的字诉说了这家剧院的历史。
这家剧院成立于1961年,是小石城最老的社区剧院,以演出经典话剧著称。
门脸不大,外墙的红砖被岁月磨得发暗,门口的玻璃橱窗里贴着一张手工排版的海报《海鸥》,契诃夫,圣诞季特别演出。
费特看了看海报。
“契诃夫?”
“嗯。”莱拉亮出手机上的电子票,在他面前晃了晃。“《海鸥》。我一直想看一场现场的。”
“你陪我。”
社区剧院的规模不大。
观众席大概一百来个座位,排列紧凑,离舞台很近,最前排伸手几乎能碰到演员的鞋尖。
没有包厢,就是影院普通的折叠椅。
但灯光暗下来之后,这些都不重要了。
大幕拉开。
舞台上是一个俄国乡间庄园的布景——湖边,一座简陋的戏台,几棵纸糊的白桦树。
布景粗糙,一看就是社区剧院的预算,但灯光打得好,把那几棵纸白桦照出了暮色中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