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农场主:开局遭遇斩杀线 第175节

  费特只是知道契诃夫这个名字,对这舞台剧确实是不太熟悉。

  但莱拉显然不一样。

  从第一幕开始,她就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往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裤缝。

  费特看戏,看的是热闹。

  莱拉则不同。

  “你看扮演妮娜这个演员。”

  她凑到费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她第一次上台念独白的时候,站位故意远离舞台中间,向湖边偏了半步。”

  费特顺着她的指点看了看,确实跟莱拉所言一般无二。

  “为什么?”他适时的捧了一句。

  “因为妮娜这个角色这时候是紧张的。”

  莱拉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又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在特里波列夫面前演他写的剧本,她想演好,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演好。”

  “一个紧张的人不会站在正中间,正中间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位置。”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一点,靠近湖,靠近有遮蔽感的地方。”

  “这个剧本上没有,是演员自己的发挥。”

  费特重新看了看舞台上的妮娜。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演员,金色的头发扎成辫子,穿着简朴的白裙,站在纸白桦旁边念着独白。

  声音微微发颤,但很认真。

  “她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搓裙摆。”

  莱拉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你注意看,每次念到长句子的时候,她的右手就会往下摸裙子的褶皱。”

  “这是一个特别细微的动作,坐远了根本看不见。”

  “这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东西。”

  “什么体系?”费特听着莱拉叽里咕噜说了一段,却没听清说的什么。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俄国人。他写过一本书叫《演员的自我修养》,演员不应该在表演角色,而是在角色的情境里生活。”

  这本书费特倒是听过。

  她顿了一下。

  “《海鸥》就是斯坦尼体系最经典的案例。”

  “这部戏首演的时候失败了,所有人都嘲笑契诃夫,后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重新排了一版,让演员不要演,而是活在角色里,这才大获成功。”

  “莫斯科艺术剧院的院徽到现在还是一只海鸥。”

  莱拉低声的说着,费特安静地听着,慢慢的两个人都沉浸在了演员的表演中。

  《海鸥》的故事在费特面前一幕一幕地展开。

  一个俄国乡下的庄园。

  一群人围绕着一个湖,各怀心事。

  女主妮娜,单纯,热情,向往舞台,向往远方,她爱演戏,爱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她的邻居,男主特里波列夫想当作家,写了一个先锋派的剧本,让心爱的姑娘妮娜在湖边的简陋戏台上演出,他渴望他的母亲,知名演员阿尔卡季娜的认可。

  而阿尔卡季娜却与她的情人特里戈林一起当众嘲笑特里波列夫的作品。

  可妮娜却被身为中年作家的特里戈林的才华所吸引。

  特里戈林虽功成名就,但内心空虚疲倦,自然渴求这样年轻的灵魂。

  妮娜就这样追随他一起去了莫斯科,追逐演员梦。

  两年后,妮娜被特里戈林抛弃,生了一个孩子,却已经夭折,只能回到乡下在小剧场跑龙套,却依旧没放弃演戏。

  特里波列夫让妮娜留在庄园,承诺会给她幸福,却依然被妮娜拒绝,他彻底绝望,最终选择开枪自杀。

  幕布落下之前,传来一声枪响。

  大厅里的灯光缓缓亮起,演员走到台前谢幕。

  观众们的掌声响起,费特也站起身为他们的表演鼓掌。

  回过神想一想,剧情确实有些狗屁倒灶,契诃夫的第一版演出失败也情有可原。

  可这一场,演员的表演丝毫没有透漏出任何这样的感觉,反而是女主角为了追求自己表演的梦想,展现出来的那种奋不顾身的勇气留在了他心中。

  他既为女主角的勇气打动,也为男主角的自杀感到惋惜。

  “好看吗?”莱拉转头看向费特,声音有一点沙哑。

  “好看。”

  费特说,“演员们的表演都很出色。”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

  “走吧。”她站起来,把赤狐皮手提包挎在肩上。

  两个人从剧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莱拉领着费特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街,沿着河畔步道慢慢走。

  阿肯色河在暮色中泛着深灰色的光。

  步道旁边的树上缠着圣诞彩灯,红红绿绿的,在冷空气中静静地闪。

  走了一段,莱拉停下来,双手撑在步道的铁栏杆上,看着河面。

  费特在她旁边站定。

  沉默了一会儿。

  “费特。”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海鸥》吗?”

  费特没回答,等她说。

  莱拉的手指在栏杆上画着圈。

  “平安夜那天,我爸说让我别再出去了,让我安安心心的待在农场。”

  “我当时拒绝了。”

  她顿了一下。

  “但这几天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起亚特兰大那些夜晚,想起教堂门口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我不打算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待在尤多拉,待在你们身边,偶尔能在剧场客串个小角色演演,我就满足了。”

  “所以,我选了让你陪我看一场话剧作为收尾。”

  莱拉的神色收敛下来,像被剪掉翅膀的海鸥。

  “真的能满足吗?”

  “当然。”

  莱拉将目光从粼粼的河面上收回来,转头看向费特,“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表演的时候还要快乐。”

  费特盯着她的眼睛,那时常散发着光亮的眼神如今有些暗淡,“你今天在剧院里跟我讲表演的体系、讲妮娜的站位、讲搓裙摆的小动作。”

  “你讲那些东西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一个人说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单单是在台下都这样,我不敢想你上了台会散发出怎样的光彩!”

  “我期待看到你在舞台上散发光芒的样子。”

  费特伸手,在莱拉额前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

  “况且和我待在一块儿跟演戏又不冲突,合理安排好时间就好。”

  “所以别怕。去演你的戏。”

  “不用担心自己变了,变得不是自己了。”

  “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莱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真……真的?”

  她把双手从栏杆上收回来,转过身,正面对着费特。

  费特点点头。

  莱拉有着高达106的好感度,他丝毫不担心她会背叛自己。

  自己现在的身体虽然年轻,但灵魂渴望的却是平淡。

  这样一个年轻的灵魂,应当去尝试着追追自己的梦想。

  莱拉看着费特坚定的表情,沉声说道:

  “妮娜走的时候,特里波列夫在庄园里等她。”

  “等了两年。”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赤狐皮手提包的毛面,在浓密的冬毛里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她没有回来。”

  “她选了舞台,选了那个让她遍体鳞伤的世界。把等她的人留在了原地。”

  她猛然抬起头,榛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费特。

  “不过,你放心!”

  “梦想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绝不是妮娜。”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心里清楚,就连表演的梦想也是在追逐费特的脚步中生长出来的,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而且——”

  莱拉的语气忽然轻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河面上。

  “以后要是有什么角色,剧本里有那种……谈恋爱的戏份——”

  她的耳尖微微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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