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做好的手提包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一步看。
深红棕色的赤狐冬毛覆盖着整个包面，毛色均匀，底绒丰厚，针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黄铜的D型环、铆钉和龙虾扣在红棕色的毛面上点缀着几个金色的亮点。
侧面挂着的狐尾蓬松下垂，深红渐白的色彩过渡自然流畅。
包的形状方方正正，线条干净。
能装下一个钱包、一部手机、一串钥匙和几样零碎。
不大不小，日常够用。
费特伸手摸了摸包面。
手指陷进浓密的冬毛里，柔软温暖，像在摸一只活的小动物。
“费特！你今天不用锻刀了？”一声惊喜的声音传来。
第185章 明天见
费特手里正捧着做好的手提包端详，听见莱拉的声音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把包往身后一藏。
但狐狸尾巴挂坠太蓬了。
一条深红渐白的大尾巴从他腰后面探出来，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左右摇摆。
莱拉的目光立刻被那条尾巴吸住了。
“你背后藏了什么？你长尾巴了？”
“没什么——”
莱拉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伸手一把抓住狐狸尾巴往外拽。
“什么东西毛茸茸的？！”
费特护不住了，只好把手提包从身后亮了出来。
“这就是我圣诞那天说的还没做好的礼物，本来想过两天新年送你的。”
“既然你已经看见了。”
“给！”
莱拉接过包，两只手捧着翻来覆去地看。
她的手指插进包面的毛里，来回抚摸了两下，眼睛越来越亮。
“好漂亮！”
“这是……”她抬头看费特，眼睛里闪着光，“我们一起打的那只狐狸？”
费特点点头，“对。”
“过段时间你不就开学了吗，而且我三号的机票，得往纽约录节目去，想赶紧把它做出来给你。”
莱拉听了，低下头伸出手指掰着算了算日子。
“三十，三十一……三号走……”
她抬起头，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你这两天是打算在出发前把圣诞前积攒的刀具订单做完？”
费特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胳膊，“这两天快忙坏了。”
“原来如此，你时间这么紧。”
她看了费特一眼，这两天一直撇着的嘴角扬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不理我。”
费特一愣，“我怎么不理你了？”
“我说帮你的忙，你不让，跟你搭话你也没有回应。”
费特挠挠头，“锻刀的时候太吵了，那不是没听见嘛。”
莱拉一撅嘴，“你这么忙，就没有任何一点我能帮上你的吗？”
费特想了想。
普通的刀用不上莱拉帮忙，锻造、热处理、开刃这些活儿，有人在旁边反而拖慢效率。
这两天他已经把常规订单都赶完了。
但还剩几把蛇鳞锤纹的刀，昨天他已经做了一把刀胚，只是还没来得及磨。
那些密密麻麻的圆形浅窝需要一个一个用砂纸打磨，去除氧化皮和毛刺。
上次他用电钻夹黄铜棒干了大半天，才磨出来一把。
这一步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有耐心就行。
完全可以让莱拉帮忙。
“还真有个活儿你能干。”
费特看着她，“你可以帮我打磨刀面上的锤纹凹坑。”
“但得戴好全套护具，护目镜、手套、厚帆布围裙，一样都不能少。”
他指了指莱拉，“要是让你这样的影视巨星伤着了哪儿，我可赔不起。”
莱拉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
“放心吧，我会全副武装的。”
她拍了拍胸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
“万一受了伤，我就赖上你！”
费特笑了，“好。”
莱拉趁热打铁，“那有我帮忙，咱们快点锻完刀，跨年的时候你能不能带着我出去逛一圈？”
“当然可以。”
“说好了啊！”
“说好了。”
两人走进大棚。
费特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套备用的护具递给莱拉。
莱拉套上深灰色的帆布围裙，围裙太大了，下摆拖到脚踝，她提起来在腰间绕了一圈系紧，多出来的带子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
戴上劳保手套，手套也大了一号，五根手指头空了一截，她攥了攥拳，勉强能握住东西。
透明的护目镜把她半张脸都挡住了，只露出鼻尖和嘴巴，蜜棕色的马尾从后面甩出来。
费特上下打量了一下，忍住笑。
“怎么样？”莱拉摊开手，转了一圈。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儿。”
“哼！”
费特把一把鱼鳞锤纹的博伊刀夹在台钳上固定好，又把自制的黄铜打磨棒、电钻、二百四十目的砂纸片和橡皮筋摆在旁边。
他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砂纸裹在黄铜棒的圆头上扎紧，夹进电钻卡盘里。
电钻低速运转，圆头探进浅窝，转两三圈就够，抽出来换下一个。
“力度要轻，转速要慢。磨多了会把坑磨变形，磨少了氧化皮去不干净。”
他把电钻递到莱拉手里。“试试。”
莱拉接过电钻，握了握。
比她想象的沉一些。
她把圆头对准刀面上的第一个浅窝，扣了一下扳机。
电钻嗡地一声转起来，圆头在浅窝里转了两圈。
抽出来一看，浅窝内壁的氧化皮磨掉了一层，露出干净的金属色。
“就这样？”
“就这样，很简单对吧。”
“一个一个来，别着急。”
莱拉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磨。
嗡。嗡。嗡。
电钻的低频声响在大棚里回荡，细碎而均匀。
费特走到丙烷炉前，拧开阀门，点火。
他要趁莱拉磨刀面的工夫，把其他的刀坯练完。
炉膛泛红。
费特把钢坯推进去加热，然后打开动力锤。
两个人各据一方。
大棚的右边，动力锤轰隆轰隆地响，费特站在砧面前，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汗珠沿着下颌线滑下来。
通红的钢坯在锤头和砧面之间翻转变形，氧化皮碎片四处飞溅，像一场微型的焰火。
大棚的左边，莱拉坐在一把高脚凳上，弓着背，护目镜下的眼睛凑得很近，电钻的圆头一个坑一个坑地走过去。
偶尔动力锤停了，大棚里安静下来，只剩莱拉那把电钻嗡嗡嗡的细响。
费特在等钢坯加热的间隙扭头看了一眼。
她正全神贯注地磨着一个浅窝，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蹙着，手腕稳稳地控制着电钻的角度。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烧透的钢坯从炉膛里夹出来，继续锻打。
大棚里重新充满了金属的轰鸣。
两个人一个锻刀，一个磨刀，虽然没人说话，但动作间有种难言的默契。
有了莱拉的帮忙，效率提高了不少。
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几把刀胚就摆在了工作台上。
剩下的就只需要安装刀柄了。
他从仓库里取来那张鞣制好的响尾蛇皮，摊在工作台上展开划线。
三英尺多长的蛇皮铺满了大半个台面，菱形的深褐色斑块排列在奶油色的底色上，鳞片细密整齐，在灯光下泛着干燥的光泽。
莱拉凑过来看了一眼，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这是真的蛇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