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
莱拉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看着罗伊的眼睛。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你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送我那把手枪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罗伊端着空酒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我已经成年了。”
莱拉说，“往后也会步入中年、老年。”
“我会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她停了一下。
“也会有自己的爱人。”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极快地往费特的方向飘了一下，快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现在有老爹你保护我。”莱拉的声音柔了下来，“以后也会有人保护我。”
“我自己也会保护好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扎在桌上的折刀拔了出来，合拢，攥在手里。
“而且，我觉得表演很有意思。”
她的语气微变，言语中透漏出向往。
“站在镜头前面，把自己投进一个个故事里，体验短暂的、不同的人生。”
“有的角色过得比我苦，有的比我好，有的做了我永远不会做的选择。”
她把折刀揣回腰间，嘴角弯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美食、冒着热气的蛋奶酒、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光、围坐在一起的家人。
“演完了，我就回到自己的日子里，回到这片土地上，这样才更能体会到——”
“平淡又美好的生活，到底有多幸福。”
罗伊坐在椅子上，端着空酒杯，嘴唇动了动。
他低下头，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好几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粗粗的，带着没清干净的鼻音。
“行了，知道了。”
他把空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莱拉旁边。
伸出粗糙的大手，在莱拉头顶上揉了两下。
“那你就去演，爸爸永远支持你！”
“就是下次，别再用刀扎桌子了。”
“知道了……老爹。”莱拉有些不好意思的答应，把折刀收回了腰间。
他收回手，坐回座位。
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抱歉，扫了大家的兴，忙了一天了！我们吃饭吧！”
“就是！就是！闻着这香味儿我早就忍不住了！”
弗兰克率先拿起刀叉毫不客气的向着桌子正中间的烤松鸡挥舞，切下一条肉来搁在自己盘子里。
费特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坐在自己对面的莱拉。
莱拉低着头，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感觉到脚边的触碰，抬起头看了过来。
费特冲她扬了扬下巴，朝烤松鸡的方向努了努嘴。
“快尝尝我今天用烤箱烤的松鸡怎么样。”
莱拉看着他，鼻子吸了一下，绽放出一个笑容。
“好！我这就尝尝。”
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松鸡胸脯肉送进嘴里。
费特也开始品尝桌上的食物。
先吃松鸡。
烤箱烤出来的松鸡，鸡皮烤得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底下的肉紧实多汁。
在瑞秋的提一下还在表面刷了一层黄油和蜂蜜的混合物，甜咸交替，配上百里香的草本香气，味道很不错。
土豆泥浇了肉汁，费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奶油味很重，黄油放得足，土豆打得细腻绵密，裹着深褐色的肉汁往下滑，咸鲜浓郁。
说实话味道不差，但对费特来说稍微有点腻。
要是能来一碟拍黄瓜解解腻就完美了。
青豆砂锅是典型的美式做法。
豆角焯水之后，拌着蘑菇奶油汤罐头焗出来的，上面盖着一层炸洋葱圈，酥脆的表层和底下炖的黏糊糊的豆角形成了反差。
费特吃了两口，味道谈不上惊艳，只能说能吃，这些豆角完全没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要让他来做，做个干煸豆角，或者焯了水用芝麻酱一拌，弄个麻酱豆角也不错。
费特咽下了这一口豆角，撕了一块儿玉米面包。
玉米面包是瑞秋用铸铁锅烤的，切成三角形码在盘子里，金黄色的表皮带着一层脆壳。
咬起来外壳嘎嘣脆，里面松软微甜，玉米面特有的粗粝颗粒感在舌头上沙沙的就是吃起来有点干巴。
蘸上肉汁吃，比单吃好了不少。
这是桌上费特最喜欢的主食，简单朴实，不油不腻，跟家里蒸的玉米饼有几分神似。
……
饭吃到八点多，盘子碗碟堆了半桌子，松鸡只剩下骨架，土豆泥见了底，蛋奶酒的玻璃壶空了大半。
瑞秋和莱拉收拾了碗筷，费特帮着把桌子擦干净。
罗伊在客厅的电视前面换台，翻了两圈停了下来。
“快来，小鬼当家开始了。”
每年平安夜，ABC电视台都会重播小鬼当家，已经形成了传统，跟圣诞树和蛋奶酒一样，少了它就不像过圣诞。
费特上辈子也看过这个系列的电影，好电影不分国界，它就是能造就一段美好的时光。
莱拉窝进沙发角落里，搂着双腿蜷在一起。
费特坐在她旁边，老弗兰克占了另一头的单人沙发。
罗伊和瑞秋并排坐在中间，瑞秋靠着罗伊的肩膀，手里还端着半杯蛋奶酒。
壁炉烧得正旺，橡木柴噼啪作响。
圣诞树的灯串在角落里一闪一闪，红的绿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化成一颗颗小水珠，慢慢地往下滑。
电影演到凯文用油漆桶砸笨贼脑袋的时候，费特感觉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
莱拉的脑袋歪了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面色酡红，两眼直勾勾的望着自己，显然这一点儿酒就让从没有喝过酒的她不胜酒力。
费特伸手摸了摸莱拉的脸，滚烫炙热。
他轻轻的搂过莱拉，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电影一点点放映。
客厅里的笑声和电视里的配乐混在一起，暖烘烘的，闹哄哄的。
第176章 圣诞节
小鬼当家的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
老弗兰克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点了。
“罗伊，今年还去不去镇上教堂参加平安夜礼拜？”
罗伊扭头看了看窗外。
雪比傍晚的时候大了不少，细碎的雪粒子变成了拇指盖大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往下飘，门廊的栏杆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算了，不去了。”罗伊靠在沙发背上摇了摇头。“雪太大了，别折腾了。明天一早还得起来忙。”
老弗兰克也没坚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那就回去了。”
费特从沙发上起来，莱拉的脑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走了？”她揉着眼睛坐直了。
“嗯，明天见。”费特穿上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
“罗伊叔叔，瑞秋阿姨，明天早点过来，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明天除了咱们之外还有两个朋友要来。”
“厨房可少不了您，可不能迟到！”
瑞秋笑着应了一声，“好，我们早点过去。”
父子俩踩着雪往自家走。
雪花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靴面，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回到家，费特没急着睡。
他从卧室的柜子里把这几天陆续准备好的礼物翻出来，一件一件包装好。
给老弗兰克的石楠木烟斗，用深棕色的牛皮纸包了，系上一根麻绳，塞了一张小卡片：“老爹，圣诞快乐。别再卷烟丝了。”
给罗伊的克拉夫曼套筒组，原装的黑色吹塑盒外面裹了一层红色的包装纸。
给瑞秋的厨刀套装，四把刀卷在粗麻布里，系着棉绳，牛皮纸包好。
给露西娅的微波炉，包了绿色的包装纸，费特在上面贴了一个红色蝴蝶结和一张卡片。
给莉娜的台灯他原本打算过了圣诞莉娜过来的时候直接给她，既然她明天要来，正好一块儿打包好。
这么多东西，费特分了两趟才搬了出去。
圣诞树底下空荡荡的，费特把礼物一个一个码好，大的放后面，小的放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