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慢慢加,一下倒太多就成蛋花汤了。”
等三分之一的热牛奶混进去,蛋液温度升上来了,莱拉才把剩下的全倒进去,整锅倒回灶台上最小火慢煮。
“不能停搅,底下一糊就全完了。”
她握着木勺在锅底画八字。
蛋奶液慢慢变稠,甜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闻到了吗?是不是很香?”莱拉转过头看向费特,期待着他的夸奖。
费特点点头,“还是自家的牛奶煮起来味道浓厚。”
莱拉举起的木勺,在沾着蛋奶的木勺背面用指尖划了一条线。
线条清楚,没有合拢,蛋奶已经快要凝固了。
“好了,关火!”
费特关了灶,莱拉把锅端到台面上,又拿了一个大碗过来。
过筛,封保鲜膜,等凉。
中间两人帮瑞秋削了一盆土豆,剥了一把青豆。
等蛋奶液凉下来,莱拉加了重奶油搅匀,又加了香草精和肉豆蔻粉。
最后是波本威士忌。
莱拉拧开瓶盖凑近闻了一下,被呛得皱起鼻子。
“我以前都做不加酒的。”
她犹豫地拿着瓶子,“加酒的是大人版,我妈不让我喝。”
“这次我们加吗?”
“加吧!蛋奶酒没有酒叫什么蛋奶酒。”
“要喝就喝原汁原味的!”费特怂恿道。
莱拉犹豫了一下,往碗里倒了两盎司。
琥珀色的酒液散进奶白色的液体,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搅匀了之后,莱拉舀了一勺尝了尝。
她闭着嘴唇品了两秒,眯起了眼睛。
“嗯,多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舀了一勺递到费特嘴边。
“你尝尝。”
费特凑过去抿了一口。
甜而不腻,奶香浓郁,肉豆蔻微微发暖,波本的余韵藏在最底下,像壁炉里闷烧的炭火。
“好喝。”
莱拉嘴角翘起来,嘴边沾着一圈奶白色的泡沫,自己浑然不觉。
费特伸出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抹掉了泡沫。
莱拉愣了一秒,腼腆一笑。
瑞秋在灶台那边探过头来,看在了眼里,露出了姨母笑。
中午随便吃了些简餐应付。
一下午的时间,两家人把罗伊家的厨房折腾得热气腾腾。
瑞秋在灶台前面指挥,手里的锅铲像指挥棒一样朝各个方向点。
莱拉帮她妈妈揉玉米面包的面团,揉得满手黄澄澄的,抹了一脸。
罗伊被支使去院子里劈柴,顺便把壁炉烧旺。
老弗兰克坐在餐桌旁边看电视边剥山核桃,剥一颗吃一颗,被瑞秋逮住了两回。
费特自告奋勇处理松鸡。
两只松鸡抹了盐、黑胡椒和蒜粉,肚子里塞了洋葱块和几枝百里香,送进烤箱。
厨房里油烟和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窗户上蒙了一层雾气,用手指能在上面画画。
莱拉在窗户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驯鹿,教费特画了个圣诞老人头。
天黑下来的时候,菜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第175章 平安夜
烤松鸡摆在正中,金灿灿的皮面上泛着油光。
旁边是一盆冒着热气的土豆泥,上面浇了一勺深褐色的肉汁。
青豆砂锅(Green Bean Casserole)上盖着一层酥脆的炸洋葱圈。
铸铁锅里的玉米面包切成了三角形码在盘子里。
蛋奶酒从冰箱里取出来,倒进杯子里,上面撒了一层肉豆蔻粉。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罗伊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大家也都跟着低头。
“主啊!”
罗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平日里听不到的郑重,连祷告词也长了不少。
“我们在天上的父,感谢你赐予我们今天这顿丰盛的晚餐,感谢你让我们团聚在这个平安夜。”
“我们纪念耶稣基督的诞生,祂是世界的真光。”
“求你保佑在座的每一位,赐给我们平安和喜乐。”
“阿门!”
“阿门!”费特也学着罗伊的样子闭上眼睛说道。
“阿门。”莱拉、瑞秋、老弗兰克的声音先后响起,轻轻地叠在一起。
大家抬起头,瑞秋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圣诞快乐!我们开饭!”
“圣诞快乐!!!!”
五只杯子在桌子上方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碰完杯,罗伊端起蛋奶酒的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放酒了?你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你可不能喝。”
“就放一点波本。这样才正宗嘛!”
莱拉丝毫不理,拿过玻璃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且刚才做的时候我已经喝过了!”
费特赶紧开口打圆场。
“罗伊叔叔,是我让莱拉加的酒。”
“大圣诞节的,开心嘛,少喝一点没事儿的。”
老弗兰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就是,在自己家又没人罚款。”
“平常我跟费特在家还喝两口呢,喝点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罗伊看了老弗兰克一眼,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费特是个男人,喝点酒没什么。”
他把目光转回莱拉身上,语气沉了下来。
“莱拉是女孩子。”
“我护了她这么多年,什么坏习惯都不让她沾染,就是想让她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端起杯子转了转。
“她学的又是表演,天南海北地跑。”
“这回一个人去亚特兰大拍戏,我在家担心得觉都睡不好。”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他抹了抹嘴,抬起头看着莱拉。
“要不你毕了业回农场来?爸爸养着你。”
瑞秋放下手里的刀叉,狠狠拍了一下罗伊的胳膊。
“你说什么呢!莱拉刚回来你就说这些!”
罗伊被拍得缩了一下,但嘴上没有让步,闷声道。
“我说的是心里话。”
桌上安静了两秒。
费特端着杯子,沉默着看了莱拉一眼。
罗伊的话虽然说得生硬,但费特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这个沉默寡言的老猎人,把这辈子最柔软的部分都留给了女儿。
莱拉确实跟他前世印象中的欧美女孩儿不一样。
之前他在Facebook上小火了一把的时候,大学里凑上来加好友的那些姑娘,开放、直接、无所顾忌,那才是他刻板印象里的样子。
莱拉不是。
她朴素、善良、认真。
在教堂门口的那一幕,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她被别人的价值观渗透了一层,但只要一碰到自己的底线,她马上就知道不对了。
这时,莱拉放下杯子。
伸手从腰后抽出了费特送她的折刀。
她翻开刀刃,手腕一翻,刀尖朝下,咔的一声扎在了餐桌上。
刀身在木面上微微颤动,反射着壁炉的火光。
所有人都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