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码完最后一个，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弗兰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子，包着深蓝色的包装纸，上面歪歪扭扭系了一个银色的蝴蝶结。
四目相对。
老弗兰克的表情一僵，尴尬地笑了一下。
“你也出来放礼物？”
费特嘿嘿一笑，“老爹，你也是。”
老弗兰克走过来，把手里的小盒子放在圣诞树底下，摆在费特的礼物堆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问对方准备了什么，默契地把惊喜留到明天早上。
“明天人多。”费特说，“除了罗伊叔叔一家，莉娜和露西娅都要来，得早点起来收拾收拾，招待客人。”
“老爹你早点休息。”
老弗兰克点了下头，“知道了。”
他走回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费特一眼。
“你也早点睡。”
“嗯，明天见。”
……
圣诞节的早晨，费特被闹钟吵醒，七点刚过。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卧室。
老弗兰克已经在客厅里了，正往茶几上摆着一碟山核桃、一碗薄荷糖和几块姜饼。
壁炉烧得正旺，咖啡壶在厨房嘶嘶地冒着蒸汽。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ABC电视台正在放圣诞节的特别节目，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女主持人站在洛克菲勒中心的巨型圣诞树前面，笑容灿烂地向全美观众道着圣诞快乐。
客厅角落里的圣诞树亮着灯串，暖黄色的小灯泡在墨绿的松针间一闪一闪。
树底下码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昨晚费特放的和老弗兰克偷摸放的，挤在一起。
窗外的雪停了，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积雪反射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安安静静的，只有壁炉里橡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
费特上前帮忙把椅子摆好，又去厨房把咖啡壶端出来搁在隔热垫上。
没忙活多大一会儿，门就响了。
费特打开门。
露西娅站在门廊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卡其色棉袄，脖子上缠了好几圈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紫色的刘海。
“圣诞快乐！”她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有些闷闷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圣诞快乐，快进来！”
“冻坏了吧，快去壁炉旁边暖暖！”
一想到这几天下了雪，露西娅还在地下室里住着，那地方阴冷潮湿，也不知有没有暖气，肯定不太好过，费特连忙让开门，将她迎进去。
露西娅跺了跺鞋上的雪走进来，解开围巾，鼻头冻得通红。
老弗兰克见她这副样子，二话没说端了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递过来。
“先喝一口暖暖。”
露西娅双手接过杯子，捧在掌心里，热气蒸上来熏得她眯起了眼睛。
“谢谢弗兰克叔叔。”
她窝进壁炉旁边的沙发角落里，缩着肩膀小口小口地啜着咖啡，像只冻僵了刚钻进窝的小动物。
没过一会儿，门又响了。
费特开门，莉娜站在外面。
她今天穿得随意，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羽绒服，下面是运动裤和一双棕色的雪地靴，手里提着个袋子。
今天的这身装扮比她穿着职业装显得更年轻更有活力，像个学生。
“圣诞快乐。”她热情的上前，伸出双臂。
费特看她架势，也自然的张开怀抱。
莉娜轻轻与费特相拥，左脸贴了一下，右脸贴了一下，行了一个贴面礼。
“圣诞快乐，进来吧。”
莉娜走进客厅，看到露西娅坐在沙发上捧着咖啡杯，冲她点了下头微微笑了笑。
“你好，我是莉娜，是费特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露西娅放下杯子站起来，“我是露西娅，圣诞快乐。”
费特给莉娜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三个人围着壁炉聊了一阵。
莉娜和露西娅两人，聊着聊着就熟络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莱拉走在最前面。
罗伊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牛皮纸包着，瑞秋端着一个锡纸盖着的大烤盘。
“圣诞快乐！”莱拉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声音清亮。
“圣诞快乐！”众人纷纷回应。
莱拉的目光扫了一圈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莉娜和露西娅。
她先看向莉娜，脸上绽开自然的笑容。
“嗨，莉娜，好久不见！”
莉娜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莱拉一眼。
“莱拉，好久不见。”
“你变漂亮了，头发染了颜色？很衬你。”
莱拉摸了摸自己的蜜棕色马尾，“在亚特兰大拍戏的时候染的，剧组要求。”
“很好看。”莉娜说，语气真诚。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费特预想的融洽。
不用费特介绍，三个女孩儿围在沙发上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露西娅自来熟的性格，让她在莉娜和莱拉之间如同润滑剂一般。
她左一句右一句地接话，把莱拉和莉娜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微妙隔阂填得严严实实。
从发色聊到指甲油，从指甲油聊到亚特兰大的物价，从物价聊到景点……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罗伊和瑞秋放下手中的东西，跟老弗兰克在餐桌旁聊了会儿天儿。
老弗兰克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搁在桌上，拍了两下巴掌。
“行了行了，都别聊了！”
他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今天是圣诞节，先干正事！”
“我们拆礼物！”
“好！”
众人纷纷响应，从各自的座位上凑到了圣诞树旁边。
费特走到树下，蹲下来把礼物一个一个翻出来。
“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
他拿起第一个包裹。
“老爹，你的。”
“拆开看看！”
老弗兰克接过深棕色牛皮纸包着的包裹，用粗糙的手指扯开麻绳，拆开纸。
露出那根石楠木烟斗。
深棕色的斗身打磨得光滑温润，石楠木特有的纹理在壁炉的火光下隐约浮现。
他把烟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清苦的木香味钻进鼻腔。
把烟斗叼在嘴里试了试，嘴角咬合的位置刚好，牙齿咬着烟嘴不松不紧。
“不错。”
“是个耐用的好烟斗！”
“我很喜欢！”
费特哈哈一笑：“老爹你喜欢就好！”
“罗伊叔叔，你的。”
罗伊接过红色包装纸裹着的盒子，拆开。
黑色吹塑盒里，二十四件克拉夫曼套筒整整齐齐地嵌在凹槽里，铬钒钢镜面抛光，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罗伊拿出一个十二号的套筒，在指尖转了两圈，掂了掂。
“好东西，送到我心坎里了！”
他难得地咧嘴笑了。“我那套修修补补用了这么多年，总算能退休了。”
“瑞秋阿姨，这个给你。”
瑞秋接过牛皮纸包着的长条形包裹，解开棉绳，展开粗麻布刀卷。
四把厨刀并排躺在里面。刀面泛着冷灰色的拉丝纹光泽，黑胡桃木刀柄沉稳温润，黄铜销钉在每把刀上闪着细小的金色亮点。
瑞秋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主厨刀，在手里掂了掂，手指沿着刀柄的木纹摸过去。
又侧过刀身，对着光看了看刃口，薄得近乎透明。
“这是你自己打的？”
“对。”
瑞秋笑的很开心，“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用。”
“之前只知道你会锻刀，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
“谢谢你费特！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