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拍的。”
里克的手彻底停了。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盯着罗伊的脸看了两秒,确认他没开玩笑。
他伸手摸向这只松鸡,确实连一个枪眼也没看到。
“用刀拍的?怎么回事?”
旁边排队等着查验猎物的两个猎人也凑过来。
一个穿橘色安全背心的中年人凑了过来,“用刀拍松鸡?这玩意儿可会飞!我没听错吧?”
罗伊靠在柜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平常在家他是个话不多的人,一天说的话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讲到打猎的事儿,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他把上午发生的事儿绘声绘色,连说带比划的讲了出来。
橘色背心的中年人嘴巴张开了,“就这么拍的?”
“就这么拍的。”罗伊点着头,“我问他为什么不用刀刃,你猜他怎么说?”
里克接话,“怎么说?”
“他说怕在空中劈成两半,弄一身脏不好收拾。”
柜台旁边响起一片笑声。
“这小子,第一次打猎?”橘色背心的猎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费特。
“今天早上刚在这儿办的猎照。”里克指了指柜台上的登记本。
又有两个猎人从门外走进来,听到里面在笑,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罗伊站在人群中间,腰板挺得笔直,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反倒让费特有些不好意思了。
每讲到一个关键点,他都停下来看一眼费特。
费特靠在柜台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莱拉站在他旁边,与有荣焉。
听着自己爸爸难得的滔滔不绝,嘴角翘得老高。
她凑到费特耳边,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我爸在家里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他都没这么夸过我!”
“你这一次,可算是把他给折服了!”
听完了罗伊的讲述,里克靠在柜台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有意思,有意思。”
“很久没碰上这样的年轻猎人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弯腰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了翻,抽出一张折成三折的彩色宣传单,在桌面上摊平了推到费特面前。
“小伙子,这个你听说过吗?”
费特接过来看了一眼。
传单的正面印着一张照片。
灰白色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白色鸟群铺满了整个画面,像一场暴风雪被定格在半空中。
照片底部是一片金黄色的稻茬田,几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猎人半跪在田埂后面,枪口朝天。
传单顶部用粗体字印着标题:
“第十二届阿肯色州雪雁邀请赛(Arkansas Snow Goose Invitational)”
底下是小一号的副标题:“2015年2月6日—8日·斯图加特·阿肯色大草原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周边指定区域”
传单的内文分三栏。
左边是比赛规则:三至五人一组,为期三天,按团队总猎获量排名。
中间是报名方式和费用:每队报名费一百五十美元,含三天猎场使用权和指定区域通行证。
右边是奖项:冠军队伍奖金三千美元,外加赞助商提供的全套猎具装备。
最底下印着一排赞助商的logo:联邦弹药、摩斯伯格、巴斯户外用品、德尔塔水禽基金会。
“雪雁,号称天上的白老鼠。”
里克靠在柜台上,用手指点了点传单上的照片。
“每年冬天加拿大冷起来了,几百万只雪雁就顺着密西西比飞道往南迁,一路飞到咱们阿肯色和路易斯安那过冬。”
他摇了摇头,“这东西繁殖力太强了,数量多到联邦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都头疼。”
“几百万只雪雁落在农场里,一夜之间能把刚冒出来的农作物啃得精光丁点儿不剩。”
“所以每年都有保护令,鼓励猎人去打,不设上限,打多少算多少。”
里克拍了拍传单。
“这个邀请赛已经办了十一届了,全美感兴趣的猎人都会来咱们阿肯色参赛。”
“德州人、路易斯安那人、密西西比人、俄克拉荷马人……每年都来好几十支队。”
“去年的冠军被一帮路易斯安那的卡真佬(路易斯安那州南部的一个族群)拿走了,三天打了四百多只,把咱们本地人的脸都丢尽了。”
他看了费特一眼,又看了看罗伊。
“咱们州里每年也有不少猎人参加,但这两年成绩都不太行。”
他伸手指了指费特。
“我们阿肯色州需要你这样的好手。”
费特把传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印着往届比赛的照片:猎人们站在堆成小山的白色雪雁旁边合影,笑得一脸灿烂。
还有一张航拍的照片,斯图加特周围的稻田在冬天变成了巨大的灰黄色棋盘,密密麻麻的白点覆盖在田面上,像是有人往棋盘上撒了一把米。
二月初。
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
费特把传单对折好,揣进了猎装外套的口袋里。
“我回去看看。”
里克笑了一声,“考虑考虑,别错过了,报名截止到一月中旬。”
“我期待看见你的名字!”
三人把登记手续办完,把猎物连带着背包一起装上皮卡的车斗。
罗伊把车斗的挡板拍上,拍了拍手。
“都玩尽兴了吧!”
“走了,我们回家!”
“过圣诞去喽!”
皮卡发动起来,车灯打开,照出前方碎石路上两道锥形的光柱。
暮色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松林的轮廓融进了深蓝色的天空里,只剩下最高的几棵松树的树梢还挂着一线橘红色的余晖。
莱拉轻轻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天边残留的光芒映衬着她柔美又不失坚毅的轮廓。
她的眉间有些疲惫之意。
今天在林子里转来转去,上坡下坡钻灌木丛,少说走了也有几十里地,连费特都有些吃不消。
可她跟在自己身后一整天,没有一句抱怨,累了就喝口水继续走,只为了让自己尽兴。
皮卡在碎石路上颠了一下,莱拉的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碰了一声。
她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脖子歪着靠在窗框上,看着就不舒服。
费特伸出左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莱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费特一眼,顺从地偏过身子,把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蜜棕色的碎发盖在她脸颊上,白皙的侧脸在路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
费特的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
柴油引擎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首轻哼的摇篮曲。
莱拉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平稳。
驾驶座上,罗伊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伸手拧小了收音机的音量,让本就很低的乡村音乐变的若有若无……
第173章 一起过圣诞
“呃——啊——”
费特伸了个懒腰,在温暖的被窝里畅快的蛄蛹了两下。
床上好舒服,不想起。
昨天酣畅淋漓的狩猎可是累的不轻,当时不觉得怎样,今天报应来了,小腿肚子发酸,大腿发紧,连肩膀都是胀的。
费特在床上赖了几分钟,终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今天是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平安夜。
要做的事情不少。
昨晚从猎场回来已经很晚了,卸完猎物洗漱了一下就困得不行了。
老弗兰克坐在客厅的壁炉边上等他,跟他说了一件事。
今年不去外祖母家过圣诞了,就在自己家办。
至于是什么原因,费特猜得到。
往年原身上高中的时候,圣诞假期短,家里又冷,母亲不想让他回来受冻,在农场待不上两天就回城里了。
圣诞节都是老弗兰克带着母子俩去外婆家过,跟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吃饭,算是热热闹闹的。
如今母亲走了,跟她娘家那边的关系自然就淡了。
不是闹了什么矛盾,就是少了一个维系的人,走动的理由也就没了。
他穿上衣服走到客厅。
老弗兰克已经起来了,坐在餐桌边上喝咖啡,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昨天趁着你们去打松鸡,我又去了趟镇里,东西应该都买齐了。”
他把纸推过来。
“来,看看今天平安夜晚餐和明天圣诞大餐的菜单,你做饭挺好吃的,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你也加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