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特接过来看了看。
老弗兰克的字有些潦草,但条目列得挺仔细。
平安夜晚餐写的是:烤火鸡腿、土豆泥配肉汁、青豆砂锅(Green Bean Casserole,其实是豆角)、玉米面包、蛋奶酒。
圣诞大餐写的是:整只烤火鸡、红薯砂锅、蔓越莓酱、面包卷、山核桃派、蛋奶酒。
火鸡的字下面还画了个圈。
费特看着烤火鸡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火鸡肉塞进嘴里的感觉。
不管怎么烤,火鸡胸脯肉都是柴的。
纤维粗,水分少,嚼起来像在啃干了的毛巾。
美利坚人吃火鸡是传统,但说好吃那是睁眼说瞎话。
他放下清单,开口道。
“老爹,火鸡不如换成松鸡吧。”
老弗兰克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昨天打回来的松鸡够多了,肉质比火鸡好得多。”
费特说,“昨天在山里烤了一只,罗伊叔叔都说好吃。”
“火鸡留着以后再吃,反正冷冻的放着也不会坏。”
老弗兰克犹豫了一下。
圣诞节吃火鸡,那是老规矩了,从来没换过。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清单上。
“也行吧。”
他把咖啡杯放下,声音低了一些。
“人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就像你妈妈……”
他顿了一下。
“怎么开心怎么来。”
“行,我同意了。”
他又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看着客厅角落里亮着灯的圣诞树。
“说起这些,我还挺想你妈妈的。”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截橡木柴裂开了,火星子蹿了几下又落回去。
“今年……可不像往年那么热闹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费特看着老弗兰克的侧脸,皱纹比几个月前深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老爹,我们跟罗伊叔叔一家一起过怎么样?”
老弗兰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问问你罗伊叔叔家什么安排。”
费特点了下头,站起来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门一开,冷空气扑面而来。
昨夜又下雪了。
没出门还不知道,地上的雪又厚了一层,盖住了昨天的脚印和车辙,整个院子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的。
天上还飘着零星的小雪花,细碎的,落在脸上就化了。
这场雪可真能下。
“费特!你也起来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
莱拉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来,朝费特挥着手。
她今天穿得很有圣诞的气息。
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帽顶缝了一颗白色的绒球,风一吹晃来晃去。
身上穿着费特送她的圣诞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旧棉袄。
毛线帽、圣诞毛衣、棉袄,整个人毛茸茸的,像一只穿了衣服的泰迪熊。
跑到近前,费特看出她的步态不对,肯定是昨天累着了,今天腿疼。
昨天在山里走了一整天,她比费特矮了大半个头,腿也短,同样的路程她迈的步数比费特多得多。
今天腿酸成这样也不稀奇。
看着她可爱的装扮,费特忍不住逗弄。
他迎上去,二话不说蹲下身,伸手捏了一下莱拉的大腿。
肉肉的,很有弹性。
“嗷!!”
莱拉整个人弹了一下,龇牙咧嘴地一巴掌拍开费特的手。
“哎呀!费特你坏!疼死了!”
她弯下腰捂着大腿,气鼓鼓的抬起头瞪着费特。
“我就不信你的腿不疼!”
她闪电般的伸手就朝费特的大腿捏了过来。
“嘶——”
费特倒吸一口气,他大腿上的肌肉确实也酸痛。
莱拉松开手,得意地笑了,她鼻头红红的,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两个人在雪地里站着喘了一会儿。
费特揉了揉大腿上被捏的地方,开口问道。
“你们家圣诞怎么安排?”
莱拉拍了拍身上沾的雪,“跟往年一样,就在家过呗。”
她歪着头看费特,嘴角翘着。
“不过今年你在家过圣诞,我能来找你玩,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那我们两家一起过圣诞怎么样?”
莱拉的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我回去就跟我爸商量商量!”
她的语气里全是兴奋。
费特想了一下,开口道:“不过……明天应该还有别人来。”
莱拉的笑容顿了一下。
“一个墨西哥姑娘,叫露西娅。”
费特说,“之前卖圣诞树的时候在前院帮忙招呼客人来着。她一个人在镇上租了个地下室住,我老爹嫌她一个人过圣诞太冷清,非要请她过来。”
莱拉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当然好啊,过圣诞人越多越热闹。”
费特点了下头,“确实。就这么几天清闲日子,热闹热闹正好,过完圣诞就该忙了。”
“过完了圣诞,我得先去纽约参加锻刀大赛,回来之后就得折腾这块地。”
他的目光转向篱笆另一边,越过两家的地界,落在远处租的地上。
大棚的铁皮屋顶上积着雪,整片地安安静静白茫茫的一片,等着他开春动手收拾。
“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罗伊叔叔帮忙把地下的树桩子都给挖出来”
莱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皱了皱眉。
“那不是老强尼家的地吗?”
费特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事儿还没跟莱拉说过。
他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莱拉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她……她买下来了?”
“对,全款。”
“八十英亩?”
“八十英亩。”
莱拉沉默了两秒。
“她……她这么有钱?”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费特的目光还落在那片地上,无意识的说道。
“她家是有钱。她爸是摩根大通的区域主席。”
他停了一下,语气平淡。
“有钱固然好,但只有钱也不行。”
“她跟我说过,她家里没什么家庭的氛围,父母各忙各的,圣诞节也不一定凑在一起。”
“远没有我们小时候幸福。”
“我要是有了钱就全买地!”
“资产放在股市里,放在证券上,总也没有换成土地有安全感,有真实感。”
莱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费特的侧脸上。
“她租给我这块地可是帮了大忙了。”
费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感激,“要不是有那个大棚,我新买的动力锤都没地方放。”
“大棚已经被我改成锻造车间,周围的地开春种上牧草养牛,松林底下种香菇,外围继续卖圣诞树,一年四季都有收成。”
他转过头看莱拉,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点得意。
“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锻造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