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大门是自动玻璃门,每次有人进出就往两边滑开,里面暖气的热风和外面的冷空气在门口撞在一起,冒出一团白雾。
刚下飞机的旅客陆陆续续的从通道走出。
三点二十八分,玻璃门滑开。
莱拉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
费特一眼就认出了她,但又差点没认出来。
她画着淡妆,还剪了头发。
原来的金棕色的麻花辫没了,变成了大波浪,发尾在下巴和锁骨之间晃悠,显得整个人成熟了许多。
头发的颜色也深了一些,从亮金棕变成了温暖的蜜棕色,发丝闪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微微敞开。
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酒红色高领薄毛衣,柔软的面料服帖地裹着她的身体,把肩线和腰身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高腰阔腿裤,裤线笔直,垂感很好,脚上蹬着一双尖头的棕色短靴。
她的站姿比以前挺拔了一些,下巴微微扬着,眼神里没了以前小镇姑娘的那种局促。
看来她在亚特兰大待了这些天,跟专业演员们混在一起,整个人的气场确实不一样了。
“莱拉!这儿!”
费特举起手,走上前去,正欲迎接。
可莱拉目光扫到费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从容和淡定都碎了。
“费特!!”
她丢下行李箱,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头撞进费特怀里。
费特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胳膊本能地环住她的后背。
莱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揪着他外套的后摆,闷声说了一句。
“好想你。”
费特低头看着她蜜棕色的头顶,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染头发了?”
莱拉从他怀里抬起头,后退半步,用手拨了拨刘海。
“剧组嫌我的头发颜色太浅了,不够成熟,所以染了头发。”
“好看吗?来之前我特意做了发型!”
莱拉榛色的眼睛盯着他,里面藏着一点紧张。
“好看。”费特笑了一下,“像个大明星了。”
莱拉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脸上的欣喜盖也盖不住。
费特走过去扶起她歪倒的行李箱,拖着往皮卡走。
“走吧,我们回家。”
莱拉快步跟上来,一把拽住费特拖行李箱的胳膊。
“别急着回去。”
她挽住费特的手臂,仰着头看他。
“正好在格林威尔,我们逛逛街吧。”
“逛街?”费特看了她一眼。
“对呀,我在亚特兰大天天泡在片场,累死了,好不容易回来了,想轻松轻松。”
她晃了晃费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
“而且我还没给大家买圣诞礼物呢。”
费特想了想,也是。
他把行李箱塞进皮卡后座,关上车门。
“也好,正好我还没给你选好圣诞礼物呢。”
他转过头看着莱拉。
“你想要什么?”
莱拉好似胸有成竹一般,笑了一声。
“等会儿再告诉你。”
一路来到格林威尔的商业街附近,两人停好车慢慢的往步行街走去。
格林威尔的街道比莱克镇热闹一些,商铺也多。
圣诞前几天,街上的行人不少,大多拎着购物袋行色匆匆。
路灯杆上缠着红绿彩灯,商铺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促销牌子。
莱拉挽着费特的胳膊,兴奋的讲着亚特兰大的事。
像什么,片场的伙食很差,盒饭里的鸡胸肉硬得像橡皮。
导演是个矮个子的犹太人,脾气暴躁但业务很强。
跟她搭戏的男演员比她高两个头,台词老忘,NG了十几条,导演气得把剧本摔在地上。
她演的是反抗军里的一个小头目,戏份不多但有两场打戏。
她怎么琢磨的角色心境,应该怎么在外表体现出来。
武术指导教她怎么假装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她摔了七八次才过关,大腿上青了一大块。
费特听着,偶尔问一句,大多数时候就让她说。
莱拉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讲到激动的地方会松开他的胳膊,两只手在空中乱挥,讲完了又自然地挽回来。
二人走入步行街。
街上的人不少,临近圣诞,不少人都闲下来了。
费特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早上睡到中午,就随便烤了两片面包垫了垫肚子,这会儿已经饿得发慌。
街角拐弯处,一块红底金字的招牌挂在二楼窗户下面。
是个中餐馆。
第158章 去教堂干吗?
门口的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用英文写着“Winter Solstice Special——Dumplings”,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费特停下脚步。
“今天冬至。”
莱拉歪着头看他。“什么至?”
“冬至,一年里白天最短的一天。”费特指了指那张纸,“按照东大的习俗,在今天得吃饺子。”
他看了莱拉一眼。“你在飞机上吃饱了吗?”
莱拉撇了撇嘴。“飞机餐就别提了,一块硬邦邦的鸡肉配半杯橙汁,还不如不吃。”
“走,我请你吃饺子。”
推开门,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圆桌,铺着印着牡丹花的红色塑料桌布。
墙上贴着褪了色的中国山水画,收银台旁边的财神像脑袋上扣着一顶圣诞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喜感。
一个圆脸的中年非裔女人从后面探出头来招呼道。
“Two?This way。”
怎么是个黑人?
费特先是疑惑随即释然,中餐馆雇本地人当前台也正常,密西西比三角洲这一带非裔人口本来就多。
两人坐下,费特点了两盘猪肉白菜水饺,两碗酸辣汤。
等菜的时候,莱拉两手撑着下巴,看着费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冬至吃饺子这种事也……”
“我有个留学生朋友,老跟我念叨他们老家的吃食。”费特靠在椅背上,随口接道,“听多了就记住了。”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白瓷盘子里码着鼓鼓囊囊的半月形饺子。
费特白嘴儿吃了一个,味道还算正宗。
他又夹起一个,蘸着醋吃了起来。
莱拉笨手笨脚地捏起筷子,两根竹筷在她手指间交叉打架。
好不容易夹住一个饺子,学着费特的样子在醋碟里蘸了蘸,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立马皱起了眉头。
“好酸!”
紧接着滚烫的汤汁从咬破的口子里涌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敢张开,又不舍得吐出来。
“小心,汤汁很烫!”费特笑着递过纸巾。
莱拉接过纸巾捂住嘴角,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口嚼碎咽了下去,呼了口气,眼睛却亮了起来。
“好吃!”
她又夹起一个,这次学乖了,先在边上咬一小口,让热气冒出来,等了两秒,再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起来一脸满足。
费特一边吃一边给她讲。
“据说一千多年前有个叫张仲景的神医,冬天看到老百姓耳朵冻了,就用面皮包上羊肉和药材,捏成耳朵的形状煮给大家吃。”
“吃了就不会再冻耳朵。”
他夹起一个饺子晃了晃。“你看,像不像耳朵?”
莱拉盯着饺子看了两秒,歪着头想了一下。
“还真有点像。”
她想了想,又问。“不过,什么是冻耳朵?耳朵还能冻坏?”
费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你小时候没冻过耳朵?”
“就是冬天在外面待久了,耳朵又痒又疼,红肿起来,严重的还会起冻疮。”
莱拉回忆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那倒是有过。小时候冬天在外面玩,耳朵会又红又痒,还肿起来一块。”
她皱了皱眉,“不过当时我妈妈带我去看了医生,说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的,过敏反应,给开了些止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