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还没飞到门廊就在半空中散了架，碎成一蓬雪沫子飘落下来。
“你得攥紧了！”费特笑着从栏杆上又刮了一把雪，“两只手合在一起，用力压实——”
话还没说完，一个攥得结结实实的雪球砸在他胸口。
露西娅学东西快。
她已经蹲在地上团好了雪球，侧着身子，像扔棒球一样甩了出来。
费特侧身一闪，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拍在门廊柱子上碎成好几块。
“好臂力。”费特弯腰捞雪，甩手反击：“不过你的准头——”
“还差一些！”
露西娅连忙闪躲！
“砰！”
一个雪球直直的钻入她的脖子里！
“啊！好凉！”
露西娅连忙弯腰抖落着自己脖子里的雪。
费特正欲开口嘲讽，一个雪球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当！”
正中费特脑门。
“哈哈哈哈哈——”
露西娅收回刚扔出雪球的手，笑得直不起腰，手指着费特满脸雪沫子的样子，蹲在地上拍着膝盖。
“你好阴险！装着抖雪，偷袭我！”
费特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吐掉嘴里的冰碴子。
“你等着。”
他快速后退寻找掩体，一边跑一边弯腰捞雪。
露西娅尖叫一声转身就跑，鞋子在积雪上打了个滑，踉跄了一下又稳住，边跑边回手扔雪球。
两个人绕着院子里的皮卡追了起来。
雪球在空气中飞来飞去，大部分都砸偏了，打在皮卡车身上、篱笆杆上、地上，啪啪作响。
露西娅跑到皮卡后面蹲下，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费特的方位。
费特绕到皮卡另一侧，故意放重脚步。
露西娅听到声音从左边来，探头出去准备扔。
费特已经从右边绕了过来，手里握着两个雪球。
“哪儿看呢？”
“啊！！”
两个雪球接连砸在她后背上，炸出一片白。
露西娅抓起脚边一大把雪，不团了，直接整把扬了过来。
雪沫子扬得到处都是，两个人身上头上全是白的。
院子里的笑声和尖叫声在雪幕中飘得很远。
第157章 接机
费特睁开眼的时候，卧室里亮堂堂的。
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晃晃的光带。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十二点十七分。
费特愣了两秒，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已经很久没睡到这个点了。
昨天收了工，准备好好的过个节，心情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像断了电一样直接睡死过去。
费特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衣服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客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橡木柴在火焰里噼啪作响，热气从壁炉口涌出来，把整个客厅烘得暖融融的。
昨晚立好的圣诞树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灯串没开，但金色的树顶星反射着壁炉的火光，微微发亮。
掏出手机看看日子。
12月22号，正逢冬至。
一年中白昼最短的一天。
烤了两片面包几口吃下，将一包荷氏薄荷糖塞进兜里，费特拿过门口挂着的钥匙穿上外套。
得赶紧出发了，别误了接莱拉。
他推开门，冷空气夹着雪地反射的白光一起扑进来。
积雪盖满了整个院子。
篱笆顶上是一道整齐的雪棱，皮卡的车斗里积了厚厚一层，不过车玻璃上没有雪，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了。
远处的松林披着白，树冠上压着雪，偶尔有一团承受不住重量，从枝头滑落下来，在空中炸成一蓬白雾。
老弗兰克正拿着一把平头铁锹在门前的路上铲雪。
他穿着厚厚的法兰绒衬衫外面套着工装背心，头上扣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帽檐下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听到门响，老弗兰克直起腰看了过来。
“醒了？”
费特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老弗兰克把铁锹杵在雪堆里，把手套摘下来，搓了搓手。
“我大早上去了趟银行。”
“逾期的贷款全还上了，一分不差。”
“剩下的贷款按部就班慢慢还就好。”
他抬头看着费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
“暂时不用担心农场被收走了，你放心吧。”
老弗兰克又低下头，铲了一锹雪。
“这次多亏了你，农场才能卖出去这么多树。”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妈要是知道了你这么有本事，肯定也高兴。”
费特站在门廊上，看着老弗兰克微微弓着的背影，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点。
虽然他早就知道卖树赚的钱有不少，足够还上逾期的贷款了，但听到真的还上了钱，心里还是还是舒坦了不少。
虽然后面的日子还有很多要操心的事，但至少这座农场暂时保住了，不会被银行拍卖，不会被陌生人拿走。
“老爹，我今天要出门一趟。”费特说。
老弗兰克没多问，铁锹又铲起一块雪。
“路上有雪，慢一点开。”
“知道了。”
钻进皮卡，发动引擎，皮卡喘了两口粗气，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
费特拧开暖风，等挡风玻璃上的霜化干净，挂挡上路。
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来往的车辆碾出两道黑色的车辙。
车辙之间和路肩上还是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处被风吹出波浪形的雪脊。
远处的地平线消失了。
天和地之间没有分界线，灰白色的天空直接接在灰白色的雪地上，分不清哪里是云层哪里是田野。
唯一的参照物是公路两旁偶尔冒出来的电线杆和邮箱。
费特一向喜欢下雪，雪花落到地上，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变得和谐统一，让人心情舒畅，更别提还能玩雪。
他沿着65号公路往北开，一路开到希科湖边。
这是个河迹湖又叫牛轭湖、马蹄湖，是因为密西西比河由弯变直，留下的湖泊。
拐到278公路上，顺着公路向密西西比河方向的格林威尔大桥开去。
这是往格林威尔机场的必经之路。
继续往东，地势开始微微下降。
密西西比河的河滩平原展开在眼前，宽阔得看不到边际。
格林威尔大桥横跨在密西西比河上。
桥面上的雪被清理过，但还是湿滑，费特把速度降到三十迈。
皮卡驶上大桥，河面从两侧的护栏之间露了出来。
冬天的密西西比河是灰褐色的，河面上看不到一艘船。
河水流速很慢，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被泥浆糊住的镜子。
过了桥就是密西西比州。
顺着278号公路，费特继续往格林威尔方向开。
格林威尔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城市，但好歹是密西西比三角洲地区最大的城镇，有个小型的商业机场。
买到这儿的机票，起码比降落在小石城近多了。
两点五十分，费特把皮卡停在格林威尔机场的停车场里。
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了二三十辆车，大部分是皮卡和SUV，积雪盖在车顶上，有的已经化了一半。
拿出手机给莱拉发了个消息，费特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等。
刷了一会儿手机，三点十五分，莱拉发来一条消息。
“落地了！你在哪儿！”
后面跟了一个奔跑的小人的表情包。
费特下车，走到到达出口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