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圣诞树的树干底部塞进树架中央的套筒里,拧紧四个方向的螺栓,一个个调整,直到树干笔直不晃。
松开手,退后一步。
六英尺高的弗吉尼亚松稳稳地立在角落里,锥形的树冠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新鲜的松木气息弥漫开来,盖过了屋里原本的咖啡味。
“好香。”
莉娜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要一起装饰圣诞树吗?”
“当然可以。”费特拆开灯串的包装,从树顶开始往下绕。
莉娜打开彩色玻璃球的盒子,开始往枝头上挂。
两个人一个负责上半截,一个负责下半截。
费特站着够得到树顶,莉娜踮脚挂中间的位置。
她把一个红色的玻璃球挂上去,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擦过费特正在调整灯串的手背。
费特转头看了莉娜一眼。
莉娜没抬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盒子里拿出下一个球。
费特继续绕灯串,绕到中段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又碰到了一起。
这次莉娜在他手背上抚摸了一下。
比刚才力度大了不少。
费特转头又看。
莉娜正专注地把一个金色玻璃球的挂钩拧到松枝上,没有任何异样。
费特没有说什么,继续手上的活儿。
灯串绕完了,玻璃球挂满了,金银色的金属丝彩带缠在枝杈间,姜饼人木质挂件点缀在中间层。
最后莉娜把几根肉桂棒用细麻绳系在内侧的枝条上。
费特插上灯串的电源插头。
暖黄色的小灯泡在墨绿的松针间一颗颗亮起来,玻璃球折射着光点,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彩色光斑。
松脂和肉桂的气味混在一起,整个小小的客厅突然有了温馨的感觉。
莉娜退后几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
“真好看。”她轻声说。
费特站在旁边,也看了几秒。
灯光映在莉娜的侧脸上,她嘴角的弧度很浅,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好了,我得走了。”费特把地上的包装盒和塑料袋收拾起来,塞进垃圾桶里。
莉娜转过头看他。
“不再坐一会儿?”她的声音带着挽留,“可以一起喝点咖啡。”
“吃个晚饭。”
费特笑着摇头。
“我家卖圣诞树的,家里的客厅到现在还没有圣诞树呢。”
他转身往门口走,“我老爹催了我好几回了,今天砍好的树还躺在林子里,放一晚上松针掉一地,树形也会被压变样。”
“得回去把圣诞树立起来。”
莉娜跟着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那好吧。”
“那你路上小心。”
“嗯。”费特跨出门槛,在走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中满是不舍。
圣诞树的影子在她背后的墙上晃晃悠悠。
“圣诞快乐,莉娜。”
莉娜靠着门框,弯起嘴角。
“圣诞快乐,费特。”
第155章 下雪了
往沃尔玛又拐了一趟,费特径直回了家。
从皮卡上提下购物袋,踩着暮色走进屋。
他先回了趟林子,把下午砍倒的第二棵圣诞树扛了回来。
趁着天边还剩一点余光,费特从仓库翻出树架,在客厅里支好,把树干插进去拧紧螺栓。
他从购物袋里摸出一颗新买的树顶星。
金色的镀层锃亮,五个角尖尖的,比仓库里那颗掉漆掉得露出白色塑料的旧星星强了不知道多少。
他踩上凳子,把星星稳稳地插在树顶。
又绕上灯串,挂了几个从仓库箱子里翻出来还能用的老挂件。
几颗红色木珠、两个锡制铃铛、一只搪瓷小鹿。
这些挂件上还残留着以前系上去的细棉绳,棉绳有些发黄了,但结打得很紧,没有松。
费特插上电源。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照着那些老旧的挂件,客厅终于有了点圣诞的样子。
天还没黑,等会儿再做饭。
他掏出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刷了一会儿。
下午发的那条蛇鳞锤纹博伊刀的帖子反响很不错。
点赞数蹿到了三百多,评论区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
最上面一条是预定这把刀的买主。
这哥们儿像是守着帖子刷了一下午,每一条评论都回了。
“这把刀是我预定的!”
“看到没有!就是这把!”
“蛇鳞纹!蛇皮柄!”
“独一无二!”
“兄弟们别眼红了,先到先得,这就是规矩。”
“费特兄弟的手艺绝了,你们赶紧预定,不过圣诞节前,你们应该是拿不到了!”
“哈哈哈哈哈!”
底下一群人跟着起哄。
“还接单吗?我也想要一把锤纹的!”
“这花纹太牛了,以前没见过,能做直刀吗?”
“价格多少?私信了!”
费特划了一圈,私信箱里塞了七八条询价消息。
他挑着回了几条,确认了三个新订单,都是要蛇鳞锤纹的刀,其中两个点名要蛇皮柄。
不过这些得排到圣诞之后了。
圣诞前他只打算做一件事,那就是给瑞秋阿姨打一套厨刀,当作圣诞礼物。
剩下的时间,他想歇几天。
这段日子连轴转,从卖树到锻刀到清理大棚到安装动力锤,身体倒是扛得住,脑子有点累了。
锁了屏幕,费特起身去厨房做饭。
晚饭简单,炸了几块鸡排,煎了几片玉米饼,配上酸黄瓜和生菜。
老弗兰克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客厅里亮着灯的圣诞树,嘴里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一些。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
老弗兰克今天干了一天活,饿得狠了,埋头猛吃。
露西娅也不客气,这顿饭对了她的口味,玉米饼卷着鸡排一口咬下半个,腮帮子鼓鼓的。
那棵亮着灯的圣诞树在昏暗的客厅里发着柔和的光,红色木珠和锡铃铛在灯串的映照下一闪一闪。
露西娅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盯着树出了一会儿神。
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生菜,没往嘴里送。
老弗兰克放下刀叉,抹了抹嘴,顺着露西娅的目光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圣诞树,又看了看这个坐在对面的年轻姑娘。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孩子,圣诞节你也不回家吗?”
露西娅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嗯,没事的,我一个人住也挺好。”
“好什么好!”老弗兰克把杯子搁在桌上,语气不容商量,“圣诞节那天来我们家吃饭。”
露西娅张了张嘴,没接话。
老弗兰克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要是圣诞节由着你一个人在冰冷的地下室里过,主不会原谅我的。”
费特夹菜的手一停。
他看了老弗兰克一眼。
这是老弗兰克能说出来的话?
他可是地地道道的老红脖子。
放在以前,邀请一个拉美裔坐在自家餐桌上过圣诞节?
费特脑海里的记忆告诉他,这件事不太可能发生。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母亲去世之后,老弗兰克变了不少。
以前他是个闷头干活、脾气硬得像铁砧的倔老头,嘴里的偏见比烟斗里的烟还浓。
可这一个月下来,费特发现老头子说话做事都软了一些,也懂关心人了,虽然关心的方式还是那么生硬。
也许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之后,才开始明白,有些东西比面子和偏见重要得多。